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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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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年,他终于因果轮回而得到惩罚。”
“但是神怜悯了他,将他死后的灵魂一分为二。”
“因神怜悯所有的善。”
“因神不容一点的恶。”
“于是善恶双分。”
“于是善恶难容。”
“你可知晓,地狱来自于人间?”
“你可知晓,天堂来自于彼心?”
“于是有一恶,寄居人间。”
“于是有一善,掌管地狱。”
于是羽人这么说完,称起了身体指着我,眼里闪着空洞,与阿恨的身体却逐渐的消失,听不清他两开阖的唇瓣,欲言的究竟是什么。
──你知道永恒的善恶,即是上帝的疯狂吗?
──你知道撕裂的半身,多么煎熬吗?
当小风回神,四周又恢复的最初的平静。
蜥蜴瞠目的看着他,还有他的父亲牵起他的手,慈祥的领着他回家。
他模糊的想着,这也许就是幸福──
没留意,他的父亲,堆满笑容的脸庞,眼角滑落清珠闪逝。
※
日子一直这样和平且幸福的持续着。
但小风逐渐发现他的父亲,其实并非不存在。
在什么都歪曲了的地狱,他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意识一值都在,然而他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却往往与自己的意念相反。
他了解道父亲对他其实依然无法释怀,但是他的身体却无法令他如愿时。
一瞬间报复的欲望浮出脑海,小风笑着,视折磨他的父亲感到愉悦。
一步步的沉沦。
谁能在永恒中,找到自我?
我在尖叫,竭尽气力的尖叫。
四周因我而震动,巨响在我身边回旋。
不明白尖叫的原因,只是一阵心痛割过我跳动的心脏,那么锐利,像是能阻止我继续生存一般。
痛,无止境的痛。
然后又席卷而来的罪恶、憎恨、厌恶──
如果爱使人找到救赎,那同等的,也能使人堕入深渊。
※
六月中,天气逐渐炎热。
腐烂的尸体一下就长出了蛆,我蹲在马路旁看着,白色的蛆再正午烈日下蠕动。
忽尔感到一阵没来的晕眩,我重心不稳的跌做到了水泥路面。
迎面走来的是蜥蜴,在热的变形的场景中朝他缓缓靠近。
“蜥蜴……”
伸长了手,空气受热膨胀后出现的歪曲影像混乱着视线,无论着么挥抓都成了空,我喊着──在炙肤的地上,磨去了皮。
“蜥蜴……”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我。
某种意义不明的语句不停在耳内响着。
‘地狱的蜥蜴跟现实的蜥蜴亦是相反的。你知道吗?地狱的蜥蜴越关心你,这就代表真正的蜥蜴根本对你不屑一顾。’
──你依旧什么也得不到。
眼前的蜥蜴伸出手,将我拉开了水泥地,我一头靠上他的肩,嘴里呢喃着的是一种感觉,不知所谓的感觉,“不要走……”
然而蜥蜴的声调好轻,浅浅的像是毛羽,让我难以听清。
“我死了。”
什么都听不仔细。
视线停驻在肩膀,遮盖了光线。
“落入地狱。”
什么东西打湿了脸颊,无法转过头去细看蜥蜴的表情。
“你死了──”
带点绝望、带点混乱,我重复。
下一秒是蜥蜴推开了我,冷然的眼神、毫无表情。
──地狱与现实成反的对等。
“我知道你爱我──”
然而死亡后的蜥蜴朝前走去,逐渐远离。
什么都是反的、什么都颠倒了。
什么都模糊了、什么都变调了。
‘他没有办法回应你什么。’
在那一片破碎中,羽人的翅膀雪白的像是天堂,如此让人平静,像是死去般的平静──
羽人雪白翅膀的羽毛破碎了满地──
“这就是地狱吗?”
我拾其中一片,问。
“这就是神罚──无尽的永恒。”
那片羽毛碎了,成沙散了开。
摊开的手掌──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这就是神罚──
如果这即是地狱──
那我情愿从来不曾诞生,不曾存在,不曾存活,没有痕迹。
阿门。
※
天空落的羽毛是红色的,染着鲜血。
我安静的看着他们渐次落下。
地上扬起的风带着锈霉味道,气味呛鼻。
我呼吸的瘴气充斥在肺里。
每吸入一口,左边心房的位子就刺痛几分。
每吐出一口,左边心房的位子就掏空几分。
“这就是神罚,由无止尽的轮回而成,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永伫轮回。”
羽人的声音传来,洁白的羽毛上染着喷溅的血痕,洁白的手指,指尖刺出尖锐指甲,不偏不倚的没入左胸。
我颤抖的笑出声,却又惊恐的遮起嘴不让声音外泄,我颤抖的弯下腰,却又神经的将头埋入膝里佯装没见道。
“我算是罪大恶极吗?是吗?”
久的几乎窒息得时间里,没有羽人存在时一贯翅膀震响空气的杂音,四周违和的凝重感越发沉重。在抬头,见到羽人如墨般的黑瞳紧盯着我,里头却是空,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影都看不见。
血丝由他的唇一路滴下,直直的像是高处坠下的瀑布,连绵成一连化不开的血线,睁眼里的瞳孔染上血色,由羽人心脏的位置喷出,如盛开死亡之花般优雅。
“这就是天罚,即便如何,无法消失的罪恶。”
这世上是否存在绝对之善?
这世上是否完备绝对之恶?
在羽人拔出那双染了自己鲜血的双手之时,我的眼中像是见到指引的道路一路延伸──
“你说,我有罪吗?”
我笑着,笑着对他如斯而论。
然而羽人很黑很深的眼睛看着我没有回答,拔出心脏的伤口逐渐愈合。
“你知道我比你幸运的地方在哪吗?”
羽仁兄前的伤口凝固狰狞──
“我依然有权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你没有止境──”
那一瞬什么开灿如斯。
鲜红的,灼热的──亡者之花,一路由此蔓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