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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湖心初绽同根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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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轳而过,在一扇偌大的门庭前停下。看来是到了……
门帘被掀开,车外伸进一手,“小媳妇,下来吧!”果然是王安,小媳妇,呵呸!
我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身形匀称,一双贼亮的眼睛骨碌碌地紧瞅着我。几缕薄发闲挂额前,嘴角高高扬起,冲我微微一挑眉,这副风流样犹胜从前呐!
见我不语,他伸手作势要将我抱下,我拂袖往里靠去,他扑了个空。
“哈哈,是不是本公子风流俊俏,小美人害羞了!”他的眼睛带着促狭的暧昧之意,缩回了手,自以为是地轻轻一甩发。
呵!果然轻浮,以为自己是有多千娇百媚呢,所有的女子都会为你疯狂吗?本该追求功名仕途的年纪却只吃喝玩乐,游戏花丛,难道家里的吃穿都凭天而降,所有投怀送抱的女子都是真的爱你?也是个可悲的人……
我淡淡笑道:“王安,还真被你说中了,这里这么多人,你不如陪我去个地方,我们好好聊一聊。”
“行啊!”他想也不想,立即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奴仆,只留一个车夫驾车,自己抖了抖衣领,登上车来,满面春风地在我身边坐下,我这样遣散家仆,两人独游,倒给他省了不少心。
“我们去哪?”他将一只手半搭上我的肩,我浑身一凛,如压千金。“王公子,这恐怕于礼不合吧……”
“于礼不合?哈哈,你都快是我的人了,怕这些俗礼做什么!”为防他起疑,我没有反驳。
“我想去东门街,那里有一家糖葫芦,很好吃的!”
“就这样?”他半带失望地道。
“就这样。”
“去东门街可以,不过我听说新开了一家酒楼不错,可以去那儿玩玩……”
我佯笑:“好啊!”
车里,我一动不动,如坐针毡。他却慢慢挨近,嗅我发上的清香。
“王公子,你为什么要娶我,我还只有七岁?”我故意引开他的注意力,打乱这暧昧的氛围。
“那又如何!”他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被我激起了兴趣,“我可以等你长大。你小小年纪便这般迷人,今后还不知要迷成啥样。我只好先下手为强,未雨绸缪了。”
“你可是真的喜欢我?”我瞪大眼睛问。
“那当然!”他想也不想脱口道。回答这种无聊问题他自然游刃有余了。
我故作恼羞道:“难道,你的那些妻妾不生气?”趁机摆开了环在肩上的手,挪了挪位子。
“哈哈,那些庸脂俗粉,她们敢!本大爷立马休了她们……”他顿了顿,随即坏坏一笑:“小美人吃醋了?”
我没工夫和他打情骂俏,转眼看向了窗外,外间渐渐喧闹,人也越来越多,看来已进入东门街了。
“停下,”我笑道,用手指了指那对面的店铺:“就是那里,我们到了!”
“就那?阿全。”是那车夫的名字“你去买一串糖葫芦给少夫人。”王安不动声色地道。
“那怎么行。”我嗔笑,“原来你还不知道这糖葫芦的含义啊。”
他果然不解,问道:“什么含义?”
“糖葫芦、糖葫芦自然是象征甜美和谐之意,我娘说过,是要男方亲自买来送给女方,日后才能和和美美,你刚刚让阿全去,莫不是希望我和他……”
我含笑不语,凝眸看他,他果然一恼:“竟是这样缘故,看我这相公,差点都糊涂了,别急啊小美人,为夫这就去买了来,双手捧上。”
我佯笑:“嗯。”他面带笑容地看我一眼,转身下车去了,径直向那店门走去……
我作势将手中的手帕揉成团,顺着风丢开了三丈远……
“阿全,我手帕掉了,帮我捡起来行不?”我甜甜一笑。
“是……少夫人。”阿全见势,快步去捡,他刚弯腰,便听身后一声嘶鸣,劲风带啸而过,我抖开缰绳,身后黄沙飞扬。
“少夫人!”阿全全身僵直,赶满去追却如何来得及。马儿吃痛,一路狂奔,疾风拂面,何等快意!
“李婉汝!”远处的王安一把将手中的糖葫芦抛在地上,一脚将阿全踹在地上,高声怒骂道:“混账东西!连个小孩都看不住,我养你何用!”
