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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年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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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新年
今日是年三十儿,屋外的爆竹声不绝于耳,我窝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愿出来,小绿几次来推我未果,只得找了姚姨来,姚姨是娘亲的贴身丫鬟,在我看来是长辈,在王府时我就极为敬重她的,她来叫我起床,我不能造次,只得不情愿地离开了被窝。我迷迷糊糊之际,小绿已经拿来面巾为我擦了脸,我不习惯奴役别人,但此时憋着一股子床气的我实在懒得自己洗脸,也就理所当然的享受了小绿提供的“个性化服务”所以在整个穿衣打扮的过程中我整个人都处于迷糊的状态,真正清醒过来还是由于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刚没了母亲的堂姐玉儿。
此时的她手捧了一双精致的绣花虎头鞋站在梳妆台前,我颇为诧异地望着她以及我面前的那双精致的工艺品,请恕我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四女孩子实在无法将那双精致的虎头鞋与我的脚相联系,所以直至小绿偷偷推我,我才从欣赏工艺品中惊醒。我不自然地咳了咳,只听玉儿低着头红着脸道:“听闻长小姐想同母亲学做绣活儿,娘亲命薄,不能指点长小姐,玉儿虽不才亦随娘亲学了几年绣花的功夫,做的不好,还望长小姐莫要嫌弃。”说着又把那“工艺品”朝我面前送了送,我正愣神儿寻思我何时想要学作绣活儿之际,这小姑娘却是以为我嫌弃她的手艺,抬头望着我双眼含泪,颇有我说不好便一头撞死之势。我左思右想终于恍然大悟,遂对玉儿说道:“玉儿姐姐可是说那日我救你母女二人之时所说的想学绣花之事?”她轻轻点头,未待她开口,我便笑着摆手道:“玉儿姐姐无需在意,尧儿并非真心想学绣花,只不过胡编了个借口想要将你母女二人带出赫连府而已。”我以为如此说能让她安心在山庄养伤,孰料她竟扑通一下跪在了我面前,搞得我不知所措。只听她道:“玉儿命苦娘亲月前撒手人寰,爹爹亦是薄情之人,定不会在乎玉儿死活,玉儿自知身份卑微,不求长小姐宽待,愿为奴为婢伺候在长小姐左右,但求小姐莫要将玉儿送回那深宅后院任人欺凌。”说着她又连连磕头,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撞得我心疼不已,我连忙从小凳上跳下来,捧起她的脸,轻抚她磕得通红的额头道:“一定磕疼了吧。”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本就没打算将你再送回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若愿意就留在我身边吧,尧儿没有兄弟姐妹,以后玉儿姐姐就是尧儿的亲姐姐。”她听了我的话激动不已,原本苍白的小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晕,我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扶起来道:“过一会儿我要随爹爹娘亲前去宗庙祭祖,玉儿姐姐身子弱,又这般模样,还是莫要去了,我会和堂叔说留你在身边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回去歇息吧。”她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直到小绿和姚姨催促才离开了。我心中郁闷,未再说话,只是坐在梳妆台前任小绿打扮洋娃娃般给我上妆。
爹娘来接我时我已穿戴完毕,正站在铜镜跟前前后照着,只见铜镜里一个小人儿,身着一件红色锦缎小袄,外披一件雪白的狐皮披风,一张较旁人肤色偏白的小脸掩在了披风的绒毛之后,许是因为天冷,又许是过新年了心里高兴,镜中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个成熟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小娃娃不长的头发被梳成了两个小犄角乌黑柔软的波浪垂在脸颊两边,冰蓝色如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甚是可爱,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儿,镜里的小人儿也蹦跳的转了一个圈儿,扬起的披风衣摆下,露出一双精致可爱的虎头小鞋。我无奈的叹口气,转过头不再照镜子,反正照来照去都是三岁,虽不难看出这三岁的娃娃长大后定是倾城尤物,但我实在不忍再看我那小的可怜的样子。
