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警察并没有将我以杀人罪起诉。
因为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会杀死自己的父亲。
更别论他还是一个□□犯。
比起这种作奸犯科的人,纯洁天真的小孩更让人相信不是吗?
我安安静的朝前微笑。
我说,“小风──我又见到你了。”笑,笑的开怀、笑的宁静而绝望。
“爸爸,他长的跟我一模一样,是亲戚吗?”他转头对我身旁的人发问,样子天真的像个小孩,但天知道他今年应该十六了。
十六,十六不是小孩吗?我自问。
不是,当然不。我相信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我这么冷血残暴又肮脏的小孩。
他不知所错的看着我,一如以前一般的不知所措,没有回答。
我不顾他投来的求救,继续跟另一个自己对话,“小风,你生活的好吗?”
“爸爸对我很好呀!”他说。
我转头讪笑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问,“你有愿望吗?”
“我希望时间能永远一直这样下去。”小风说着也看了他爸一眼,又笑。
我的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不能压抑住的疼痛,贯穿了理智,激烈的炸开喷溅。
一旁一直愣着的蜥蜴注意到我不对劲,有些迟缓的向我走来,像是想身手搀扶我,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像是想要帮助我,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始。
我看着他的脸,一瞬间扭曲一瞬间清晰。
地狱,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分辨出疯狂的地方。
我的手伸到了外套的口袋中,触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同一时间,小风的身后,羽人又出现了。
黑色的瞳孔没有起伏的盯着我,没有表情,没有动做,宛如死物般森然。
我重新微笑,脑里痛的像裂开,笑里发颤。
“你爱你父亲吗?”我问。
“是。”他答。
“真贱。”我笑骂。
一霎眨眼,我推开蜥蜴,抽出伸入口袋里的手,手里握的是一把小刀,使尽全力往另一个自己的颈子插下。
那现下,我看见羽人没有表情的脸,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一句话,只是却没有声音。
让我感觉到有些哀伤,自从下地狱后第一次见到哀伤的羽人。
──不能回头了。
我想他是这么说,因此而感伤。
如同那天一样的景色重新上演,血色如泉般奔涌,淋的我全身一片腥臭。
血、都是血,是热的血,是我自己的血──
然后有一天,我也将会死去。
巷弄里刮起风,吹开了血的腥味;羽人背后那一对纯白的翅膀张开了,像似能包围天暮般的壮丽,羽毛落在我脚下的血水坑里。
地狱的时间,再一次静止。
※
四周停止运转的那一刹那,羽人张着高耸的快要接触天际的羽翼,在阴霾着看不见星辰的夜暮,我看见另一对翅膀,由天空的中心缓慢降落,与羽人的翅膀成了一双,分别占据两边天空。
“罪者,应当赎罪。”羽人举起手,翅膀在说话同时拍动,声音果决而冷抑。
“罪者,不须存在。”另一人原来是阿恨,他同样张大着翅膀,只是他的翅膀却是黑色的,与羽人隔着我面对而站,两人就像镜子的反射般,动作如初一撤并且左右颠倒。
“忏悔,然后知其之罪,得以超脱。”羽人的翅膀持续拍动。
“不悔,然后不得宽恕,魂飞魄散。”阿恨亦然。
“是业,终有了结一天,得以回归。”羽人念经。
“成果,终成无断轮回,永世不灭。”阿恨亦然。
“罪者,得以超脱、得以宽恕、其忏悔向善。”羽人说着,严肃的看着我。
“罪者,无可超脱、无可宽恕、其永罪不灭。”阿恨搭腔。
我好笑的看着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应该是地狱的一种仪式吧?那张的将天盖住的翅膀非常美丽,让我有种他们凌驾于上帝的感觉。
“我不悔、不忏,亦无罪。”我颤声的说,因为两者翅膀刮起的冷风太过寒冷,因为两人的仪式太过荒谬。
“是罪,终落无间。”
“是罪,终无极乐。”
两人这么说完时,他们的翅膀同时狠狠的震动着,风压几乎压碎我的肺,让我窒息。
而另一个小风的尸体却在这一阵风压过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原本溅在身上的血都毫无痕迹。
“罪者,你破坏了地狱平衡。”羽人指着我说。
“罪者,你将无法在入轮回。”阿恨也指着我说。
我朝他们无所谓的一笑,带点轻浮的语气,“是。”
然后出乎意料外的,羽人跟阿恨的神情阴暗了下来,像是为什么东西而感到哀伤一般。
“罪者,很久以前,或者该说几千年前,也有一个人与你一样,打破了地狱的平衡。”羽人满载着哀伤的口吻飘邈不定,像是下意识的喃语,却又与情景切合的几乎让人落泪。
“是谁?”其实我不是很有兴趣,但是既然他都提起了有这么一号抢头香的人物,我还是敬业的发出了一个让他接着叙述下去的问句。
但是羽人没有开口。
“你并不是那个人。不可能接受他的成功,你的破坏,只能造就毁灭。”阿恨出乎意料外的回答了我的问句。
我略带疑惑的看向他,不能了解破坏跟成功这两字并排在一起的矛盾,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
这时候好心的羽人开口了,“你杀死了存在于地狱的自己,并不是以灵魂转嫁的方式存在地狱。现实中的小风可以藉由死亡来消失,接着以灵的形体寄生在地狱。但你毁掉了应该是寄生体的自己──意味着你失去了永恒。”
我的身躯一震然后忽然看向停格的蜥蜴,我问羽人:“那我可能杀死蜥蜴吗?”
