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麦丽素

6、她的婚礼 程小洁

　　程小洁一直知道爷爷很疼自己，爷爷也跟她说过自己长得很像奶奶。但是渐渐长大，她却渐渐与爷爷疏远，那样亲近的相依为命的感情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自我封闭。

　　她知道为什么对自己好，在爷爷看着自己的眸光和谈话里，她经常不是程小洁，而是被迫成为另一个被人替代的回忆。她没有见过一次，只是在黑白相片里看到和自己神似的人。

　　爷爷也只是在寻找着自己曾经爱着的女人的踪影，才会对她这么好吧。

　　程小洁渐渐喜欢一个人呆着，她没有亲密的朋友，没有这个年纪的崇拜与购物欲。她就像一个渐渐枯萎的花朵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

　　爷爷似乎知道她对这里的一切的厌倦，才会有一次对程小洁说，“爷爷带你逃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家。好吗。”

　　可是，她从没想过要和爷爷逃走。

　　当她领着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回家的时候，众人都楞了。

　　或许没有想到这么木讷内向的她会找到一个男人，而且是个很优秀的人。

　　他对待他们谦虚有礼，从他的外表到学业成绩，即使家庭只是普通的情况，但是这样的男孩却看上了这个只被爷爷当做宝的学习成绩糟糕、性格古怪，相貌也只能算是清秀的程小洁。仍旧让人不确信。

　　在众人狐疑的态度里。只有爷爷沉默不语的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程小洁站在长廊窗口，似是在观望夜晚外面的霓虹风景，但是有意无意的看着那扇书房门，才知道她其实在担心爷爷会跟徐恒生聊些什么。

　　终于门开了，徐恒生走了出来。她走了上去，小心翼翼道，“爷爷说了什么。”

　　他摸了摸她的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只是这样吗……

　　她送走了徐恒生。本该回房休息，但是忐忑不安的心情让她去找了爷爷。

　　爷爷仍旧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映着他有些瘦弱的面孔。爷爷身体很差，时常往医院跑。她知道，家里每个人都在等，等他什么时候不行，就可以分割已经等了几年的财产。

　　爷爷看见她，露出从未变过的慈祥笑容，他道，“你来了。”

　　“爷爷。”沙哑的声音，有着只有她自己的知道的歉意和愧疚。

　　“我跟那个年轻人聊了聊，他对生活和未来都是很有想法的……这样爷爷也可以放心把你交给他。”

　　“……谢谢你，爷爷。”守在爷爷的身旁，程小洁流下眼泪，“我，真的挺不住了。”厌倦这样的生活，只想逃走，她是个逃兵。但是在这样下去，她会疯掉。在争执、在自私、在没有人在乎，没有爱的生活里，她挺不下去了。

　　“只要你能够幸福，爷爷也就心满意足了。”爷爷摇摇头，满是皱纹的手握住她颤抖的手，“小洁，爷爷希望你能过的快乐。因为你的奶奶在我身边从来没有快乐过，我一心赚钱，让她独自承受的太多。到现在，我因为自己孤单，就让你陪我承受不该是你承受的事情。也好，这样爷爷最后担心的人也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她结婚是所有人都高兴的事情。嫁妆能给多少也就只有这一次。本来担心爷爷会因为偏心程小洁而将遗产大部分给她，现在她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在无资格瓜分自家的钱。

　　爷爷一心想给程小洁办一个豪华的婚礼。但是因为徐恒生和程小洁都希望以简单为主，所以省下了不少钱。

　　送了一个大红包给她，爷爷道，“以后，你就是别人的妻子和媳妇。在也不可以耍小孩子的脾气。要好好孝敬婆婆，知道吗。”

　　程小洁那个时候哭的很惨，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一刻真的就永远告别了少女的时代。也许是因为看到爷爷始终原谅她从未泄露过她就这么一个人逃走，那么任性的决定。

　　程小洁半途去了洗手间，刚起身准备开门。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内向的个性，让她没有勇气开门希望趁她们不在的时候在出来。

　　在洗手间补着自己的妆容，俩个女性朋友开始聊起天，“真不知道惠儿怎么有勇气来参加这场婚礼。”

　　“唉，只能说，你在美在有内涵魅力，没有背景，也是没有用的。”

　　“我刚才啊看见她都红了的眼眶，这徐恒生真的有够无情无义的。”

　　“算了，男人靠的住母猪都能上树了。”俩个人调笑着，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直到她们离开，程小洁才从洗手间出来。呆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哭泣的泪痕，和期望幸福的光彩，在脸上辉映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

　　她一直没有注意究竟她和徐恒生在别人看来是怎么的一对。

　　程小洁站在徐恒生身旁与一个个陌生的、熟悉的人敬酒干杯。

　　她的笑容满满，吃力的几乎自己都感觉到虚假。那夸张的动作和神情和自己根本就不相似。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是那俩个刚才在洗手间的女孩。

　　她们与他们干杯敬酒，说他们，“天造地设，真的是佳偶天成男才女貌啊。”

　　那些祝贺和笑容背后，到底藏着怎么样的虚伪和蔑视。

　　然后她也看见，她们说的，那个眼眶红红的女孩。她叫惠儿。

　　长得很清纯，白皙的肌肤明亮的大眼，红了的眼眶，还有沙哑着声音祝贺着他们新婚之喜。

　　在她眼里，她看见了心痛还有绝望。她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个已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他的目光里可有一丝的怜惜或者藕断丝连。

　　但是那双眼是冷漠的。她低下头又忍不住泛起寒意，这种冷漠就像刚才那俩个女孩所说的一样，无情无义。

　　那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