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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似水如烟 ...

  •   宣州地处东南,一条圣清河穿过其南面,而圣清河作为九天帝国的南北分界线,往南则是烟雨江南,往北则是沃野北方。圣清河在宣州的支流又叫弦碧河,之所以如此叫,只因它恰流经宣州最大的一座山,弦碧山。
      时序十一月,弦碧山仍是郁郁葱葱,一片青笼,山脚下的弦碧河,碧波微漾,波上袅起翠色寒烟。远远地望去,弦碧山似笼在一片烟雾中,清新湿润却带着几分神秘。

      晨雾中似有叮叮咚咚的金铃声,清脆悦耳,却无端带着一丝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撩人心绪。蒙蒙的烟雾中,像是有黑影在攒动。铃声渐近,花香愈浓,飘渺的黑影也愈发临近。

      四个抬着轿辇的男子渐入眼帘,黑色滚银衣袍外罩乌纱,脸上也蒙着黑色面纱,露在外面的眸子,寒澈冷冽。再看那极致奢华的红色轿辇,上等的金丝楠木雕着精美的莲花,溢出阵阵幽香,似花香芬芳。茜纱自顶上倾泻而下,随着风和走动而飘浮,隐隐地可瞥见轿中绯色纱衣的人儿。

      “宫主,弦碧河畔躺着个人?”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恭声回话,冰凝的声色让人胆寒。

      轿中之人并未答话,只是轻击手掌,轿辇应声而落。一只削葱玉手缓缓撩开茜纱,微露出一张姣好的芙蓉面,弯弯的新月眉似含着脉脉娇情,只是杏眼却似藏着万枚银针,细小如发却光芒蜇人。茜纱半开,这才看清那男子竟是一头胜雪的梅花发,红色纱带随意束着,硬是带出几分萧索凄凉。脚尖轻点,男子已然越飞而起,绣着大片桃花瓣的绯色纱衣在空中舒展,像片轻盈的凤翎。

      缓缓走向河岸边,半琴的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
      立定,眼前昏倒在岸边的人,白色衣袍上绣着大片盛开的墨莲,外罩黑色纱衣。看到那一大片的墨莲,半琴只觉刺眼,内心也突地不舒服起来。
      半琴半蹲下身子,手有些粗鲁地翻过那昏倒的女人。那女人墨色的秀发凌乱地洒在地上,雕兰的白玉簪随意地落在头侧,脸上覆着狰狞的玄铁面具。半琴心下嗤笑,得多丑才要覆着面具?!
      扣着她命脉,半琴能感觉到这人体内极其雄浑而混乱的真气,大有走火入魔的样子。

      想也不想,半琴直接动手扯下那人的面具。弗一见,半琴握着面具的手竟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姣好的芙蓉脸也扭曲的吓人。
      难道那人竟狰狞丑陋到如斯的地步?
      其实不然,那面具下的脸不但不丑,反而绝美到了极致。
      穿过烟雾的晨光,带着七彩的光芒调皮地映射到女人的身上,让她精致地恍如谪仙。斜飞入鬓的秀眉,浓淡适宜,长翘的睫毛在玉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秀挺的琼鼻轻轻翕动,水色薄唇轻抿,透出一抹冷漠,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如此这般的倾国无双,半琴却无心欣赏,扭曲着张脸,眸光深远迷蒙,红唇翕动,缓缓吐出:“柳梦旻······”

      自小就在无名谷长大的半琴,知道自己既没爹爹也没娘亲,与他相伴的人是师父。他不知道无名谷究竟处在什么地方,蓊蓊郁郁的山林,泠泠淙淙的溪水,唧唧啾啾的鸟鸣,美得像世外桃源。
      都说,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在他七岁的时候,师父带回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那孩子满面泥土血污,出气多于进气,想来也快死了吧。师父喂了他一颗玉雪还魂丹,那孩子竟活了下来。那时他还真不明白一颗小药丸怎么就能起死回生呢?后来他才知道玉雪还魂丹乃至尊灵药,世人皆求而不得。

      擦洗干净,那个小男孩竟长得如此精致绝美,七岁大的他竟看呆了,仿佛被吸去了灵魂,恍恍惚惚了三天。然后那个孩子成了他的小师弟,对于这个精致绝美的小师弟,半琴打从心底爱怜疼宠。
      师弟名叫柳梦旻,他们家在三天前被血洗了。也许是背负了太多的仇恨,他不爱说话,常常冷着张脸,小小的人儿不知疲倦地学习用毒。

      十年后,师父让他们出谷,那年他十七岁,柳梦旻十五岁。出谷后,他们就分开了,师弟要去报仇,而他四处闯荡江湖。

      年少时总以为江湖就是仗剑游侠,快意恩仇,却不知江湖的险恶复杂。一日,他在新州的一家叫祥来的客栈吃饭。凭着对毒物的敏感,他发现邻桌的饭菜被人下了一种叫牵记的毒药,自认为是游侠的他提点并救了那人。只是救了那人,便也坏了他人的好事。

