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妻主很恶劣》画楼西畔的

6、第5章风餐露宿

　　小四和林寻两人沿着东南向的大路走了近两个时辰，肚子饿得咕噜噜叫。小四从包袱里拿出两张饼子，递给林寻一张。

　　玉米加野菜做成的饼子，金灿灿的，绿油油的，看起来很好吃却硬得像石块。两人直着嗓子把饼吞下去，喉口处磨得生疼，像火烧似的。林寻眼泪都飚了出来，哑着嗓子，可怜兮兮地打趣：“宁大哥，有没有吞金自缢的感觉？”

　　小四嘴角抽了下，也打趣道：“黄金那么贵，你以为咱还有啊？”

　　林寻拍着小胸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没了就好啊，再吃一块我肯定噎死！”

　　宁小四看了看他可怜巴巴的小样儿，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实际上，他们现在是一点吃的也没有了。

　　吃完饼子两人又开始赶路。一条大路无限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四周荒无人烟。他们也没带水，嗓子眼干得冒火，昨晚又是一夜未眠，身子乏得紧，眼皮直打架。

　　如斯煎熬，约莫又走了一刻。

　　林寻扯了扯小四的袖子，昏昏沉沉道：“宁大哥，前面好像有人嗳！”

　　小四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定睛一看，前面果然有个大婶样的人。一辆驴拉的木板车，车上放着两个大竹筐，车下是滚了一地的橘子，那人正弯着腰捡。
　　看着一地的橘子，小四干涩的嗓子不禁咽了口唾液，二话不说，直接拉着林寻帮那个大婶捡起了橘子。那人见有人帮着捡，笑着连连道谢。

　　三人捡了老大会儿，总算是捡完了。那大婶人很和蔼实在，给了小四他们一包袱的橘子，弄得小四一阵羞惭。他本来帮人家捡橘子，就是瞅准了农村人都很淳朴，想趁机吃两个橘子解解渴，这会儿，人家给了一大包，倒搞得他心里不安了。

　　“两个小哥儿，这是往哪去呢？”大婶边整理竹筐边问。

　　小四听她这样问，眼前一亮，继而低下头，摆出一副伤心落寞的样子，哽咽道：“婶子，不瞒您说，我们兄弟俩是从前面的王家村逃出来的，昨个晚，一群强盗······”说到这儿，他话语微顿，抹了把泪，接着哭诉：“她们烧杀抢掠，王家村已经······”
　　伤心欲绝，话不成音。

　　对面的大婶微滞，继而眼中涌起同情，悲愤道：“早听人说，盗贼横行，不成想还真有！”说完，好一阵叹息。

　　小四也跟着唏嘘，抹干泪，摆出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说：“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了，正打算投奔宣州城里的远房亲戚，就是不知道怎么去！”

　　那大婶见两人灰头土脸的，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下升起怜悯，开口道：“宣州城，老生倒去过，不知哥儿想走官道还是抄近路走小道？”

　　小四见有戏，赶紧接口道：“我们走官道，安全些！”

　　“走官道很简单啊，就顺着这大路走，走到叉路口时，向南继续走大道就能到宣州城了！”

　　小四一一记下，又问：“婶子，这儿到宣州城是不是很远啊？”

　　大婶瞅了小四他们一眼，说道：“你们这样走过去，起码得要五六天！”她见小四一脸疲顿沮丧，安慰道：“老生能顺路带你们到叉路口，下面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小四听她能捎他们一段路，心下感激，像秀才一样连连作揖称谢，那样子逗得大婶直乐，打住他耍宝的动作，“行了，赶紧上来吧！”

　　驴车得得地往前赶，路上小四又和大婶唠嗑，问清了路上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比如，他们夜宿在路边，不用担心有野兽。路边的破庙是可以过夜的，还有他们会遇到一个芦苇荡，水很清澈可以喝，鱼很多一抓一大把，细细找的话，还有野鸭蛋呢······

　　驴车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路口，林寻那小子靠在小四的肩膀上睡得天昏地暗。那大婶扬鞭敲了下毛驴，驴子乖乖地停了下来。