但是羽人一笑,笑而不答。
阿恨开口:“你能杀死地狱的自己,是因为你两是相对的存在,但是蜥蜴并没有这种情况。”
所以这串解释是告诉我不行。
然而扬着有些嘲笑意味的羽人却又接话:“地狱的蜥蜴跟现实的蜥蜴亦是相反的。你知道吗?地狱的蜥蜴越关心你,这就代表真正的蜥蜴根本对你不屑一顾。杀死他,你依旧什么也得不到。”
说实在我实在很讨厌他们这种像连体婴的一人一句模式。
但我不得不否认,羽人的推论应该是正确的,因为这里是地狱,什么都是歪曲且相反的。
我从来不怀疑蜥蜴那张对每个人都痞笑的脸皮下,其实是满脑子的脏话。大概每对一个人打一次招呼,他的心中就会同时骂一句:干。
我知道蜥蜴就是有这种双面个性,并且要命的喜欢伪装,伪装到连自己也分不清楚他究竟讨厌什么或喜欢什么,逼迫着自己,已经到了病态折磨自己的地步。
然后阿恨的声音又传来,“我相信你比我们更了解你的朋友,他事实上非常适合下地狱,但他的感情仍旧不够扭曲。”
接着羽人不满的声音再度炸开,“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
我的天,他们可能又要开始了。
于是我不得不好心的打断他们,“那请问地狱的时间是否跟现实一样?”
他两奇怪的回过头看我,“地狱没有时间。没有一个地方存在一种名词叫做绝对的时间,时间无法计算。”异口同声。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两个的默契非常好,却互相仇视?这真的很能代表地狱的歪曲与可笑。
“那理论上我在地狱可以活多久?”我问。
“地狱没有意外。”羽人说。
“地狱只有命定。”阿恨说。
“非到命数,不见死亡。”羽人说。
“地狱本无死亡,你是个特例。”阿恨说。
我听着,问:“活到寿终正寝?”
“你人间的大限为三十岁,死因为他杀。”羽人答。
“此为种业得果,你本该受,但如今轮回断扣。”阿恨说。
我管他什么轮回、什么因果,断了这头,那头依然会出现另一个节相扣,切断的因果,要重生如何之快?
当我还迳自推敲着他两所说的话时……羽人忽然又再度张开了羽翼,一阵风压过后,往天空正中飞去,不停盘旋。
阿恨见着,随即开口唱出了一连串不知名的词句,听来像是一首古时歌谣,词汇却艰深的怎么都听不懂。
在这样的模式持续了一阵子后,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出现了变化,变的有些透明,又在变回原本的样子。
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直到天上的羽人如落鸟般极速殒坠,落在了阿恨的身上,后者一脸哀伤的看着他。
我还是不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我开口:“这是?”
“同化你的数据,你不能已转借的方式来到地狱,而是以现时中的肉身直接存在,这对地狱的平衡是种破坏,于是需要同化。”阿恨扶着靠在他肩上的羽人道。
“但是即便同化你依然无法得到永恒,你会在本应死去的那年消失。”靠在他肩上的与人睁眼继续道。
“你想听个故事吗?”紧接着阿恨忽然开口。
“一个有关第一个打破轮回的规则之人的故事。”羽人又说。
“好啊!”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或许可以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在一个不是很富裕的小村里──”
“有着一个贫困的家庭。”
“那里头有着一个孩子,他面黄肌瘦、三餐不济。”
“那孩子有着一个愿望,盼望能餐餐吃饱,日日有米。”
“但是老天不曾眷顾过他。”
“如此微小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的那天。”
“于是青年开示对世界失望。”
“他不明白为何有人能毫无忌惮的挥霍粮食,却有人饿死在了路边。”
“他开始迷惘,对于世界。”
“他开始为恶,为了报复。”
“他杀光了所有的地主,只因他们奢侈挥霍。”
“他替所杀死之人造坟,只因他们死状可怜。”
“世间的恶,贪婪、善妒、恼怒、骄矜、安逸、思欲,开始在他心中茁壮。”
“是间的善,怜悯、同感、相助、自省、是非、互爱,开始在他心中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