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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零三 嫁娶不啼 好人难做麻 ...

  •   她就在那站了一会,看了会绕树而飞的白蝴蝶,听到娘呼唤才要进屋。忽闻对面的婶子道:“臭丫头,你也不看你什么出身,就学了这么些脾气。这么好的衣裳!虽然是小姐的,但也没穿过呀,你穿着去婆家,总比你那些衣服好!你看这料子,多软多好?你还挑挑拣拣的,不过就是陪嫁的个丫头身份,给你个姨太太的名头,就真当自己是凤凰啦?真有这成凤凰的心,不如以后自己多上点心,别叫人把你踢出来才好!”

      “娘,您也别这么说。女儿明日就离了这里,这辈子几时能来家里,还不知道呢。您就舍不得,给女儿买一身新衣裳吗?哪怕一件破的烂的也好啊!”那姑娘探出头,自从柳娟在这里住下开始,就没见过婶子的女儿。她常年都在绣楼那边伺候小姐,偶尔回来,连个家里的东西,听说也不许用的。听人说,早就说好了,要随着小姐嫁给夫家。柳娟也不知道她的命是像一拨人羡慕的那样好,还是像另一拨人说的那样糟糕。她虽然过了两世,有了十七岁了,对于婚姻,还是一无所知的。

      就是不知,自己未来的丈夫,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呢?

      柳娟有些闪神,这一闪神,就忘了回屋子。徐氏喊她吃饭不见有人回答,出来一看,发现女儿脸上忽红忽白的,开始不解,听了几句对面的闲话,再看女儿表情,怎么也了解一些了。她笑了笑,摇头,也对,女儿再过两年也要成年了呢!但是,她们这样漂泊无依的,哪里能给女儿寻个可靠的人家,一个好的归宿呢?

      柳娟的想象只是一瞬就过去了,过了两天,小姐的婚事上更忙起来。主人家钱老爷,又新得了个员外郎的虚职,也顺便得了一小笔银子,亲家的聘礼、庚帖也陆续送来了。他疼宠女儿,决心在女儿婚事上更加一倍的嫁妆,婚礼也就与那家定得更隆重些,因而更多了多少事来忙着。

      钱员外家里那些丫头仆从忙不过来,小姐眼前又少了两名丫头,原来的都放回家去休息待嫁了。钱员外考虑着出去再找些人来替补帮忙,算作短工,一个管事的建议说:“事关小姐,老爷与其用外头那些人,不如从本城里,或者我们家里找。至少也知根知底的,可靠一些。”

      钱员外一听立马应允,他千谋万虑地,就是要让女儿顺心遂意。柳娟一想自己别的不能做,这洒扫院子一类的粗活总该能的,知道母亲心疼,就偷偷地去宅子里递了名字。等到那头应允,给五两银子做谢礼过来时,徐氏将她说了一顿。柳娟晃着头听母亲训斥,反正这事也改不了了,被骂两句又何妨呢?

      急着用人的钱员外,让小姐自己做主,选了两个丫头,暂时顶替先前那个丫鬟的位置,负责她的饮食起居。而柳娟这些才来的,则每天来打扫院落,看守绣楼,晚睡早起的,不怎么见得着小姐。院落钱员外是个商人,心思缜密,虽然不及官员家里讲究,却担心生人对小姐不够忠心,让人留意,不许她们接触饮食衣物的。

      有的人私下里就不太高兴,觉得主人家太防着她们,柳娟却自得其乐,能见着也只能满足下好奇心罢了,何必执着?而且,离小姐远些,也轻松自得的,偶尔累了乏了,偷偷地坐一坐打个盹儿,也是相当自在的。

      这天柳娟在院子里忙完之后,正想要回去找娘一块儿用午饭,到晚了再进来,给小姐在外院值夜。才走到院子门口要出去,小姐钱琬蕙的另一个丫头秋儿追了上来,拉着柳娟赔笑道:“娟儿妹妹,刚莲夏来找我,说我奶奶在家犯病起不来。我急着回去瞧瞧,你代我做点儿事情好不好?我真的是怕啊!”

      柳娟本要拒绝,看秋儿的眼圈红红,又想她奶奶有些岁数了,祖孙两个相依为命实在不容易。而且,那老奶奶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祖母,虽然有些固执,对孙女儿却不是不疼爱的。稍有些好吃好用的,都拿给秋儿,有时也给柳娟。柳娟拿过秋儿的帕子,听说是小姐赏给她的,给她擦擦眼泪:“你回去吧,我记得,你是给小姐整理书对吧?”