      当被四五个持剑的女人围堵时,半琴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厮杀顿起,开始半琴还能应付,后来还是渐落下风。若说武功,师出无名谷的半琴自是不差,但乏经验。很快他便体力不支,被一脚踹飞出去,不想却落入了一个馨香温暖的怀中。

      半琴讶异抬头,那人清雅俊美,黑曜石般的眸子,幽深似古潭,只那么一视,便教吸去了三魂七魄,愣愣的,再不觉世间万物。
      等他醒悟过来时,那几个女人已不在,而她和他正一前一后地漫步于杨柳堤下。五六月份的江南有些炎热,半琴脸颊烧灼,绯色的衣裳有些汗湿,却兀自低头羞赧,他竟不知自己怎么就跟着人家出来了呢?

      走在前面的颀长身影顿了下来,半琴差点撞了上去。那人转身,嘴角轻扬,颊边梨涡轻陷,不知说了什么?
      半琴再次傻愣在那儿,只觉对方嘴唇轻动,颊边的梨涡泛起致命的涟漪。手遽然被拉起,沁凉的指尖在手心滑动,有些酥/痒,顺着经脉直达心房,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似要挣破胸腔飞向那个女人的心窝,从此心心相印。

      莫怜,她在他手心画出。
      那你呢?她笑问,黑眸中漾起醉人的温柔。
      他拉住她的手,在那骨节分明的手心,颤抖地画出,半琴。
      她又笑,带点无奈,含丝愉悦,牵起他的手,逛起新州。
      沁凉的手,温热的手,竟那般契合。

      他们相伴游玩近一年,游过圣清河又向北。到宣州的时候,晚上逛起了夜市。倏然,有几个黑衣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了些什么。
      莫怜秀眉微蹙,侧身对他说,她要回家一趟。
      半琴扑入她的怀中,急切相问,带着乞求和害怕,他说,你还会来找我吗?
      她倾身,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郑重道,会的。
      他说,我等你。

      莫怜走了,他留下了。等啊等,等了三年。循着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失魂落魄地走在新州的街道上,雨骤然降落,身边的人争相奔跑,半琴茫茫然然地走着,雨滴顺着脸颊没入绯色衣裳中。

      抬头,祥来客栈映入眼帘,三年前的今天,他和莫怜就在这儿相遇。半琴急切地奔入客栈,坐在曾经吃饭的地方,带着几分希翼。

      邻桌的女人,义愤填膺地说:“玉梦山庄的弟子竟与墨莲教教主成亲,呸,简直丢尽了正道侠派的脸面·······”

      另一女人制止住她,低声道:“玉梦山庄的庄主可是武林盟主,而墨莲教虽非正道却也不是邪教,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不能说了?墨莲教教主莫怜怎么就不是魔头了?!”

      莫怜,莫怜,这个有魔力的名字。
      下一刻,半琴扯住其中一个女人的衣襟,歇斯底里地问:“墨莲教在哪?”
      对方惊恐的眸中映出他扭曲的芙蓉面,吞吞咽咽地说出方向。

      疯狂地驾起轻功,五天后半琴终于到达了灵州的墨莲山,找到了墨莲教。此时的墨莲教喜气盈盈,红绸装点,红烛高烧。

      一边是整齐喜气,再看看自己,满身的尘土,鬓发凌乱。半琴哂然,却还是整理了着装,甚至偷了一件绯色衣裳。
      绯色衣裳,绣着大片桃花瓣,那是他们相遇时,他穿的衣服,一如这三年来。
      混在一群贺喜的人中,半琴的心刺痛的厉害。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新郎也不用盖盖头。大红的喜服,倾国无双的容颜,直教宾客丢了魂,断了气。
      呀,新郎新娘可真美啊!
      柳梦旻有着冠绝天下的容颜,这样的男子,谁会不怜?谁会不动心?站在他身边的女子,也是绝美的,黑曜石般的眼眸,轻陷的梨涡,只消一眼,便吸去了三魂七魄。

      呵,好一对璧人!半琴心下冷笑,胸口却似破了个碗口大的洞,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凉到了骨头缝。
      莫怜啊,莫怜,你若不爱我,何苦招惹我?既给了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奈何狠心抽身,伤我如斯?
      一个是他用心疼宠的师弟,一个是他倾心相爱的恋人,呀,竟联手骗了他!