见爹娘站在房门前,我蹦跳的跑了过去,对爹爹张开小胳膊,他一笑弯下腰来,将我抱起,让我坐在他的手臂上。我揽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后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哈哈大笑道:“爹的小尧儿长大了,竟也知害羞了。”娘亲颇为不满的撇撇嘴道:“真是有了爹爹忘了娘啊”我一听这醋味浓了些,立即扭过身子,搂着她的脖子在她两个脸颊边都亲了一下,又甜甜地道:“尧儿最喜欢娘亲了。”她才满意地笑笑。今天的娘亲脸色好了许多,也不常咳了。只见她着了一件淡紫色云杉,外披了一件华丽的暗红色披风,雪白的头发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几只华贵的簪子步摇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脸依旧略显苍白,眼角的墨色小痣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明显,虽嘴角含笑,但冰蓝色的眸子里难掩一丝淡淡的忧愁,这样的她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之意呢?我转头,果然看见爹爹痴痴的望着娘亲,眼中无奈、哀伤、疼惜种种神色一闪而过,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爹娘一左一右牵了我的手,向山庄大门走去。
山庄大门前,各房的宗亲小姐夫人们早已等候在外,见爹娘出来纷纷行礼,祖父是大家长,还未出来,众人自是不能先上车,等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祖父才在老管家的陪同下姗姗来迟,众人又是齐齐一礼,我也恭恭敬敬的走到祖父跟前甜甜道:“爷爷,尧儿给爷爷请安,爷爷抱抱。”他哈哈一笑将我抱起来向着最华丽的马车走去。
古人过新年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祭祖,以示子孙后代对先人的尊敬,整个过程都是庄严郑重的,虔诚的跪拜祈祷,以获先人福佑。我虽初时对古人祭祖极为好奇,但祭祖过程繁冗而枯燥,不久便觉得恹恹了。由于我还小,长辈们并未苛责,我就安心的窝在娘亲怀里补起眠来。待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回程的马车上了。
整个山庄都是一片张灯结彩,一月之前仆从们就已将山庄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廊柱和牌匾都擦的干干净净,如今我正被姚姨牵着手去大厅参加家宴,我揉揉睡得惺忪的眼睛,听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祝福声,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祭祖回来后我就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只觉得这样一个古香古色的新年并不属于我,又想起了在遥远时空的爸爸妈妈,明明已经很多次告诉自己我已回不去那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但心中的思念又岂是几句短短的心理暗示就能敌得过的?我低头看了眼手中握着的那幅《西湖之春》,想起祭祖回来不久爹爹就满面自豪地将装裱好的这张画拿来给我,说让我在今晚的家宴上亲手交给祖父,祖父定会很高兴的。见他满面的喜悦,我也收起了心中的那小小的惆怅,既来之则安之,我不能让这一世的爹娘担忧了。走在回廊中,仆从们个个笑脸相迎,彼此说着吉祥的话,我亦对他们笑笑,让姚姨给他们加“年终奖金”姚姨直夸我懂事儿。
来到大厅时,家宴尚未开始,赫连老太爷——今晚的主角儿尚未到场,宗亲们也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彼此说着吉祥的话,抑或是炫耀着给老太爷的新年礼物,甚是无聊。我的到来只吸引了些许命妇小姐们的目光,她们看了我一眼后便又投入了闲聊之中,只是所聊的话题却是南辕北辙了,她们纷纷小声儿说着,恐我听见时不时觑我一眼,又掩唇贴耳道:“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果然和那女人一样,生了副妖媚像儿,小小年纪便是如此,长大了不知还要勾走多少男人的魂去。”我只当她们是在嫉妒我和娘亲漂亮,挺挺小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她们跟前走过,这群无聊的女人见我如此,也便没了方才的气焰。在大厅里等待了一会儿,祖父便在爹爹和几位叔伯的陪同下来到大厅,并在主位上落座。众人纷纷起身刚要行礼,只听他道:“今日只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尽情欢乐便是。”得了老太爷这句话,我明显感到底下的宗亲们貌似松了一口大气,看来祖父在众宗亲心中还是极具威慑力的。众人落座,我刚要坐下,便听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道:“尧儿今日倒是学乖了,怎的不叫爷爷抱了?”我听他这样一说,赶忙向他跑过去,伏在他的腿上,蹭蹭小脑袋道:“谁说的,尧儿最喜欢爷爷了。”他哈哈一笑,将我抱起让我坐在他的腿上道:“尧儿真是爷爷的小心肝儿。”他说这句话时我明显的看到坐在他右侧的大伯二伯眼中难掩的嫉恨,我想赫连老太爷大概从未这样抱过他的儿孙们吧,不然我又怎会招来如此的对待?
