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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送药武当 ...

  •   淡青色的圆形天盖里,几点疏星散落,好似鬼火在招引荒原中的宿客,半轮寒月,银光恻恻,岂不山鬼眼波、开开闭闭模样?夜风起,通天达地,于上卷走团团追云,于下狂扯着伏地马儿的鬃毛,这会儿映着银色月光,矫健马儿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也只能是又瘦又长,犹如老骥,看着心痛。
      听见坐骑嘶鸣,尸抬起独眼看看,一只鬼魂都没有靠近呢。就真有游魂野鬼靠近,前者看见尸毒二人的模样,还不自惭形愧?这会儿尸又整着斗篷说话:“你说披与不披,怎么差别就那么大!”他们从杭州出发,这一路上可就遇上两回山贼了,一伙郝虎巴龙的,一伙雄霸天的,前者只待自己取下帽子便跑得无影无踪,哪里敢战;后者听说是海鲨帮人物,怎么就上岸了?
      “哈,难不成是龙王请来扶桑浪人取水路保护我们前进,所以海鲨帮混不下去就上岸了?想不到又遇上我们,我天龙教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至啊!”毒抚掌大笑,头上的骷髅头哧哧和着。二人临行时候确实听见那么一点风声,说是倭人要从广东上岸。
      笨蛋,那是假消息!尸咧嘴说道,满嘴尖牙一张,着实不输荒原夜游的野兽。“嘘,别说了。”听得尸暗暗提醒,毒便缄口不言,伸手从头上骷髅取出玄冥子交予的方子细看,而尸则扭头看远远躺着的荆棘,似睡不睡。
      荆棘如何睡得了?这迷云、这冷风、这寒光,与离开杭州的前夜好不相似,莫不是吹过杭州的夜风一直紧追不放?这跟屁虫的事儿,向来是小澜做的啊。微微睁开眼睛,荆棘目光清湛如水,他仰望星空,一个人想著另一个人,是否就叫寂寞?
      小澜醒来了吧,身体好一点没有?那夜凶战,如果不得她出手,会是如何收场?如果沈澜没有撞上那尸鬼,荆棘又何须恶斗!命运偷走如果,只留下结果。若不是荆棘拉着沈澜出城,后者如何会遇上妖物?荆棘只怪自己,那时说的什么再也不管她的话,当然也不算数了。真是多亏她以血祭刀,魔刀,当然,佛剑也功不可没。荆棘曲肱而枕,风教四周野草招摆低响,侧脸视那佛剑,那夜祭出的招式荆棘虽然记在心头,但这两天自己再使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否则如何让雄霸天跑了!思发千古,绪接万端,这头荆棘还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头尸却朝天放了一个响炮,什么意思?!荆棘扑腾坐起,那警觉模样恰似一头猛狮静止。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笑话,荆棘哪里紧张了?毒这话岂不对自己说的:“兄弟放个屁、不,放个响炮,教远近各处小贼记得避让,我们天龙教也不是好惹的。”
      荆棘看天上并无迸放什么色彩,只是一声呼啸,掠过即没。叫山贼避让?可这响炮就是山贼用来警告路人让其自愿交出财物的!心里骂着没文化真可怕,荆棘看得月亮已过中天,起身提起刀剑又要上马了。
      “嘿,荆棘,我说我们才刚歇下啊!你消停一会行不?”尸、毒二人皆是嚷嚷,这三更半夜赶路,岂不急着投胎?
      “那你们便好好歇着,不跟着更好。”马儿支起四肢,荆棘背对二人自顾整理缰绳,这第二句话是真的。
      哼,你道我们真喜欢跟着啊?毒在心头骂着,却见兄弟朝自己挤眼,“走吧走吧,这里前有武当、后有少林,让他们耽误我们脚程可就不好了。”怪腔怪调,听着都成另外意思了。
      月暗星疏,这惊天响炮有没有镇住山贼尚且不知,反正就是惊动武当了!山下本来就有放哨的弟子,看见异像后一个口哨吹起,更有数十名弟子下山接应,可谓兵贵神速。决眦而视,有马扬尘而来,更兼着天高夜黑,一时分不清来者寡众,就是让武当弟子看清了、看清对方三人之数,岂不也以为是诈?
      “魔教来袭,各踏方位!”一声呼喊,接着众剑出鞘,银闪闪一片便来挑战苍穹之色。
      无理之至,荆棘只道眼前蝼蚁,与你们动手岂不坏我名声!扬鞭拍马飞踏而过,背后幽冥神剑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带出一道光。
      “有人逃走了!”又是放屁,待荆棘持刀回马,要逃的恐怕是你们这些乱嚷嚷的武当弟子吧?
      荆棘有这般身手,后头追着的尸毒未必就有啊。“还有两个,不要放走!!”尸、毒二人这会儿被绊住、不久功夫便越困越紧,几无回身之地,看着武当千百剑指来,两人登时运气就使出歹毒功夫大杀四方!
