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麦丽素

5、她的童年 程

　　程小洁是带着母亲的希望出生的，但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让她母亲失望了。

　　程家三兄弟，前两个生下的都是儿子。而她作为最小的媳妇三年才怀上孩子，本来期待可以生下儿子，结果生出来的是女儿。

　　大家都说女儿很好，因为程家一个女孩也没有。一个闺女可是宝贝。但是这样的宝贝她却不想要。

　　在众人对新生儿开心热络的时候，张美凤却已经流下眼泪。

　　爷爷第一眼看见这个孙女就很高兴，说她长得像已经去世的奶奶。他说，“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等着爷爷取呢？”

　　爷爷看着睁着明亮的眼没有没有哭闹因为他的表情露出笑容的孙女道，“叫小洁好了，洁白无瑕。小洁，我是爷爷哦。”

　　深夜，对默默垂泪的妻子程钟道，“老婆，别哭了。你看爸多喜欢小洁啊，生不生儿子都没有关系啊。”

　　她推开丈夫的抚慰，他根本不懂这样的虚假背后多少人看不起她，笑话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嘲笑，她要的结果才不是什么女儿。

　　为了争这一口她认为的气，第二年张美凤终于按照自己的预想生下了一个儿子。

　　疲惫的身躯，她却非要自己抱着孩子。即使孩子哭闹不休她也自己一个拼命哄着。

　　大家都在恭喜着她。而她露出了笑容道，“这孩子出生可真是要我的老命，医生说他可真是性子倔怎么也不离开我的母体啊。”

　　“是啊，看这个孩子多可爱啊。”亲戚们都恭维道。

　　已经一岁的程小洁从爸爸的怀里爬下来想靠近妈妈。

　　母亲拉了下脸，“程钟，你在干嘛啊，这孩子要爬到我身上了。”

　　程钟连忙抱起孩子抱怨道，“你这么凶干吗啊？”

　　她对一旁的爷爷道，“爸，你看给这个孙子起什么名字好呢？”

　　“你们之前不是已经想了很多名字吗，自己起一个吧。”爷爷的冷淡令所有人都一愣。抱起程钟的女儿，他道，“小洁，爷爷抱你出去走走啊。”

　　张美凤看着爷爷出去，她道，“真不知道爸怎么想的，孙子他难道就不喜欢吗。干吗要这么对我。”受了这么的苦到头来生下儿子也要看他的脸色，她道，“我知道他瞧不起我的出身，但是我都已经跟你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格做他的儿媳吗。”

　　“别傻了，爸不会这样的。”看到老婆气哭，程钟道，“你不要那么敏感好吗，爷爷是看你对小洁那么凶才生气的吧。”

　　“是啊，你别想太多了。”旁人也只好如此安慰着。

　　程钟在是一家公司里的财务主管，工作勤奋努力，为人也听话老实。程老爷也一直很疼惜这个儿子。

　　程家三个儿子一直住在一起，因为程老爷一直希望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没有结婚还好，结婚以后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了，许多矛盾和冲突让程家一个一个的搬了出去。

　　当初热闹的大宅如今多少有些冷清。

　　只有程钟还一直与老爷子住在一起，张美凤其实也希望搬出去，但是每次和丈夫提议，程钟总说，“爸那么喜欢小洁，怎么会同意我们搬出去呢。现在俩个哥哥都搬出去了，家里也没有什么人跟你起冲突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啊。”

　　所有人都有老爷子赞助搬出去能不开心吗，反倒他们，每日还要看老爷子的脸色。张美凤看着在地上攀爬玩具的小洁实在讨厌。

　　时间飞逝，程小洁已经五岁了，她的弟弟程小峰四岁，俩个孩子都正是闹腾的时候。

　　虽然是姐弟但俩个人好像天生不对盘一般，程小峰总喜欢惹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又是拿东西扔她，又是喜欢抢她的东西。而程小洁对这个弟弟也不客气。常常俩个人打闹到最后都哭闹起来。

　　每一次张美凤都会抱起儿子对程小洁管教道，“你是姐姐要知道照顾弟弟，怎么每次都去和弟弟抢东西呢。”

　　程小洁哭道，“可是弟弟欺负我，我讨厌他。我才不要什么弟弟。”

　　“你说什么？”张美凤气道，“将来你就知道有个弟弟有多好了。给我去墙边罚站。”

　　“我不要。”程小洁道，“妈妈就疼弟弟，我去找爷爷。我不要妈妈。”

