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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

  •   水很凉,也没那么清澈,带着河水惯有的泥土气息。
      东方不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头扎到水里的念头,许是神功告成,便想放肆一把。强劲的内力将河中的鱼儿、水鸟也震出老远,四散入林中,不见了踪影。东方不败难得兴起。但令狐冲就不这么觉得了。好端端的太阳天,突然又是下雨又是打雷,不得不令人感到奇怪。
      “是谁?”寂静的湖面,莫名巨浪震天,隐约有人影从湖心冒了出来。令狐冲倒提长剑,跃向声处。“好,陪你玩玩。”剑尖直逼身影,水花渐息,这才看清那人的身形面庞。令狐冲的江湖路上是从来不缺少美人的,他见过小师妹岳灵珊的灵巧聪颖,仪琳的柔情温婉,任盈盈的善解人意,甚至蓝凤凰的邪魅娇美。眼前的人,却令他滞了呼吸。
      风华绝代。
      水中之人,乌发秀眉,眼眸如水流转着英气,大红的外衣包裹着月白的衫子,唇角轻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又不似凡间之物。眼看就要伤人,令狐冲一个荡剑式轻点沙地弹开,翻了几个来回跌入水中,酒壶也失了手。红衣女子轻巧地接住酒壶,打开盖子闻上一闻,反手将剩余的酒倒入了湖中。
      “你这人,怎能拿我的二锅头喂鱼呢!”
      令狐冲嗜酒如命,刚打的高粱酒还未入口便化成了湖水,实是心焦。女子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将自己腰间的酒壶拽下,掷给了他。令狐冲接住那小巧精致的酒壶,打开盖子便溢出阵阵酒香。
      “好酒!”
      令狐冲举壶便饮,甘甜的酒液滑过喉头转而变得辛辣可口,不禁大呼畅快,在水中几个腾跃,又灌下一大口酒,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酒壶掷还给姑娘。女子眉眼中似笑非笑,接过酒壶悬倒入口中,酒水混合着从嫣红的唇角流下,淌过白皙的脖颈,化入湖水中。
      “姑娘,你叫什么?”
      摇头。
      “姑娘,你不会说话?”
      还是摇头。
      令狐冲不禁没觉得窘迫,反而来了兴致。“你不会讲话,不如我给你起个代号好不好?”
      东方不败听到“姑娘”二字时本是来了杀气,但见令狐冲一脸虔诚地追问下去,却下不去杀手。普天之下,敢这样对自己不敬的,恐怕也只有此人了。东方不败催动内力,千里传音以示威吓,他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名门大英雄是不是如人们所说的那样。谁知,令狐冲不但不急,反而笑嘻嘻地安慰自己。
      “姑娘,你不用怕,前辈是冲着我来的。”
      心底有那么一丝悸动,掠过湖面激起些许水花,打湿了天涯。
      很特别,这个人。
      “姑娘,我去会会这个前辈,等我回来再给你起代号!”
      东方不败轻跃上岸,将两只酒壶摆在水旁,飘然而去。顾盼那人寻觅的身影,玉面含笑。
      “姑娘?姑娘!”
      令狐冲寻“前辈”不到,回头看那女子也不见了踪影。他生性豁达,自是不放在心上,只是那容颜、飒逸,却挥之不去。他摇晃着自己的旧酒壶,悠然一笑。
      “今天一见,才发现你这么难看,不过我不会喜新厌旧的,你们就做个伴好了!”
      如果他知道眼前人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东方不败,是否还会为他牵肠挂肚负尽天下。
      命格自有定数,都快忘记相逢为何,偏要回眸,动了心魔。

      令狐冲,就是那个累得任家小妞为他兴师动众的华山大弟子,还以为是什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如今一看,也不过是个贪杯自负的宵小罢了。东方不败轻抚着爱妾云般的长发,任属下自顾自汇报自己闭关以来的教内事务,想着今日湖畔的相遇,竟而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尽管清楚葵花宝典带给自己的负面影响,但他别无选择,莽莽江湖,一朝一夕风云万变,想活着,就不能让别人活着。纵使夺下了偌大的日月神教,无过人之处,又怎能安其千秋万代。
      世人只看我高高在上,又有几人懂我高处不胜之寒。
      东方不败看着怀中的诗诗,有些出神,灯火耀映着酒杯中晶莹的液体,闭目不语,思绪又不禁牵扯着回想起来,满溢着甜蜜。只那一眼,竟而牵肠挂肚得难以忘却。令狐冲的轻佻调笑都清晰地,回忆一次,便加深一次,重重地烙进心底。
      爱恋更毒的地方,在于绵延不断的情丝,百结回转的柔肠,悠悠婉婉,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甘情愿死于其中。