      看武当,虽然长剑倏翻把两件斗篷裁得干净,只是这布阵弟子之中不少处于下风位,毒砂猎猎,岂不吃亏?“大家小心!”又有声提醒,只是说话之间,尸手里运着铁锁已经掀翻了一个武当弟子,直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再无站起之力。
      可看清楚,这天龙二使不是被困剑阵,而是享受血宴!
      哈哈哈,毒头上骷髅咔咔作响要给方才受伤的武当弟子加点料,正欲得逞,却有人来助!褐袍白衣,举臂一把推开那受伤弟子而自己填上缺位,出现得如此突然仿佛踏着月色而来!“大师兄!!”看清来人,正是方云华,自师父寿宴、古实被掳之后他独自下山寻找师弟,好巧不巧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呢?
      “姓方的——”尸话未说全,嘴巴差点被划开一道口子,本来方云华回来,不消他这位大师兄说什么,在场各位师弟便已是士气高涨,手中宝剑也越为凌厉。这时候再得他们大师兄指点,轮转反复,剑法比刚才不知灵活多少倍!眨眼之间又有剑递来,竟刺马腹?刺人先刺马!尸怒吼一声饶是躲开,马尾亦被削掉几发,更与兄弟被隔开两端、越扯越远。分神时候背后还有人为难,通通捷健如游蛇,手中宝剑如嘶吐的信子。
      老虎不发威,可当病猫了?尸正欲发力,手中铁锁却甩不起来,自己定睛一看,什么时候被两把剑前后钉住的?这般力道,又犹如一只巨龟咬着铁锁不放松,更窥不得丝毫破开的机会。此时真是被困核心了!!还有还有,方云华什么时候换的位置,指点师弟的、岂不是七截阵?武当七截阵若得本派名宿指挥,再辅以六名修为中上的弟子,那可是威力层层叠加、可当六十四位高手使用,这会儿要截杀魔教二徒岂不易如反掌!奈何方云华真力未成,师弟们武功又参差不齐,使出的威力才打了折扣,要磨死这魔教中人需要些时间呢。
      总不能为送个药,而让自己兄弟真的搭上命吧?那头毒虽也被围攻,但毕竟没有人指挥他身边的武当弟子,好不容易捱过一阵乱剑。武当弟子看这马上人双掌翻飞要使出什么歹毒招数了、无不防矣备矣,却是,毒这一双肉掌忽地往坐骑轰去、打的正是马头!登时脑浆乱溅,呜呼哀哉,这畜生死得冤枉。马身轰然前倾倒下、武当弟子错愕避开之际,毒两腿一抬顺势跃前,于空中翻舞着掌法,竟要袭击那头为首的方云华!
      方云华自觉背后一阵凉意,头犹未转,手已经倒提青锋,防备至此,哪能让毒偷袭!如若毒真的施掌,自己胸膛还不撞上方云华手中三尺宝剑?前者急里慌忙换招,凹胸鼓腹,双手化掌为指霍然戳点头颅两边太阳穴,是那个骷髅头的太阳穴,默里机关牵动,自己凹腹时候头上的骷髅可是哗啦啦狂笑着喷出白雾,波谲云诡。
      “大家散开!!”方云华心中一惊,脚下还来不及退,整个人已经被白雾给吞没了!!
      “师兄!”“大师兄啊!”惊呼迭起,有的人甚至迸出了眼泪,要抽掉这群武当弟子的主心骨就这么容易!那毒趁胜追击也钻进迷雾,隐见掌影,待雾气散尽时候,呵呵,方云华可是成了地上躺尸?
      正道昭昭,武当派第三代弟子哪会如此不济!电光闪闪,拨云撩雾,方云华持剑翻飞而出时候,已经叫对手头上破一窟窿!且慢道好,是头上骷骷破一窟窿。
      “方云华,你道自己占着便宜了吗!”白雾收尽,那毒露出他蓝色面容恶狠狠说道,顶上骷髅头白花花的眉心破了个洞,一颠一颠冒着七彩雾气,此会空气里掺有多少毒那是不得而知。放此厥词,毒并不是说假,瞧那方云华,左手刚才是捂紧鼻子,这会却是捧着胸口了!