      他想掐断柳梦旻的脖子,他想不顾一切地质问那个女人,想狠狠地搅乱这场亲事。最终,他没有,他有他的骄傲。宁愿躲在无人处独自舔伤痕,也不要卑微的怜悯,背叛的耻笑。

      走出墨莲教,欢声笑语渐消。
      半琴兀自挺着背,僵着笑脸,看,他会好的。
      只是,喉口涌上腥甜,压不住地吐了出来,艳红的颜色染上脚下白色的牡丹花瓣,妖冶艳丽。
      他自嘲一笑,满头青丝一日间变成梅花发。

      苦笑着压下脑中的回忆,半琴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兀自沉睡的女人,倾国倾城的脸上,一丝娇憨,一抹纯真,一点妖娆。

      “像,真像!”半琴低喃,手顺着滑腻细嫩的脸颊,来到玉瓷脖颈,缓缓扣住,趁着她昏迷,只要用力,就能掐断这个和柳梦旻有八分相似的女人。

      昏睡的女人,此时黑睫轻扇,像振翅欲飞的墨蝶。半琴一愣,手还扣在对方的脖颈上,抬头就撞进了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幽幽暗暗,三分狡黠,四分天真,还有内敛的危险和妖冶。
      半琴如遭电击,愣在当场,身子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对方玉手一扬,运起强大的劲风,半琴不提防,当即被狠狠地扇了出去,撞上岸边的大树,口吐鲜血。四个黑衣男子见状,眸中寒光乍放,拔剑欲起。
      半琴左手捂着胸口,右手轻挥。那四名男子按下剑,静立一边。

      “咳咳···”半琴咳了几声,望着对面的女子道:“你···你怎么能对···爹爹动手?”
      “爹爹?”女子重复一声,蹙着秀眉,黑眸茫然,然后狐疑地问:“你真是我爹爹?”

      半琴轻笑,诱哄道:“我若不是你爹爹,你昏睡时,我早就杀了你了,哪等你动手伤我?”

      女子轻眨眼睫,右手食指轻点额角,歪头思忖,那样子纯真而妖媚。一会儿,她似想通了,轻启红唇:“好吧,我相信你!”
      酥柔的嗓音,清越动人,煞是好听。

      半琴点头,招手示意她过来。对方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对着他嘴角轻轻吹气,幽香萦绕,美人吐气如兰。
      半琴微楞,不解地问:“你这是干嘛?”

      女子仰起头,黑眸转动,道:“你嘴角流血了,我吹吹就不疼了!”
      这话说的有点傻气,半琴接口道:“嗯,已经不疼了!”
      女子得意一笑,颊边的梨涡轻陷,仿若万千烟花绽放,灿烂而绚丽。半琴呼吸一滞,指尖不可抑制地发凉,杏眼涌起痛苦。

      “爹爹怎么了?”女子这般轻唤。
      “嗯?没事!”半琴嘴角泛笑,却似承着千斤重。
      女子微嘟薄唇,有些懊恼地说:“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我都不知道我是谁?”继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半琴,“呐,爹爹我是谁呢?”

      半琴转头,弦碧河的河水澄澈见底,河上寒烟氤氲。曾经,有一个人,立于河边,撑着油纸伞,丝丝细雨,撩着河面,升起轻烟。那人容颜若画,黑眸生辉,似水如烟。

      “似水如烟······”半琴轻声低语,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冠世容颜,黑眸璀璨,“你叫水如烟,夜央宫的少主!”

      轿辇再起,茜纱浮动。四个黑衣男子抬起轿辇,踏步如飞。不出一刻,轿辇已落于半山腰处。半琴拉着水如烟步下轿辇,夜央宫前已站着两个女子。
      她们半屈膝行礼,抬头,心神俱是一滞,立于宫主身边的女子,太美了!

      水如烟被人这般一瞬不瞬地看着,脸色阴沉,冷冰冰地说:“再看,我挖了你们的眼!”酥磁好听的嗓音却听得人一阵颤抖。

      “行了,你们回自己院里去吧!”半琴适时开口,继而笑着对水如烟说:“烟儿,别气坏了身子,来,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一路上,半琴算是摸清了,水如烟武功深不可测,因着真气混乱,脑子却是半疯半明,有几分孩子的心性。

      一听到有吃的,阴沉的脸色转晴,嚷嚷道:“我要吃香芋地瓜丸,一盘、两盘、三盘···很多盘!”

      “好,很多盘,没人敢跟你抢!”半琴笑得有些宠溺,杏眼中不禁泛起一抹温柔。

      两人身形渐消,站在宫门前的两个女子,脸上俱涌起复杂之色。两人,一个清雅秀丽,一个温文儒雅,但都有双熠熠生辉的黑眸,颊边都有浅浅梨涡。清雅秀丽者名季回,温文儒雅者名萧青。

      季回嘴角勾笑,黑眸挑衅地看向萧青,讥讽道:“少宫主?真是可笑!”说完也不等人答话,带着侍在一边的丫头,径自回了。

      “小姐,那个姓季的说的是,宫主怎么会有女儿?”一个小丫头看着季回的背影,愤愤道。

      “住口!宫主说她是少宫主,她就是少宫主!”萧青儒雅的脸,阴沉的可怕。那小丫头缩着肩头,连连称“不敢了”。
      也许觉得自己太过严肃了,敛了敛心绪,嘴角依旧掀起儒雅的笑意,轻道:“记住,我们来夜央宫,不是争宠的!待会回去的时候,挑点精致的点心送给少宫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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