　　“哥儿，婶子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大婶转头对坐在后面的小四道。

　　小四把林寻叫醒后，背起包袱下了驴车，作揖道：“婶子，多谢了！”

　　站着说了会儿话，那大婶又赶着驴车走了。小四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应该下午两三点了吧，他们得赶紧找个地儿休整下。他拉着林寻正准备赶路，那小子却皱着张苦瓜脸，嘴里发出闷哼声。

　　小四停了下来，担心地问：“小林子，你怎么了？”
　　林寻脸有点发红，呐呐地说：“腿···麻了！”
　　小四闷笑了声，扶着他坐到路边的石块上，蹲下身子轻柔地给他揉腿。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林寻坐在石块上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给他揉腿的男人，觉得眼睛有些模糊，连日来紧绷不安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
　　小四抬头看了眼林寻，见他眼眶潮湿，不解地问：“真有那么疼啊？”
　　正陷入一片感动中的小林子听到小四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支吾了半天，低着头转移话题，“宁大哥，我们赶路吧！”
　　小四应了声，扶起他继续赶路。

　　落日的余晖洒向蜿蜒几里的芦苇荡，一片金光闪耀，夹岸的金黄芦苇随风摇曳，起舞，在波光里漾起艳影。苍蓝的天穹尽头，烧灼着大片火红的云彩，那种肆意热烈的美，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林寻眯缝着眼，欣赏着芦苇荡的美景，良久开口赞道：“宁大哥，这儿真美！”一转头，发现身边哪还有人。小四早颠颠地跑到了河边，对着河荡里的又多又大又肥的鱼直吸气，那样子恨不得直接用手抓上几条。小林子笑了笑，也颠颠地跑了过去，想到肥美的鱼，肚子咕噜噜的，叫得很欢快。

　　“我们要抓鱼吗？”林寻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里游来游去的大肥鱼，乖乖，鱼还真是多，他不禁弯下腰，试着用手去抓。只是手触入水中，冻得他一个激灵，连牙齿也跟着打架。回头看了眼边上的小四，只见他扯起芦苇，把上头的白毛、叶子拽下放到一边，杆子另外放到一边。
　　他走过去帮着干，“扯这些做什么？”
　　小四头也不抬地说：“晚上你就知道了。”突然他一拍脑门，“哦，对了，小林子你不用做这个，你去捡些树枝柴火回来，越多越好。”
　　林寻应了声，咚咚地跑去捡树枝柴火了。他走了以后，小四继续手上的活计。弄完后，他用那些挑出来的芦苇杆开始编小篓筐。看到鱼的那一瞬间，小四就想到了大婶的那两个大竹筐，想着用芦苇杆编个小筐当鱼篓。

　　前世的时候，小四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日子过得有些辛苦。那时候院长妈妈就教他们那群孩子编些手工艺品，赚钱改善伙食。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编篮子，一点也不觉得苦，相反还热闹开心的很。

　　小篓筐很快就编好了，小四还扯了些枯草，把它们拧成绳子，穿在小篓筐上当提带，然后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块放到小篓筐中，跑到河边把小篓筐沉入水中。小四不得不感叹古代生态真是好啊，鱼多的要死，一扯起绳子，小篓筐里还真有鱼，喜得小四咧嘴直笑，他已经好久没沾到肉这种东西了，现在嘴馋得很。

　　抓了三条小鱼，两条大鱼后，小四心满意足地收工了。瞟了瞟不远处还在吭哧吭哧捡树枝的小林子，小四眉眼笑开开，他都能想象到那小子看到鱼以后惊讶崇拜的样子。自恋了一番后，小四又快手快脚地撕扯了一大推芦苇毛和芦苇叶，好留着晚上铺在地上当席子睡。

　　这些事都干完后，小四见天还早，对着芦苇丛展开地毯式的搜查。他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扒来扒去，可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扒拉出十来颗野鸭蛋，这回小四的嘴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