      令狐冲伏在屋顶,凝神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殿。东方不败就在这里,向大哥要找的人,全天下的仇人。他飞身倒挂在房梁上,趁着四周无人,闪入了屋子。
      烛火隐约,看不真切。
      东方不败察觉到异响,打发诗诗进密室躲避,弹指灭了油灯,盘膝坐在绣室中,做好了一招毙命的准备。令狐冲脚刚一踏上地板,东方不败反手使力,将绣花针射了出去。令狐冲闻声转身,长剑挑灯直刺过来。火光虚晃一下,二人皆是一惊。
      “姑娘?”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东方不败没有猜测他闯进来的意图,反而心下暗喜。他翻卷手中绣图将针兜了开来,丝线却缠了二人一头一身。
      一厢的红线,凌乱了牵绊。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令狐冲难掩面上喜色,手忙脚乱地帮他清理,“我帮你把线开。”
      “呲啦——
      令狐冲笨手笨脚地拉动丝线,稍一用力不小心将东方不败的衣衫拽下半边,下意识便用手去遮。东方不败暗道不好,所幸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他肩头的肌肤又如女子般滑嫩,眼眸低垂,面有娇羞,不知又有万般风情。令狐冲抄起一旁的披风,绕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东方不败下意识伸手,十指相触,又是闪电般缩回。“姑娘,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的,其实,我也是来找你的,不过知道了你在这里,以后我就能常常来找你了。”令狐冲一介油嘴滑舌的浪子,见到这女子有千言万语想说却语无伦次,真是可笑之极了。这时,门外守卫喊声大起,令狐冲揽过他的肩将他压在地上躲避火光。“姑娘,不如我带你出去。”说罢,他一只手环住女子腰身,纵身从后窗飞入了树林。

      夜风卷携着微凉的露水,凛月照花,清霜覆叶,别是一番超脱。
      东方不败静静地凝望着令狐冲,眸子如月般通透,却没有寒冷。令狐冲的轻功不敌自己,却心甘情愿在他怀里随他而去。倘若他舍了华山,自己也舍了日月神教,是不是......可惜自己终非女儿身。东方不败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他。自己得不到,更不想让别人占有。但令狐冲毫无心机的憨笑让他难以下手。
      得过且过。
      令狐冲见他神情一时欣喜一时又忧愁,便落到地上拉了他手。“不要怕,我们去那边人群躲一躲,官兵就不会发现我们了~”篝火噼噼啪啪地灼响着,吵闹声渐渐远去,令狐冲将他安顿在山崖上,四处查看一番,这才安心。“这下我
      们安全了。”令狐冲拍拍他肩膀,“你是扶桑人,听不懂我说什么,不过这样也好,人和人之间的恩怨,大都来自于人言,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有恩怨了。”
      真的...不会么。
      东方不败抚摸着笛子,幽幽地吹奏起来——他很久没有吹笛子了,也从来没有为哪个人吹奏过。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朝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令狐冲缓缓吟出这首诗,神情少有的怅然,带着点儿凄凉的意味。笛声渐渐停止,东方不败抬头望他,莫名地心酸,抬手握了他手腕。令狐冲坐在他身旁,反握着他手,释然一笑。“你虽然听不懂我的话,却最懂我,人生难得一红颜知己,我令狐冲死而无憾了~”东方不败怔怔看他,直到他欺身过来唇齿相交,也没有推开他。淡淡的酒香充斥口腔,也许令狐冲就是一坛陈年美酒,让他醉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东方不败攀在他背后的手悄悄点了他的穴道,令狐冲缓缓地躺倒在自己怀里。东方不败轻抚着他的脸颊,柔情蜜意一时间流转出来,转瞬又变了脸色。
      “看什么。”
      一个黑衣人战战兢兢地从崖后现身,恭敬地跪下。“教主,怎么处置他。”
      “带回去。”东方不败若有所思,“和‘那个人’一起关在地牢。”

      令狐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只觉得后心一疼,便失去了知觉,醒来便早已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也不知道姑娘的安危……恐怕……也被人关在左近吧。令狐冲透过小窗观察着对面的石室,想出了一个法子。

      “教主,为什么不杀他?”
      “留着令狐冲还有用。”
      “我看,他是为了一个人而来。”
      “谁?她么?”东方不败随意地拨动诗诗的发丝,不以为然地笑着。
      “不,”黑衣人顿了一下,“是教主您。”
      “是我?哈哈哈!”东方不败狂笑着,却比听千遍万遍“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来得欢喜。

      当听说令狐冲携着任我行逃离西湖牢底之后,东方不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气愤或懊恼。他的男人,注定是天下出类拔萃的人物,就算他毁了他的天下,负尽苍生,负尽蓬山万重,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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