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浮火

6、第 6 章

　　※

　　那一瞬间什么开灿如斯。

　　带着纯粹死亡幻化而生羽翼，向前飞跃万刃山岳。

　　羽人的双手垂下在两侧，上头滴着血迹。我由腰测口袋掏出蝴蝶刀，奋力一扑往他白色的身躯冲去，在那巨大的反弹力道中，蝴蝶刀压入我的胸口。

　　那一瞬间什么灿烂如斯，开灿了满天满地，遮盖了全世界，刺的我睁不开眼。

　　蜥蜴去而复反的将硬躯体在羽人背后翅翼的遮挡下，只能见了那一双金色的眼闪着什么光芒？如琉璃夜里发光，清涧如此。

　　我清清浅浅的朝他笑。

　　时间好像回到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买了酸梅糖给我吃的样子。

　　那时我吃的连梅核都吞进肚子，父亲愣着摸我直喊傻。

　　他的羽翼张开，悬空而起，耳边传来的是他柔和的嗓音，唱着不知什么旋律。

　　盛开的羽毛坠落大地如雪花落下──

　　‘休息吧，孩子。你的无间之罪，由我接收了。’

　　侧头，我见到蜥蜴的眼好黑，连瞳孔似乎都看不见般，发黑的珍珠，折射光萤。

　　“没有以后了……今后……在没有了……”

　　什么东西开灿如斯？

　　是高空落下根羽，成泪成血，覆盖注无尽罪恶延伸的土地。

　　──永不再见了世界、蜥蜴。

　　是别了，抱歉在你的歪曲里，我离开了。永远脱离了这一片存在你脑中的异像。

　　你说地狱很歪曲？在我看来歪曲的掌管这里的执行者。

　　因为他们本身，就以犯下滔天罪恶，承受不灭之罚──

　　※

　　眼前小风的尸体化为万缕银丝由我手中消失了，抱着他的重量一下变轻，不知什么东西原来离开了。

　　眼前忽然一面模糊，似乎什么正在蔓延，渲染了整个地狱。

　　转过身，是没有表情的蜥蜴，听说他叫蜥蜴，盯着我看。

　　然后是不可能存在的眼泪由他的眼里滑下，一滴滴的，不断不断。

　　‘他消失了。不论到了天堂或是地狱，都不会再有一个小风。’

　　他转身离开了，但是着风飞来的水珠没有停过。

　　※

　　蜥蜴转身后我看着他的远去背影发恺。

　　然后天顶中央出现一阵嘲讽的笑声，清清楚楚的，在整个地狱响着。

　　“你这个自以为清高的家伙也会同情罪者吗？你的无间之罪，由我接收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自己不也是满身罪孽，所以在地狱不得超生吗？”

　　总是在看见他、我的分身、那个象征恶念的人时，感到有些什么呼之欲出，却想不起来。

　　漫长的时间里什么流逝了无法查觉？

　　“你……”

　　我喊住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眼见小风死亡时的感触一涌而上，不确信自己该表达些什么，却还是这么说了。

　　“别离开了。”

　　但是眼前的他却在听到后笑的好开心，张在天空的黑翼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飘下羽毛，洒在我的发间，像吹起北风时刮来的枯花，由地狱尽头开满了整片的亡者之花。

　　“不可能的。你还不了解，这就我们的罪孽，承担的神罚吗？”

　　你可知道撕裂的半身多么痛苦。

　　你可知道不全的心脏多么煎熬。

　　每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每一眼世界成色血红。

　　我展翅，不顾一切的向上冲刺，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瞬间，疾风成了利刃将我划伤，眼见只差一步就能触碰的咫尺在眼里化作天涯。

　　分不清什么消散了，化作流光。

　　“不要──！”

　　想要触碰自己的念头有多强烈，那痛楚就会等量反弹。啃蚀掉无法承受的心，然后随着时间在地狱流逝。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杀人之后要假装成一副清高崇圣？为什么？”

　　天空飘着黑雨，是血凝固结块后氧化的颜色。

　　我看着，脑里一片混乱。

　　杀人的是我吗？原来伪装清高的是我吗？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是我犯的吗？

　　原来真正的罪者是我呀。

　　我伸长了双手，触不到自己的半身。

　　“没用的。这是惩罚。”

　　这个世界，一切失去平衡。

　　什么东西扎根在了心里，然后茁壮成为罪孽之花？

　　“你为什么要想起来？只要不想起来，就可以不要痛了啊。为什么要想起来──”

　　在天的中央，一阵阵血的黑雨下着，连他的身躯都一同化成雨，落下。

　　“不要走──不要放我一个人──不要──”

　　什么东西在永恒停驻的地狱里流逝，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什么东西扎根了茁壮盛开。

　　“不要再想起来──”

　　永生的惩罚是什么？

　　“我不要失去你啊。”

　　天空落雷，劈裂了孽土。

　　黑雨不断的下着，扰乱了地狱早已失衡的循环。

　　我侧眼所见，满目里的灵魂，痛哭流涕。

　　分不清楚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感觉不到心房存在的位置。

　　“不要……走……”

　　我侧眼所见，满目里的一片绯红。

　　“罪者，所以成罪，其罪永无超脱。”

　　一惊，天空降着黑色血雨消散。

　　滴落脸上的──是纯色的赤红，如心头鲜血般的颜色。

　　一触，满手具染。

　　──恭贺全篇完结──

　　作者：有这东西吗？
　　于2006.05.22结笔。
　　感恩观赏，铭谢惠顾，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