　　芦苇荡旁边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两大摞的干树枝，小林子还在敬职敬业地捡，小四不免感叹一番，这孩子还真实诚，他不叫停，他就继续捡。

　　小四把小林子召唤回来后，那小子看到小篓筐里的鱼，眼睛瞪得老大，直赞他宁大哥聪明能干，小四心中那得瑟啊，装模作样地对着小林子拱了拱手，“谬赞，谬赞，林大人才是劳苦功高！”

　　笑闹了会儿，小四拿着万能的铁锅铲去杀鱼了，小林子托着腮在一边看。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小四开始起火烤鱼，又大又肥的鱼架在篝火上烤，烤得鱼油直冒，发出噗嗤的声音，那香味甭提有多撩人。

　　烤完鱼以后，两人美美的吃了份大餐，直吃得小肚子鼓鼓的。借着烤鱼的篝火，又起了一堆火，然后把原有的火灭了，在被烤得炙热的地上，铺上厚厚的芦苇毛、芦苇叶和干草，小四拉着小林子躺了上去，两人相拥而眠，身上盖着王大厚厚的袄子，旁边是烧得啪啪直响的篝火，在疲累和温暖中，两人呼呼大睡，毕竟两天一夜没睡了而且又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儿两人睡得甭提有多香甜，连小呼噜都打了起来。

　　次日，两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神清气爽地爬了起来，简单地洗漱了番。两人又吃了一顿烤鱼，走得时候，小林子提着小篓筐，篓筐里面装着十来颗的野鸭蛋，小四背着包袱，手中还提着两条大肥鱼，不是他不想多抓点鱼，而是太沉了。

　　又接连赶了四天的路，小四和林寻越发的憔悴，晚上根本找不着可落脚的地方，只能歪在路边的枯草中，又冷又饿，实在饿极了，直接敲破蛋壳，蛋液腥的要死，吃了只想吐。一路上也没遇着几个人，偶有打马而过的士兵样的人，倒也无暇顾及避在一边的灰头土脸的两人。

　　这日午后，路边的破庙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小四激动得差点落泪。

　　破旧的小庙，窗楹支离破碎，带着年代的印刻。庙内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神像看起来也带着几分狰狞。

　　小四和林寻挑了处空旷点的地方，细细地铺上干草，往上一歪，两人竟睡了过去。天擦黑的时候，小四饿醒了，翻出小篓筐里的野鸭蛋，牙咬得咯咯响，誓要把生蛋煮成熟蛋。于是，小四抄起万能锅铲，颠颠地去挖土建小灶了。

　　男生总能花样百出，在孤儿院念书那会儿，自习课男生总是待不住，偷偷地溜到后院，挖土烤山芋，弄得全身脏兮兮的，抱着滚烫烫的烤山芋吃的直吸气······
　　挖好类似于灶的坑，上面是凹的，像个小锅，下面的洞作为烧草用的。小四又捋了几片大树叶放在凹槽里，注入水，先扔了四个野鸭蛋进去，下面就开始烧火了。烟灰四处飘散，小四呛得直咳嗽，眼泪也被熏了下来。

　　所以当林寻揉着迷蒙的双眼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他家无敌的宁大哥，脸上都是黑灰，诡异的是，眼角下分别有条干净的曲线。林寻一个没把住，笑得直揉肚子，为此小四恨恨地哼了老大一声。

　　吃着香喷喷的鸭蛋，就着酸甜的橘子，两人终于填饱了五脏府。为了安全起见，睡下的时候，他们选择了神像后面一处有些狭窄的地方。

　　风吹打着窗棱，发出细碎的啪啦声，呜咽的有些低沉，好在两人太过疲劳，如斯可怖阴森的场景硬是没把两人吓醒，只是快子夜的时分，透过神像的缝隙，投射下的斑驳的光影，扰人地跃到了小四的脸上，宁小四一个激灵，活生生地吓醒了，旁边的林寻也被惊醒了，小身板一抖一抖的。就在小四认为破庙闹鬼的时候，破庙里响起了碎碎的骂声。

