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千落终年

6、卷壹·美人如花隔云端·伍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与亦初对饮数次，在这样的歌舞之地，心中兀自凄凉满满。
　　沐风多想立即替他兄长报仇啊！
　　无奈这个地方实在不好下手。
　　若真动手，襄平王死了还好；没死，自己不也白搭上命吗。
　　想着，心就静不下来。
　　眼神中是要溢出的慌乱。

　　亦初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少年。
　　亦初是何人？他当然知道，这少年就是韩沐风。
　　他也知道，韩沐风是怎样的恨自己，想要自己去死。
　　但他就是提防不起来。

　　纯真是缠在人身上的水草，是羁绊；但也是一种武器。
　　沐风的干净天真让人怎么也不能恨，怎么也不能怀疑。
　　亦初单手托着下颚，优美的弧线却可以显得英气。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窗口忽的有凉风灌入。
　　卫曰六悄然立在窗栏上，染着一脸鄙夷戏谑的笑。夜风飘逸起他的衣带，和轻绾的发。
　　亦初的神色霎时变得严肃，眼眸中充满戒备。
　　卫曰六却无心理会这位襄平王。
　　他对沐风伸出白细到透明的手。
　　纤纤玉指叫人动心。
　　“来。”
　　他那样温柔地笑，叫人真的不忍去伤害。
　　沐风抿起嘴，稍顿了一下，后又转身对亦初。
　　“改日再聚。”
　　卫曰六唇角的笑意更深更真了。

　　一对身影双双没入夜色。

　　亦初对着微敞的窗呆滞地望，焦距却好像落在更远的地方。
　　未几。
　　“走吧。咱们也该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对身后隐现的人说着，大步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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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卫曰六都紧牵着沐风的手。
　　用力极大，握的他生疼。
　　静谧的月光淌下来，映的他仿佛是天外的仙人。
　　“你为何要带我离开……”
　　卫曰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没有笑的痕迹。
　　沐风有些惊到了。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看到他的笑……
　　“你可知……那人是谁么。”
　　调子与往常相同的绵长，字咬的清晰不拖沓，但就是有种威严压着沐风。
　　“当然啊……”沐风语气一转，咬牙道，“就是我要杀的人。”
　　卫曰六忽的停下了，嘴角又抹上一点笑。他侧过脸来。
　　“你的野心还不小。”
　　“如果不是那人，我哥怎么会死？我怎么会失去家在这里？”
　　沐风激动起来，挣脱了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
　　卫曰六底眸沉思，顷刻又想到了什么，头轻轻一偏：“他是襄平王？”
　　“……是啊。”沐风被这话问得摸不到头脑。
　　看样子他应该认识亦初才对啊。怎么倒问起自己来了……疑惑写在沐风脸上。
　　卫曰六终于肆意地笑，妖冶得像忘川旁的曼珠沙华。
　　他摇了摇头。

　　“走吧。”
　　“……对了。”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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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城楼上，杯觥交错，却没有莺歌燕舞。
　　“喂……你刚才那么久……真是磨蹭。”沐风不自然地嘀咕。
　　“怎么，可是吃醋了？”卫曰六暧昧地笑。
　　“吃……谁吃你的醋啊！”韩沐风急得大叫，“我可是好心怕你被别人暗杀在里面！”
　　“哦……这个啊，爱妻你不用担心。”
　　“能杀我的，只有你。”
　　沐风有些呆滞。
　　片刻他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谁是你爱妻啊！”

　　忽然有人拨动琴弦。
　　“嘘……”卫曰六一指抵上他的唇。
　　楼中喧杂的声音在一刹那停下来。
　　琴声随即荡漾而起。
　　美得让人承受不了。

　　倾城楼是环绕而筑，总共三层。宾客只坐前两层。
　　首层的中央，有个巨大的碧绿舞台。
　　好似整块的翡翠，晶莹剔透，闪着微光。
　　宾客无论在哪个方向，都能看到舞女的表演。

　　“为什么是绿色的……”沐风双手撑脸趴在围栏上。
　　有疑惑的就得出声问问，尽管估计没人会应他。
　　“我喜欢。”卫曰六坐在正对的包厢里，用杯盖拨开茶水里细碎的茶叶。
　　韩沐风默然无语。
　　毕竟是他老人家开的……也不好评价什么。

　　“我喜欢绿色。”卫曰六又忽然开口，笑着望向他，“你，可能记得？”
　　“谁要记得你喜欢的颜色啊！”沐风站起来，怒了。
　　卫曰六只是笑笑。什么都不再说。

　　琴声渐渐柔和而弱下去。
　　向舞台中望去，才发现抚琴的人不知何时已端坐在台边。
　　那人手指纤长有力，关节突出。与其说是琴师，倒像是常年御剑之人。
　　月光由上倾泻而下，恰好照在整个舞台上，给那人干净的手指晕开银色的光。
　　——只是脸上戴着冰冷无情的银色面具。

　　“开始了。”卫曰六唐突冒了一句。
　　沐风正想张口问他这不是才停，比之前还要撩人的琴声就响彻倾城楼内。
　　那人双手快速翻飞，淌着醉人的曲。

　　忽的，舞池中央有水蓝色丝带翩飞，让人思绪恍惚。
　　那少女定格在那里，扭着细软的腰肢。
　　嘴角带的浅笑像她来时一样神秘而扑朔迷离。

　　韩沐风看得有些呆滞。
　　只是……这少女如何瞧如何让人觉得眼熟。
　　海蓝的舞裙随风轻漾，优雅美好如湖中高贵的天鹅。
　　琴师音调一转，一舞开始。

　　台上少女舞步轻快灵动，一改刚刚的孤傲。
　　她好似一只轻巧的雪燕。
　　琴弦随着她的步伐而拨动。
　　那一刻，世界似乎为她而生。
　　让人迷乱。
　　让人悲伤。

　　乱世尘烟烟亦散。
　　暗夜惊魂魂自迁。
　　灯火阑珊梦归处。
　　尘埃落定风雨澜。
　　沂水舞雩回眸间。
　　孤箫寒月安已然。
　　国色天香香雪舞。
　　一舞倾城城不眠。

　　所谓一舞倾城。
　　城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