大家族里的家宴,即便是得了大家长的允许,众人亦是不敢太过开怀了,只见席间命妇小姐们一声不吭端庄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小口小口的往口中送着食物,唯恐稍有不慎就被人笑话了去。这时的我突然发现,原来看古代小姐夫人们吃饭亦是一种享受,那端庄高贵的一举一动看着虽是赏心悦目,但换作是我却是决计都做不出来的,好在娘亲亦是一个粗枝大叶惯了的人,爹爹又独独喜欢娘亲的那份率性洒脱,他们并没有要求我同那些闺阁小姐一般的矜持优雅,只是随着我的性子,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我这对儿父母的,能成为他们的孩子是多么幸运的。
好好的一顿饭由于众人的矜持而吃得索然无味,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没动过几筷子的食碟儿撤走,我正盯着我面前的一只胡萝卜雕成的麒麟暗自咋舌,这要是在现代,可是最顶尖的工艺品了,如此倒掉真真是可惜,一红衣侍女已将麒麟端走。我只好悻悻的收回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心中细数姚姨告诉我的家宴流程,吃饭,接下来是晚辈拜见长辈送上礼物,再然后就是放烟花守岁了。在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几乎让人们忘记了这些最淳朴的感动,如此一想我反倒来了过年的兴致。
仆人们已撤走了酒菜,只见又有一批仆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走到众人面前,跪拜行礼后又躬身退下,我正暗自寻思这又是唱的哪出儿戏时,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儿子数月前南下经商得了一批颇为珍贵的缎子,今日佳节,特拿来孝敬父亲。来人,还不抬上来。”几名侍女手捧一匹匹锦缎依次排开,屈膝俯首站在老太爷面前,那些色彩缤纷的锦缎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便是上上之品,我在现代的家乡杭州早在南宋时期就是丝织业中心了,我亦曾去过一些博物馆见过那时染布、纺织、刺绣等一些技艺的制作,古人的智慧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我看着呈现在面前的精美的锦缎,有月白色云纹刺绣的,有喜庆的茜素红的,有斜织提花的。各种各样好不奢华。听爹爹提起过惊穹山庄也曾涉足织造生意,宫里的一些御用织品也有一部分是由惊穹山庄名下的产业生产的。老太爷自然不会对这些精美的锦缎表现出太浓烈的兴趣。只见他淡淡道:“裕之有心了,为父甚是开心。”大伯喜形于色忙表态道:“儿子没有别的想法,惟愿我父福寿安康。”老太爷点点头摆摆手大伯便高兴的退下。赫连裕之落座后只见他右侧的二伯赫连泯之脸上明显的得意之色,我正暗自思量,莫不是我这二伯能献上更奢华的礼物?正寻思之际,便听他朗声道:“儿子半年前南下访友路遇一僧人,其云自南海而来,偶得一珍贵红珊瑚,见儿子投缘,便慷慨相赠。今日三十儿借红珊瑚的喜庆祝父亲风华长存福寿无边。”说着我二伯又是躬身一拜,祖父只是轻抬手示意二伯免礼道了句:“泯之有心了,你的礼物为父甚是喜爱。”二伯得了祖父的夸赞,觑了大伯一眼,便是得意的笑了,待要再说话时,只见祖父已是疲倦的摆了摆手,他只好躬身退下,娇艳欲滴的红珊瑚在烛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泽,千姿百态的枝桠就像女子婀娜起舞的身段,我不禁咋舌,赠珊瑚的僧人还真是慷慨,如此姿态成色的红珊瑚,价值千金都不为过,怎的就偏偏赠给了二伯?凡歌大陆的人普遍信仰佛教,只怕是为了讨喜才找的这样一个说法吧,老太爷许是对这败家的儿子颇为厌恶,连收了价值连城的红珊瑚都未见喜色,只是匆匆赶人下台。
眼见大伯二伯的脸色都由之前的得意洋洋转为铁青,我只觉这二人真真是好笑,只不过一个过年的家宴,竟演变成了两房叔伯互相攀比炫耀的擂台,本对古人过新年好奇新鲜的我顿感失望,大伯二伯之后又有一些堂叔伯们送上了新年的贺礼,大都是一些富贵人家常见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甚新意,看得我索然无味。不得不承认众亲戚中大伯二伯的礼物是顶好顶好的,只是老爷子见惯了富贵人家的稀罕物,又加之对这两个儿子颇有微词,即使他们送上再稀奇的礼物,老爷子也只是越发的厌恶他们而已。而我的那些宗亲们,送上的贺礼已将他们平日里的骄奢淫逸表现的淋漓尽致了,老太爷是白手起家,自然看不惯这些奢靡的作为,转头看老太爷,果然他的眼底流露出不耐的神色,但面上却还是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俨然一副开明大家长的做派。我心中暗道,真是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