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千落终年

5、 卷壹·美人如花隔云端·肆

　　寻花问柳艳艳温柔乡。
　　这几个字是为男人而生。
　　但很明显不是为韩沐风而生。

　　那墨衣公子将他带到一间宽敞而华贵的屋内。
　　川蜀丝锦织成的席。金丝楠木精工雕刻的八仙桌。
　　完全按皇家规格而制作。
　　窈窕佳人。莺歌燕舞。
　　那公子倒是照顾沐风，知晓他不喜美色，身边没有招呼姑娘，只是歌舞升平。
　　美哉醉哉。

　　后又上了一壶佳酿，闻香便知是极品。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沐风突兀被人邀请，却还不知人家姓名。
　　那墨衣公子轻笑，低眸转着酒杯。像是想着什么。
　　“或许……你不知。也好。”
　　沐风便不好再问什么。

　　一时的沉默又被打破。
　　“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沐风见那人笑而不喜，隐约就像……
　　就像……
　　可却是完全不同的面庞。
　　“敝姓韩……”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如此大意地告知他人姓名，改口道，“单一个默字。”
　　“韩默……韩，默……”那公子细细斟酌了几遍，在唇角绽开笑意。
　　“好名字。”
　　说罢又继续。
　　“既然韩公子已将这么好的名字告知于……我。”
　　“那我便不好再相瞒身份了。”
　　语气再平淡不过，沐风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子可听说过……江南的襄平王？”
　　面前之人眉眼都带着笑意。
　　韩沐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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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凄凉。皓月兀自勾出一抹动人的寂寞。
　　卫曰六站在玉石桥上，眉头有些皱起来，嘴角却还挂着不热的笑。
　　看起来有些凄惨。
　　但他只是这么站着，就比任何风花雪月都要美。

　　弄丢了。
　　又弄丢了。
　　自己是如何大意。
　　每一次都将你遗失在看不到的地方。
　　卫曰六紧阖双目。
　　心里自责数遍却还掩饰不了痛楚。
　　白的有些发惨的手指磕在玉石栏杆之上。
　　“阿昗……”
　　恍惚间有人如此唤着。
　　是梦中反复出现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却因时间过的长远而显得那样不真切。
　　卫曰六轻轻的笑啊，像极了碧水上朵朵盛开的金莲。

　　“主上……”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而来。
　　卫曰六轻轻侧头：“怎么不去准备？”
　　“那位……今天也来了。”少女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却也是回答了。她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还是柔弱的让人焦虑痛心。
　　卫曰六轻敲了两下玉栏，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迟，却又勾起高深的笑。
　　“……不打声招呼，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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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到公子了？”见那少年惊得呆住，亦初淡雅地笑。
　　“不，不……只是……能与王爷结识，韩默三生有幸。”沐风拭了拭流下的冷汗。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这算什么，命吗？
　　子夜？

　　亦初笑意不改：“能与如此性情的公子相识，亦是我的荣幸。”
　　沐风客套地笑，心里却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捏碎他的脖子。

　　韩沐风原在的江湖帮派，是江南琼雨山云雾之上的雁虚宫。
　　独座雁轩桃林隐，
　　百里青莲池上开。
　　所谓人间仙境，也不过那般。

　　只是五年前，雁虚宫经历了一场空前的浩劫。
　　各大门派齐齐上山，逼问年轻的掌门韩子夜三大心经的下落。
　　纵是雁虚宫人人武艺高强，却无奈寡不敌众。
　　三天。
　　只用了三天。
　　那个仙境一般的雁虚宫便毁于一旦。
　　韩子夜自觉愧对历代掌门前辈，无颜活于世上，自刎东宫。

　　故事如果到这里就结束了，便是好的武侠小说。
　　可叹现实与想象不符。
　　——当各大门派争先恐后地寻找经书时，官军杀来。为了除尽雁虚宫的人，各门派早已伤亡惨重，哪还能抵挡住皇上的侍卫亲军。
　　这时众人才明白，缘是自己上了皇上的当。
　　各门派的精英全部遇难。
　　江南最大的威胁雁虚宫也不复存在。
　　五年来，武林都没能恢复一口气。

　　而出这个“绝妙”主意的人，便是如今的襄平王。
　　襄者，助也。
　　襄平王，助朕平定天下的亲王。
　　真真是好封号。

　　沐风的哥哥便是那韩子夜。
　　是在一场禁武行动中不幸无辜死去的人。

　　子夜……
　　沐风还记得那人嘴角常带温和的笑。
　　不像卫曰六的莫测，也不像亦初的笑而不喜。
　　是真真切切的，温暖。
　　纵他武功高深，精通医毒之术。
　　也逃不过皇上赐他的命运。

　　沐风恨。
　　恨那些门派。恨皇上。
　　更恨那个襄平王。
　　恨他们夺走了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幸福。

　　仇恨是他活着的唯一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