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0章小惩恶邻 ...
-
不愚斋,宣州城最大的书肆。
据说不愚斋的当家是前科状元,因愤世嫉俗,退隐还乡,其云:唯读书则不愚。
故有不愚斋这个书肆。
不愚斋不愧是宣州城最大的书肆,占地近三百平米,一排排紫檀木书架,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本。骚人墨客,才女文人徜徉其间,书香萦绕。
书肆大了,对于抄书人的需求量自然也就大了。
寒门才女无钱买书,便借着抄书这个活计,一边学习,一边贴补家用。
陈秀才便是其中的代表。
抱着一大摞抄好的书本,陈秀才颇有些负重地进入不愚斋。由于时候尚早,不愚斋中的人也很少。
“呦,是陈秀才啊,您今儿来的可早啊。”掌柜子停下拨打算盘的动作,对着进门的人招呼道。
陈秀才放下书,微喘了口气,回礼道:“劳烦掌柜子了!”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带着文人特有的矜持自傲和淡淡的疏离。
“客气!”掌柜子熟练地拿出一两碎银子,又数了七十三文钱,合着一起递给陈秀才。接着又从柜台后面抱出一大摞书放到台面上,笑吟吟地说:“这是你要抄······”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笑闹声,打断了掌柜子的话。
不愚斋迎来了几位贵客,只见当首一人穿着紫色锦绣棉衣,外披纯白狐裘,皮相倒算不错,只是斜着的眼角总带出几分蔑视。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女人,一行笑闹着进入了不愚斋。
掌柜子一见来人,撇下陈秀才,恭敬地迎上去,拱手道:“黄小姐、陆小姐、冯小姐,新到的诗词选,某都给三位留着呢!”
那个紫衣的黄小姐“啪”的一声打开象牙骨墨梅扇,慢条斯理地回道:“有劳了!”
“不敢,不敢!”掌柜子左手一伸,做出个‘请’的动作。
黄家大小姐轻摇扇子,昂首走向书架,后面依旧跟着那两人。
“咦?那不是老秀才吗?”冯家小姐眼尖,瞥到了低着头,躲在一边的陈秀才。
前面的两人也停了下来,陆家小姐戏谑道:“人家不是陈秀才吗?怎么就成了老秀才了呢?”
冯小姐挤挤眼,嘻嘻笑道:“陈即旧,旧即老,况且她都考了七次乡试了,不叫老秀才还能叫新举人吗?”
陆小姐故作一揖,“贤妹真是一语中的阿!”
冯小姐哈哈笑道:“谬赞,谬赞!”
一直闲闲看戏的黄小姐,吊着眼角,嗤笑:“什么陈秀才,老秀才的,不过是只畜生罢了。”罔顾陈秀才青白红交加的脸,她又凉凉地补充道:“一只黄鼠狼罢了!”
陈秀才穿着那件偷来的土黄色的大袄子,耷拉着脑袋,微躬着身子,那形态倒有几分黄鼠狼的韵味。
在九天帝国,黄鼠狼是刁滑、奸诈、小人的象征,说一个人是黄鼠狼,那是对人最大的侮辱。
此刻,陈秀才的脸紫涨,呼吸急促,想是在平息内心的愤怒,早没了平时的矜持自傲。那种敢怒不敢言的怂样,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和讥笑。
无奈,只能夹着尾巴,连书也不拿地逃掉。
“黄姐姐,她现在是不是屁滚尿流的黄鼠狼?哈哈······”
躲在外面的小四目睹了这场好戏,心中不免冷笑。
呔,你个欺软怕硬的陈秀才。
老子要反抗,老子要革命。
小四决定采用先跟踪后伏击的战略,以致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过了早饭的时间,宣州城的大街也渐渐热闹起来。沿街的摊贩吆喝着、叫卖着,挎着篮子的大叔、年轻夫郎挑拣着蔬菜······
这时一声怒喝让街上的人都顿下了步伐,侧头回望。
只见一个穿着青袄的男子边跑边叫,“陈秀才,你这个骗子、强盗,给小爷站住!”
走在前方穿着土黄色袄子的女人闻言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看向后方,灰白的脸上一片茫然迷惑。
路人也纷纷侧目,心想这是咋的呢?
宁小四见陈秀才停了下来,小跑到她面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嚷道:“快把你偷的袄子脱下来!”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皆是一愣,随即都好奇地驻足围观,心下琢磨,谁个愣头青啊,大街上偷袄子还能穿在身上?!
所以各种目光落在了当事人,小四和陈秀才的身上,有疑惑、有好奇、有鄙夷······
刚反应过来的陈秀才就被迫接受各种目光的洗礼,黑着一张脸,怒瞪着小四,“光天化日,休得血口喷人!”
已经化身为泼夫的小四,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撸了撸袖子,对着秀才的脚吐口水,“呸,爷只会口水喷人!”