      “是呀!可能有些个累。你帮了我的忙,我这个月月钱,给一半给你好不好?”秋儿急道。

      柳娟摇摇头,果然是宅子里伺候的小丫头,整整一吊子钱,也不看在眼里:“我要你这点钱做什么?让人背地里骂我贪财不成?你只管回家去看你奶奶,改日我有事情,你也帮我就是了。”

      “多谢多谢,你要有事需要帮忙,我定全力帮你!”秋儿承诺道。

      柳娟知道秋儿年纪不大,但有一股热心肠,尤其对身边一块儿干活的姐妹们全心帮忙的。她笑笑:“我信你,快回家去吧!”

      目送了秋儿回家,柳娟找进了钱琬蕙的书房,书房外头站了两个女管事的,似乎已经听秋儿说过缘由,放柳娟进去了。书房中还有两个丫头一名年纪极小的小厮,左右正面共有三面书架,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书。柳娟这几天下来,并没见到钱琬蕙哪天进过书房,也没看过有丫头拿了书进大小姐的房间。她不知道这些书摆着是为了什么,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所以也没几丝灰尘。

      她抬手,搬了五部书在手上,使力,却发现书籍原来沉得很,手腕酸涩不已,就是拿不动。

      “一部部拿,你没读过书啊?要弄坏了唯你是问!”一名管事的仆妇倚门站着,呵斥柳娟。

      柳娟忙换了方法,只拿一部,这才勉强拿起来,搬到地上。她叹了口气,却也没力气后悔,现在人已来了,只得硬着头皮搬下去了。

      那些书,闻起来墨香扑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大约是防虫的药物的气味。柳娟拿着厚厚的书,看着上头那些认不全的方块字,只觉每个字都美妙极了,虽然说不出如何的美妙。她“活过来”之后,也曾趁着路途中,祖母与娘亲不留心,看过别的孩子拿树枝,在沙地上画字。她还记得堂嫂袁悦就是读过书的,比她说话做事着实聪明许多。她真想看看书里头是个什么样子,可惜没太多机会。她看了两行,被人瞪了一眼,只能讪讪地放下手上的书,转去拿别的。

      几个人,搬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把书都从书架上搬下来,放在了之前被人搁在地上的大箱子里。柳娟又奉命拿了拂尘来打扫灰尘,末了书籍被搬出去时,她已没了眼馋的心。她捏着酸痛的胳膊和肩膀,仆妇拿了几块银子过来,当着面剪成碎的,每人给了一小块,剩下的大块她自己窝在了袖子里。

      “她倒是会赚大头。”一个丫头不禁等仆妇走后,抱怨起来。

      另几人也都议论纷纷,忿忿不平地走了。柳娟没有参与她们,她转着胳膊走出去,看了眼黑沉了的天,知道今晚回不去了。央了莲夏回家时带话给自家的娘,请她不必担心,柳娟在回廊下面坐了一会。她人困身累的,不多会儿眼皮子就打起架来,干脆寻了平时常去的偏僻的角落,看看左右没人,重新坐下来打起盹来,只等着晚上听着更鼓起来值夜。

      她一梦醒来,往前头走去。院子里却是空荡荡的,今日该来上夜的丫头仆妇们,竟一个也没有遇到。柳娟觉得奇怪,想要找个人问问时,却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在那头说道:“去回老爷和小姐,说下人都出去了。”

      柳娟只望那头瞅了一眼,就赶紧缩了回来。院子里站着一群男人,这些男人,大摇大摆进入小姐的院落已经很大胆了,更重要的,是听他们说,老爷也在这里?要知道,老爷从不进小姐闺房的呢!而且,这几个下人,柳娟或许是在钱家走动不多,多半是小姐院子、暂住的院子两边呆着。她没见过这些下人,只见他们一脸横肉的,膀大腰圆,每人手上都提着刀子。不像是家里的家丁,倒像是来打劫的。

      柳娟四面看去,这院落里除了她和那些男人,一个人影也无。她心里头毛毛的,再探头看一眼,就见那群男的院落手里都拿着东西,那么壮实的人,却是轻悄悄走进来。每两人手里抬着一个大箱子,一共抬了六个。那箱子看上去沉甸甸的,几个人拖着都吃力。

      “哎呀!”其中一个箱子扣儿突然断开,受不住里头的重量似的。抬箱子的人惊呼一声,箱子顿时歪倒滚开。柳娟缩在墙后,瞪大了眼睛,那箱子里滚出来的不是别的,而是满满一箱子的金子,月光下闪闪发光,金光夺目!

      柳娟生于贫寒之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一起出现。不,应该说,她只见过别人头上戴着的金饰,这样的金元宝,从来都没眼福瞧一眼的!

