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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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很认真地在画眉。妖娆的胭脂色沿着眼角延伸，朱红的唇漾着娇艳的柔光，长长的玉制耳坠儿轻晃着，一袭白衣收紧腰身，华贵而温婉。
东方不败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人。
“教主，妾身受命绘制东方山河图，恭贺教主三天后举旗北上。”
诗诗满心期待地捧着画卷，东方不败转身，惊为天人的女子容貌却令她惊慌失措。
“你的样子......？！”
“诗诗，”东方不败开口，轻音软语也与女子无异。“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也不会忘记我的爱妾诗诗。”
“你的声音......是不是葵花宝典把你变成这样的？！”诗诗低头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宝典，一咬牙脱下红衣便要烧掉。东方不败弹指灭灯，将葵花宝典抢了回来，又杀掉了目击一切的守卫。
令狐冲有些心烦意乱。师父的背叛，神教的争端，令他心生不安，一气之下驾了马离开野店，漫无目的地游荡。
“坏了，没带酒出来...这可怎么办。”
令狐冲四下张望，眼见明月从云中浮现出来，微微一笑。
“有了，去找好酒喝。”
令狐冲把马栓在外边草地，翻墙跃了进去，却只看见一地尸首狼藉。
“什么人？！”
东方不败无视诗诗的哀求，听见声响忽然闪身到门外，终于看见了这几日牵挂的人，面容缓和不少，忍不住轻轻唤他。
“令狐冲。”
“诶，姑娘，你会讲汉话？”
令狐冲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似乎是为暗器所伤，抬头看见精心梳妆的东方不败，自是心生爱怜。“我本来是为世事难测想找你喝酒，没想到你这里也......”
“真巧，我也为人心难测，正想找你一起饮酒。”
“既然难测就不要测了，我们明天就走，让想测的人去测好了。”
东方不败眼角有些湿润。
他甚至想抛却一切和他远走高飞。
可惜太奢望了，而且，也无法再回头。东方不败低头轻声问诗诗：“你真的愿意为我死？”
诗诗咬紧牙关，点了点头。教主的心思，她并非不明白，只是太难以接受。东方不败将她拎起来，“我要你，替我陪令狐冲一宿。”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了吧，为了爱人牺牲一切。诗诗点头，心中万千苦涩。
“令狐冲，你进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东方不败捏着诗诗喉咙，附耳叮嘱，“记得别让他识破，我要让他永远记得我。”说罢，将诗诗推进了漆黑一片的屋子。
“姑娘！”
令狐冲揽过来人，却触到温软的肌肤，黑暗中看不清楚面容。“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
“诗诗。”
“你怎么哭了？”
“凡世尘缘，只求一夜，何必多言...”
东方不败见事情顺利，一跃飞上屋顶，气息有些紊乱。明知道这是自己最不愿意之事，但却别无选择——也许只有这种方式能让令狐冲记得他一辈子，仅此而已。
所以陷入思恋的人，都心甘情愿的投身灵魂的囹圄，万劫不复。
老天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岳不群欺骗了他引以为豪的徒儿，任我行为了江湖争霸不惜赔上教众甚至女儿的性命，令狐冲爱慕的人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东方不败，最终得到的女子却又非心上人，不得不感慨世事难测了。
令狐冲曾经猜测过东方不败是个怎样的人，阴险，狡诈，狠毒，狰狞，都配得上这个传说中的魔头。但是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怒万分。
“诗诗？！”
令狐冲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惊呼。
就像一场碎得体无完肤的梦，碎片也要深深扎进心里去。
高台凉亭之内，彩色的丝线交错纠缠，红衣女子云鬓披散，纤手拨动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柔美而认真。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诗诗。
东方不败就是他魂牵梦萦的诗诗！
令狐冲的神情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愤恨，东方不败看在眼里，心上一痛。
“我问你，那一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
东方不败微笑着放下锦绣，无言以对。令狐冲冷冷开口，
“你杀了我的同门师弟，你我之间不讲什么情意，只有仇恨。”
是要到了结的时刻了。东方不败垂首，绣花针从手中射出。
葵花宝典之强，无人能晓。任我行父女加上令狐冲之力，竟然也奈何不了东方不败。令狐冲下意识地远离那个战场，但见东方不败一把银针撒向任盈盈，一时想不得那么多，飞身揽过盈盈想要挡下。东方不败见状挥舞锦帕卷携了银针以防伤了情郎，令狐冲提了长剑，来不及多想，一剑刺向东方不败肩头，然而他竟而没有闪躲，任由锋利冰冷的剑尖贯穿右肩，鲜血汩汩而流，面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怒。令狐冲心下一凛，抽剑跃开，不敢直视。
“令狐冲……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任盈盈挣脱开来，愤愤开口，“你的相好在问你话，还不快答应！”令狐冲避开她的眼神，“大敌当前，自己人不要攻击自己人。”
“令狐冲，”东方不败邪魅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得了哪个。”袍袖挥舞瞬间，巨鼎飞出砸毁了城墙，令狐冲一个招架不住，任盈盈与岳灵珊同时被一股力道袭中坠下山崖。令狐冲情急之下，纵身抄过离自己最近的小师妹助她攀住悬崖，回身拥住盈盈，眼看就要坠入深谷，岳灵珊长鞭送到，二人这才绝地逢生，化险为夷。令狐冲见二女平安，却见东方不败方才用了全力一击，此时再无招架之力，直直落了下去，鲜血浸染了红衣白袍，美得凄绝。令狐冲咬牙，突然松手随着跳了下去，一把环住东方不败。
“告诉我，你是诗诗！你是诗诗！”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东方不败淡淡地笑了，嘴角的血迹仿佛绽放的曼珠沙华，他抬手，覆上了令狐冲的侧脸，眼眸尽是释然与不舍。“如果我是诗诗，你就会爱上我的，对么？”
令狐冲还未开口，胸口顿觉被一股力道击中，生生地被送了回去。红衣倩影，就这样消失在飘渺的云雾中，始料未及。
令狐冲只觉得一片空白。
他麻木地攀着峭壁，直到鲜血从掌心淌下，但他却体会不到疼痛。
这一切实在太像一场梦，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后来任我行登上了教主之位，任盈盈与向问天秘密将令狐冲岳灵珊二人送走以躲避日月神教的追杀，令狐冲安顿好了小师妹，悄然离开了。
大半生的死生江湖，大多早已忘了。
依稀记得任盈盈临别时的柔情，小师妹相伴左右的调皮伶俐，依稀记得师娘的慈爱与师弟们的活泼跳脱。
还有那抹红色的影子，挥之不去，招之不来。
是诗诗，还是东方不败。
令狐冲不停地拷问自己。浑噩荒唐了大半辈子，这一次，他不想让自己错过。
他念念不忘的，明明是湖畔美酒豪情潇洒，明明是夜半月明吴侬软语，即使是那一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心里眼前浮现的却还是他。
是东方不败。
诗诗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寄托。
原来自己一见倾心的，竟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他又何尝不懂东方不败对自己的情意，悠悠情丝，再难斩断。断。自己一直明了，但却始终没有勇气承认。这俗世礼教，凡尘眼光，不正是自己所不齿的东西么。
令狐冲拎起酒坛，大口饮着，酒水打湿了面庞与衣襟。他沉默半晌，将剩余的酒都倒下了山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