　　“狗爹养的，老娘不就想进个城吗，怎的就强抢人家的夫郎了！”一个高壮的女人急吼吼地骂道。

　　另一个有些细瘦的女人，边擦着她额上的血污边开口道：“你夫郎是俺们村最漂亮的，进城你咋不把他脸涂黑点！”

　　高壮的女人扯下她的手，啐道：“格老娘的，怎么没抹？那守城的孬种精死了，愣是把阿花的脸擦干净，说俺们欺上，心怀不轨，打了老娘还不够，还硬把阿花扣下······”说到这儿，粗犷的脸上尽是悲愤，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抬手粗鲁地抹了把泪，哽咽道：“阿花···还怀着娃呢，这帮畜生怎能···格老娘的，俺跟他们拼了······”说着就想往外冲。

　　那个细瘦的女人赶紧拉住她，不禁骂道：“你他爹的这是找死，你死了不要紧，你爹还有你闺女儿子咋办？”

　　高壮女人挣扎的动作一滞，泄气地跪趴到地上，仰面竟嚎啕大哭起来，嘴里骂着、咒着。细瘦女人叹息着坐在她边上，愤愤道：“宣州城的霸王就是黄家，自个儿横行霸道，弄得下面的人也跟着骄纵横行，可不就苦了咱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如此这番闹到了天明，小四和林寻听了她们的诉苦，辗转了一晚上也没睡着，眼看着就要进城了，可这城却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那两个女人走后，小四实在是睡不着了，翻身爬了起来，林寻也跟着坐起来，眼下一片青污，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想来睡得更不好。

　　林寻耷拉着肩，垂头绕了会儿指头，抖着声音，嗫嚅道：“宁大哥，我们不进城了，随便找个地方住着···我不回齐州了！”
　　下这个决定，竟是剜心般痛楚，胸口闷闷的，像被人狠狠地捶了几拳。

　　小四静默了会，抬手拍了他头一下，气狠狠地说：“有我呢，老子一定能让你进城！”

　　林寻被这么一拍，眼中的泪水抖落，呜呜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叫着“宁大哥”。

　　宁小四手忙脚乱地把人哄好后，拖着他就赶路了，一路上，林寻都抽抽嗒嗒地扯小四的袖子，说什么不去了这些话。这般拖拖拉拉的，在近中午的时候，两人还是到了城门口。

　　蹲在路边的隐秘处，小四耐心地刺探军情，林寻急得眼眶又红了，说如果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如果不怎么样，他们就不会怎么样。这样的念叨，小四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不回话，眼睛只管盯着城门。

　　据他观察，灰头土脸进城的，就会被当成流民，一顿好打。身上干干净净的女人最容易进城，男人嘛，只要不漂亮干净点就不会被为难······

　　一番观察总结后，小四把包袱打开，两人换上干干净净的外衣，还把黑褂子扯成方形的大布块，硬是盖到林寻的头上。灰溜溜的包袱也被小四反过来装东西，然后扯着万般不愿的小林子开始进城了。

　　“你俩是干什么的？”城门边的两个女人拦下小四他们，喝道。

　　小四腆着张脸，点头哈腰道：“官姐，我们兄弟俩进城投亲戚嘞，我们表哥在黄家那可是小姐的贴身小厮呀。哎呦喂，你都不知道，我那表哥可受宠了，那黄家小姐······”说到这儿，小四环顾左右，小小声道：“想纳他做侍呢，我们是亲戚，这不想···打点秋风呢！”

　　小四脸上那小人得志，嘻呀谄媚的样子，倒真是逼真，把守城的两女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倒信了几分。

　　“那他头上盖什么黑布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守城的女人指着林寻，狐疑地问。

　　小四打哈哈道：“官姐，他这是染了风寒呢，大夫说见不得风，一见风就会得什么什么痨的，会传染的！”

　　“肺痨！”守城的惊呼出声，捂着鼻子，不欲再和小四闲扯。

　　小四拉着林寻赶紧闪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进城了。别看小四面上一副淡定，其实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两人握手的地方，一直是汗涔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