一向爱面子的陈秀才今儿个连番受辱,心中的火这会儿烧得是噼里啪啦,攥着青筋暴起的拳头,大有动手直接揍人的打算。
小四怎可能坐以待毙,当下来个先发制人,兜头撞向陈秀才,对着对方的脚狠狠跺了下,接着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边捶地边哭嚎:“我的君啊,可怜你尸骨未寒,衣衫不整,连件裹体的衣服都没有!亏你还掏心掏肺地当她是朋友,她不帮衬着丧事也就算了,竟还偷你唯一的袄子,呜呜···混蛋啊···”
(请自行想象《东成西就》里周伯通哭王重阳的场景)
握着拳头的陈秀才,手一直抖阿抖,神情也是一片凌乱······
实在挤不出眼泪的小四,也咬牙纠结啊,淳朴的乡亲们啊,各位大叔大婶,看了那么长时间的戏,怎么还不站出来说话啊!说话啊!说话啊!说话啊!
Hold不住的小四,抬起头囧囧有神地又补充了句:“良心有木有,你的良心狗叼走!”
反射弧很长的看客,这会儿终于回神了,纷纷开始指责不仁不义的陈秀才。
路人甲哼道:“良心果然被狗叼走了!”
路人乙啐道:“连死人的东西都偷,缺德不!”
路人丙怒道:“亏她还是个读书人,太不洁身自好了!”
············
骂场越来越惨烈,几乎成了各种吐槽的平台。
一些三公六叔甚至被戳中了虐点,甩着篮子,喷着吐沫星子,大喇喇地吼道:“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炕上哄着夫郎,心里还想着骚狐狸。闻着野花儿香,也不怕刺了蒜鼻子。瞧那尖嘴猴腮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想着左拥右抱齐上炕,我呸·······”
小四囧,与爬墙斗小三没关吧!
叔啊,乃们跑题鸟!
倒是变成炮灰的陈秀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黑一阵,白一阵,搞得跟调色板似的。
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非常有气势地咆哮:“都给我闭嘴!赖我偷东西,拿出证据啊!”
吼完后,捏着拳头,梗着脖子,呼哧呼哧地喘大气。
众人静默,随即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刚刚吐槽很欢的一个大叔,扔下篮子,叉着腰,脸不红气不短地回击:“老子,亲眼目睹,怎的?想耍赖啊!”(叔啊,这谎您也撒)
小四瞄了瞄周围特‘仗义’的三公六叔,得意地打起了小算盘,单挑我不行,群殴我有人啊。突然又很囧地想到了央视的一个栏目:用事实说话,焦点访谈。
主题为:一件土黄袄引发的群体性斗殴事件······
甩了甩头,小四果断地掐掉二缺的脑补。装模作样地咳了声,挥挥手,示意激动的‘粉丝’静一下,囧囧有神地说:“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但是,咱都是讲道理的人,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以多欺少,所以啊,她要证据咱给,让她心服口服!”
“对,拿出证据,让她心服口服!”众叔附和。
小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秀菜姐,来,跳个脱衣舞吧!”
众叔羞涩而又不解地看向小四。
小四讪讪地咳了声,收起流氓样,正色道:“秀才啊,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把袄子脱下来看看,在里面的左边,是否绣着朵墨梅花!”
此时,陈秀才心下已明白,她这是被下套了,物证人证俱在,只怕······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大冬天的,额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良久,她深吸口气,红着张脸,脱下袄子,闷闷地哼道:“当然有,还是你绣的呢,衣服还你,你的情意,恕我没法接受!”
然后在众人怔愣中,牛逼哄哄地遁了。
剧情急转直下,小四足足当机了三十秒,想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生活就是导演!”
当秀才脱下迂腐酸气的外衣,她就是偶像剧女王啊!
惊愣中的各位大叔也醒了,恍然大悟地看了小四一眼:“原来是这样啊!”
小四抱着袄子,哀叹,秀才走了,戏还要演啊!
故作伤心地垂下头,小四开始自圆其说:“是啊,我一直喜欢她,但她不喜欢我,所以才想这样当众逼她。
呸,要是公鸡喜欢秃毛的母鸭,老子就喜欢她。
不过这段虐恋,还真戳中了大叔们的泪点!
大叔甲善良地拍拍他肩膀,劝慰道:“算了,她瞧不上你,大叔给你重新做个媒,好女人多的是。”
小四心想:找老婆啊,那是当然···当然自己找!
大叔乙也跟着说:“哥儿,你就别伤心了,叔有个侄女,比她好多了,回头让她上你家提亲去。”
小四望天:上门女婿什么的,没地位啊!
大叔丙更强悍,扯着小四的袖子,大嗓门地说:“我女儿和你年龄差不多,你直接嫁我们家得了,正好还多个儿子呢。”
小四无语:都说了,咱不倒插门,除非你家是密码刷卡门!
大叔丁不甘落后:“我女儿虽小,找个童养夫也不错!”
小四(╯﹏╰)b。。。。
············
最后,小四顶着满脸的黑线,只能僵硬地回道:“我非她不娶。”
大叔们也没纠正他“是不嫁而不是不娶”,依旧苦口婆心地劝:“你这孩子咋就死脑筋呢,一个人过日子多苦啊!”
脸黑的不能再黑,小四大吼一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然后甩也不甩那群激动的大叔,抱着袄子,灰溜溜地闪人!
一路走,一路吐槽。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宁小四你演个屁戏啊,忽悠完了别人,临了把自己节操也忽悠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