　　“你回来。”想起上次程小洁告状自己就被爷爷教训了，张美凤气恼不已，这个孩子还这么小就会惹麻烦。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将程小峰给保姆抱，她追着程小洁打她，“你这么小就会告状了，妈妈教你有错吗。这么不听话，你算什么女儿。”

　　程小洁却不知道服软，嘴硬道，“你其实是妒忌我，爷爷疼我不疼弟弟，我让爷爷把你和弟弟都赶出去。”

　　“你说什么？”这么小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可怕，张美凤更加重手决定教训这个被宠坏的孩子。

　　程小洁被母亲按着打屁股大哭不已，趁母亲不注意咬了她的手，张美凤手一松，她逃开朝楼下跑去。“你别跑，今天妈妈不教教你，你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我讨厌妈妈！”程小洁只顾哭闹没有注意脚下阶梯，突然一滑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张美凤瞬间血液都凉了，慌忙跑下去，“小洁，小洁！”抱起女儿，她道，“快叫救护车，快来人啊。”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也许她和女儿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糟糕。

　　小孩子的忘性大，如果之后，爷爷没有完全不许她这个母亲接近。她不会从一个母亲变成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爷爷因为她打了小洁害她摔下楼大怒，不许她接近小洁以外，更是对她大加指责，“你到底会不会带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你干嘛要这么吓她。”

　　“爸，美凤也不是不故意的。现在小洁出事了谁也不想的。”程钟劝解道。

　　“小洁常说，只有我对她好，我都不相信，结果你这个父母当真是重男轻女。既然这么讨厌小洁，以后就别管她了。她的事以后都归我管了。”

　　“爸，你这是干什么啊？”程钟只能一再劝着。

　　张美凤坐在长椅上流泪不已，程小峰在她怀里，像是感知母亲的伤心，他的小手哄着母亲，“不哭，妈妈不哭。”

　　这个女儿就像个魔鬼。

　　她一点都不知道做母亲的心，还这么小，却已经如此可怕。

　　自程小洁受伤后，爷爷不许她去看望自己的女儿，宁肯自己天天过来看着，请个阿姨照顾程小洁，就是不允许这个母亲来照顾自己的女儿。

　　张美凤曾偷偷溜过去看她康复的情况。

　　结果听见程小洁果真对爷爷哭着说，“我不要妈妈，我不要弟弟。”

　　“好，好。乖乖把药吃下去，爷爷知道你受委屈了，爷爷以后在不让你妈和你弟弟欺负你了。”

　　想想自己为伤了这个孩子还如此自愧难过，张美凤真觉得不值得，转身就走了。

　　然而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程小洁哭着问爷爷，“为什么妈妈都不来看我。她这么偏心，都不喜欢小洁。”

　　“爷爷喜欢你啊，乖，别哭了。”擦掉孙女的眼泪，爷爷也跟着心酸。

　　“我想妈妈了，她怎么这么坏，都不来看我。”

　　也许仇恨和遗忘在那个时候在各自的内心增长茁壮起来，从程小洁有记忆开始，她就觉得母亲跟自己不亲。而知道自己后脑的那一块疤痕也是因为小时候被妈妈推下楼得来的。她更是肯定妈妈不喜欢自己，对她很坏。

　　而爷爷真的很疼程小洁，他同意让程钟他们搬出去。却让程小洁留下来陪他。而听到程钟这么说的时候张美凤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自己是被自己的女儿赶走的。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年。程小洁在爷爷的管教下倒也不像当初骄纵任性，只不过变的不爱说话。也许是因为自卑自己不被父爱爱着的事实，也许人到一个年龄就会变得内向。

　　程小洁十五岁的时候爷爷因为身体不好了，大家都搬回来了。这个家看起来又在热闹起来，然而也是冲突不断。

　　爷爷对程小洁说过，“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因为我身体差才搬回来的吗，哼，不过是怕我这个老头子挺不住了，财产被他们中的一个占去便宜了。”

　　几个表哥对她都很客气，而她唯一的弟弟则很喜欢跟她对着干。因为她一直住在这里的关系，爸爸妈妈仿佛觉得只有他们尽到了孝道。对待另外几个叔叔婶婶也像是客人而自己如同主人般。

　　妈妈试着找她谈话，在陌生尴尬的气氛里，她试探的询问，“你爷爷有没有说要怎么分遗产啊。”

　　她怔怔看着母亲的嘴脸，多年的陌生疏远，在少有的见面场面里，她关心的就跟爷爷讲的一样，都是在觊觎着他的财产。

　　“我怎么会知道，”留下一句僵硬的话，她转身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