马车驰离了人群,渐行渐远,远处的人声渐息。近处野芳幽香,有蝴蝶上下翩然游戏,偶尔风起,吹皱湖面,晕开浅浅的笑涡,满山花开荼蘼,白鹭高翔,扑哧一下翅膀,好个世外仙境!
如此诗情画意,正缺泠泠琴声,便是美中不足罢了……
正叹息,一曲悠扬的笛音飘渺而至,茫茫然掠过湖面,给了远山一抹醉意。虽是清冷无暇,却隐隐透着孤寂,整个湖面仿佛都在浅浅叹息。如此压抑的曲调,这笛声的主人,到底是……
我浅笑,急着赶路,居然为这笛声停了下来,真是……怕王安带人追来,正欲扬鞭,马儿却长啸一声,马蹄高高扬起,如着了魔般,快速地向前奔去……
“停下,停下!”我慌忙地喊道。怎么会这样!手下一松,缰绳脱开,身体被猛烈地撞击在马背上,摔落下来,翻身掉进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漫开来,糟了,我不会水……我拼命地挣扎喊叫,手不停地划着水以减慢下滑的速度。原先美丽的湖水瞬间变作了冰冷的噬人的猛兽,渐渐剥夺我剩余的意识……呼吸渐沉,湖水漫过头顶,当所有的挣扎都是徒然,原来死亡,是那么安宁……就这么,死了吗……
“醒了!”
“快去通知殿下……”
耳畔有嘈杂的脚步声,我睁大了眼睛,几疑看错,眼前的一切,都好美啊!
是仙境吗?原来死后的世界是如此的美丽,绮罗纱帐中,浅浅地透进斑驳柔和的月色。身上洁白的鹅毛毯柔软如雪,,红棕色的檀木床头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啸九天之势,妆台上,敕金八蝠铜镜前,一樽青瓷花瓶剔透光洁,一朵初荷玉立瓶中,静静地释放着清幽的香气,如水洗过……镂花香木窗户、碧青琉璃盏、紫晶珠帘,还有……一对眉清目秀的仙女姐姐,这真的是仙境吗……人间,哪有那么美轮美奂的屋子。
“她醒了吗?”门外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
“是,殿下。”却是女子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室内忽然一亮,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白衣少年宠溺在银色的月辉下,内外的人俱低下了头。
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覆住清亮的双眸,深邃的瞳孔却犹如黑夜般深沉,仿似一潭清澈的湖水却深不见底,乌黑的发,轻抿的薄唇,如玉生香。随处一转便是光华流转,满室的珍宝霎时都黯了颜色……我心下暗笑,这人长成这样,是要逆天了吗,让天下女子都情何以堪……
等等,刚刚那侍女叫他什么!殿下?这人竟是殿下,皇嗣!龙裔!皇上的儿子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举手投足间掩不住的高贵与风度,若不是皇家出身,如何解释这一切
“看够了吗?”冷不防被这好听的声音打乱心绪。
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注视着他,不由心虚尴尬
“不够,不行吗?”我赌气道。迎上他的目光,却只觉得周围瞬间变冷……
他浅笑,抿唇不语,随即在床边坐下,凝眸看我……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光亮,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犹如溺水般令人窒息,脸颊却渐渐发烫,“你干什么?”我避开头去。
“让你看个够啊。”他浅笑。
我好气,什么时候被这般嘲笑过,旋即亦笑道:“嗯,看够了。除了一张厚脸皮,再没什么可看的。”
“也是,若说脸皮,姑娘的脸皮可是薄的很,动不动就晕红……”他笑意愈甚。
我气结,却说不出话来反驳,这般厉害的人物,硬碰硬定然无用,反而自取其辱,索性以退为进,自找台阶,“是你救的我吗?”我不再相信这是仙境,因为一切感觉清晰真实,再者,仙界的都是善类,哪像眼前这位……
“是,却也不是。”他转眸道:“拖你上岸的是我的手下,弄醒你的是我的医师,,帮你换衣的是我的侍女,至于我,只是刚好看见某人狼狈挣扎而已……”
呵,说的如此风淡云轻,本想报答,现在想来,却绝没必要!
侍女奉盏进来,他接过,却是不喝,转眸看我,“你要吗?”
他又打什么鬼主意“不要。”我倔强道。
“呵呵,看来那湖水你是喝饱了……”他举盏轻抿,好笑地看着我想说说不出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