      咳咳,方云华喉有滞音,诸位师弟拥了上来见得大师兄十二分痛苦地抓着胸口,青筋暴露的手微微颤抖,已经是竭力忍住了……嗤的一声裂帛,竟是把外头褐袍给扯成碎屑,方云华这会儿该是多么痛苦?毒乐得看方云华这般锥心模样,“你们这帮兔崽子龟孙子与我天龙教作对,就是这般下场!”哼哼哈哈,另一头尸也高声和着,完全忘了刚才自己的狼狈模样。
      “杀了你们!”“杀死你们!!”武当弟子群情激愤,还有人要再吹响哨,却被他们大师兄按住:不要轻举妄动。
      “师兄你还好吧?”方云华点点头,还要说话,忽然背后一声嘶鸣,有骏马举蹄人立,座上不是别人,正是荆棘。
      “就是刚才那溜掉的一个!!”有弟子认出来了大喊,难不成这人是回来捡便宜的?说话之间,诸位师弟已经把受伤的师兄和同伴围在核中。
      风声唏啸,月色迷离,荆棘只静静看着座下骚动的各人,自己犹如兀然竖起的雕像,就连马儿的喘息声也渐渐轻了。原来荆棘面无表情时候是远远胜过杀气弥散,背后魔刀嘶嘶低鸣,在这旷野分外响亮,就连尸与毒也猖狂不起来,两张僵着的大嘴默默收敛。无视方云华,眼神放得更远,荆棘只朝毒一点头,后者触电似的明白,急步绕过来爬上尸的高头大马,尸撒下铁锁手中换鞭子一扬,赶紧往那青城山进发。
      “不要走——”还有武当弟子呼喊,方云华急急拉住,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荆棘你还要做甚么!”方云华咳着发问,这可是武当的地头、由不得你撒野。
      “不干什么,”荆棘冷冷笑着,和着寒风直摧在场各人的神经,尤其是方云华,心中少了多少底气只有自己知道,今夜荆棘这蔑矣尽矣的模样要叫他许久忘不掉了。“我只是想看看此处栽树开山之辈。响箭放出,你们倒来得比山贼还快!”财是没有的,路过劫命,荆棘看着旁边俊俏的武当山,这与草寇山贼有什么区别?无怪乎久久之前会冲上天都峰击杀教中祭主之士了。
      “既无歹心,为何伤我师弟!”方云华扶着那被尸的铁锁磕了额头的师弟发问,后者虽然满脸血腥,还好没死,这会儿他是紧紧抓着大师兄的手。
      “好狗不挡路。”既然挡路,拳脚无眼,死伤怨谁?荆棘这般回来并不是为与伪君子做口舌之争的,尸与毒已经跑出很远,这会儿他双脚侧敲马腹,烈马会意,载着荆棘转身扬尘而去,直喷得方云华灰头土脸。
      瞧方云华恨得掷剑出去,胸膛鼓动起伏,各位师弟看着无不担心他们大师兄气出内伤,还有人要追,却被方云华拦住:“不要追了,不要再增加伤亡!”派出去的人多了,岂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派出去的人少了,更让魔教得各个击破的机会。就按兵不动,让他们奸计无法得逞!这笔帐武当给记上了,留着九月初九连带利息也一并讨回!
      “大师兄说得对,诸位不要中计!”师弟中有人呼应,接着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开了:
      “听那折马回来的人叫荆棘?岂不是叛出逍遥谷的那个!”
      “哎呀呀,看他背着那么多刀剑,必定是了。今宵扰我武当,我看啊他就是主谋,要不何以他折马回来,那两个赤发鬼都定住了?”
      说得好说得好,方云华心中暗笑,荆棘啊荆棘,你让我出丑,我让你身败名裂;你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执掌逍遥,我却不日将步上武当掌门之位……忽然有人挽着自己手臂,方云华脸上一阵抽搐:难不成自己喜极得意笑出声了?却听挽着自己的师弟言辞恳切:“大师兄你没事吧?赶快回去武当看看啊!”“是呢是呢,今晚若不是大师兄赶了回来,这会儿还不知怎样了!”师弟们皆不知情,纷纷附和,这会儿又扶起另一位受伤的同门。
      “多、多谢各位关心。”方云华说话之间又是咳嗽,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次回去武当,各位能否保密不让师父师母知道今夜之事?找不回古实,我已是愧对师父,而今又受了伤,怎好让师母担心?各位师弟就帮师兄这一个忙吧!”听着方云华提起古实,武当弟子又是默不作声,他们也是思念那憨厚可爱的二师兄呀。看着大师兄把找不回古实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诸位师弟无不动容,有一人说着“我愿意”,接着便有第二人、第三人答应,呼啦啦全部应承,直教方云华拱手感激谢着。
      话说驰马先奔的尸与毒趁着荆棘尚未追上,这会儿马背上两人贴着说话。
      “奶奶的,真该多抽了几名武当臭道士!”尸衔恨切齿骂着,“要不那个姓方的也太拉风了!!”
      “是呢是呢,既要给他送来毒药帖子、又帮他在师弟间树威风,将来方云华接任掌门,我们岂有不分一杯羹的道理!”背后的毒接上话茬,“不过就方云华那种修为,运起剑阵已经可以困住你了,换他师父出马、恐怕我们两人都难逃脱呢!”难道要先毒翻卓人清,龙王这招岂不高明?
      “你烦不烦呢!”尸被掀了逆鳞浑身不爽,一声怒吼,坐骑抖了一抖。“我说你刚才怎么不喷出毒雾,要不然真打他一掌,这会儿我心头也解恨呀!”原来刚才,毒头上骷髅喷出的只是寻常迷人视线的白雾,而他钻进雾气之中,外人看得见毒举掌却看不见他掌间夹着毒药方子,往前一贴便投入方云华怀里,教他自己收好。方云华贴肉藏着,又左手抓着胸口踉跄退出,装得一副受伤模样,这人可真会做戏!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毒问话。
      “成都,去踢绝刀门的馆子!”尸回答,手中缰绳收紧,一扯便掉了个马头往南奔去,自此不用受那荆棘的气,痛快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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