      “怎么这么笨啊你!”有人出来看了一眼,呵斥道。

      那人身上穿着锦缎,微胖又有些高,有点儿壮实有点儿富态。他赶紧叫那些人把金子都捡起来,重新装回箱子里。柳娟看他穿着,觉得莫非就是这家里的钱员外钱老爷?她想起秋儿的暗示,想要撤回来免得被发现,那人目光却是一扫,对着其中一个下人做了个暗号。柳娟还没反应过来,那下人已到了面前,孔武有力地手把她提了起来,带到中年人面前。

      “总管。”提着柳娟的那人对台阶上的中年人拱手,柳娟才知道他只是个总管,而不是钱员外本人。不过这总管手背在后面,四平八稳的,只一眼,就让柳娟吓得魂飞魄散的。她也不知为何对方要生气,不就是准备个嫁妆么?

      就在柳娟心头发颤,伏在地上身体也发颤的时候,屋里有人沉声说道:“把人带进来吧。”

      “是,老爷。”总管显然吃了一惊,但还是立刻答应道。他却不入内,只把柳娟交给了里头出来的两个贵妇。

      那两个贵妇长得三分相像,一个凤目八字眉,体态微丰,看上去是个和善菩萨,;一个则杏目柳条眉,纤细苗条,行止上稍有些艳丽妖娆。这俩人是一对姐妹,听说是同日被老爷买进来的姨娘。钱员外原配夫人早年过世,膝下只留下了一位女儿。钱员外没再续弦,说是怕旁人欺负了自己的女儿。他只从夫人远亲里头,挑了两个长得顺眼、人品不错,家境贫寒的纳进来,钱两上不曾亏待分毫,却奉小姐做“主”。这事情也是钱家众下人,乃至于本城中其他人的饭后谈资了,这两个姨娘,丰满的那个为大姨娘,窈窕的为二姨娘。

      柳娟现在只恨自己运气太差,一时辛苦疲劳,就睡迷了神,竟然大家都走了,自己都不知道。她跟着两位姨娘,慢慢往台阶上蹭。总管瞧她走得慢,抬脚就要踹过来,叫大姨娘给拦住了。柳娟心中打鼓,可她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要是就这么的出了事,在家里的娘可怎么办啊?

      “你别怕,没什么的。老爷给小姐准备嫁妆,这些东西丰厚,都是金银,所以打算低调些给夫家去。老爷只是不想这事张扬出去,免得叫贼人上了心。这些粗汉子都是老爷往年做生意时收的下人,是不是长得挺凶的?其实不必怕他们,老爷这几年都不许他们惹事的。”大姨娘悠悠走进去,悠悠开口,安慰着柳娟。

      柳娟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她也没办法,只好横下心,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柳娟这还是头一回来钱琬蕙闺房,虽然心里打鼓,还是忍不住好奇,偷偷拿眼睛往四处看去。这间屋子很是宽敞,沿着门内边上走步,就是她见过的,步子最大的人,也大概能走个三十步。正对着门处安着一张桌案两张椅子,桌上放着富贵牡丹的插屏。往五六个的无靠背的椅子,中间摆着张圆漆桌,围着四个绣墩。椅子上面铺着绸缎垫子,桌上还搁着个果盒。墙面刷得新新的,正中间的那面上挂着一幅画,陪着副对联。左右两边墙上,悬着梅兰竹菊四幅挂屏,屋子里还摆着个大理石的紫檀木屏风,上头还凝着些水珠。贴着墙还对摆着副博物架,上面搁着花瓶、玉山、玉佛等物,金银玉器,琳琅满目。

      柳娟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宝物集在一块,光芒闪闪的,让她不禁有点儿眼花了。而左右两边都垂着门帘,垂坠柔软,风一吹便轻轻飘起。门帘后面应该还有房间,柳娟不知两边房间都是怎么样的,只能在一瞥中,发现左手的那个房间里,桌上摆着个大大的玉观音像。只那个玉像的价值,怕就够她和母亲吃用三辈子了吧?

      总之一句话,这个小姐的闺房,远超过了柳娟听书时的任何想象,比她能想到的皇宫的模样,还要富丽堂皇。柳娟不禁咋舌,一个富商就这样,真不知他们说的更富贵的皇家、官家,都得富贵成什么样子了呢!

      “给老爷行礼。”穆姨娘中那位柳娟见过的“姐姐”,提醒柳娟。

      柳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人物”,一时愣着,也跪不下去。钱员外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到了穆姨娘身上,穆姨娘对他笑了笑:“老爷,这是帮针黹的柳绣娘的女儿,她本不是家里的丫头。是这回小姐出嫁,才补进来的那些短工中的一个。”

      “哦。”钱员外点了点头,和女儿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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