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局 紫禁城上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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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上方扑棱渐近一道白影，空中朝下划下一道弧线敛翅停歇于灵济宫前朱红长廊的支架上，很快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抓起取下了缚于爪上的信条，一道西厂校尉的身影很快匆匆离去了。
日偏西山，红霞满天。将近掌灯时分，雨化田一身玄色披风裹着皎白蟒服轻盈步入养心殿面圣时，龙案前的朱见深正抱着一个水灵灵的十一二岁小太监在龙膝上俯耳说着什么，逗着身穿朱服的小太监面如春花绽放咯咯巧笑不已。龙案旁站着个司礼监打扮的太监，童颜鹤发，慈眉善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看似笑眯眯的双目自有炯光闪烁，常年处于上位惯发施令，花白的眉宇间隐约流露几分尊贵威严。此时正盯着雨化田，两人交换下心照不宣的眼神后，雨化田俯首参拜道：“臣雨化田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言毕俯首于地等候回话。
朱见深不急着让他起身，摩挲着手中嫩肉轻啃小太监粉耳低声道：“化田，你可记得当初见着朕时多大啊？”
“回圣上的话，当年臣八岁入的宫，亦在那年朝了圣颜。”雨化田恭恭敬敬作答道。
“当年赵将军带回的一堆献品中，独有化田让朕感到了稀奇，粉妆玉琢的像尊水晶娃娃，朕从没得到这么漂亮的玩具。”
“是，能入得圣眼蒙得圣宠，是臣莫大的恩宠。”
“那时朕也是这么常常抱在怀里教你读书识字，甚至连穿衣打扮都不假他人之手，你可记得？”
雨化田依然俯首静听着，夕阳余曦照射下的养心殿，似一块熔开的金子，光线如缓慢的沙河，柔和潺流在大殿内。在一片瑰丽景色中，静跪的雨化田如同一尊雕刻完美的水晶人像，散发着温柔动人的光晖，触手却依旧冰冷坚硬。
“朕有一样最心爱的人偶娃娃，朕从没那么喜爱过一样东西，对它百般疼爱万般垂怜，可它怎么就不笑呢？宝贝，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朱见深转而问怀里的人儿。怀中小太监睁着双乌黑眸子天真想了想嫩声道：“万岁，既然是人偶又怎么会有感情呢？”朱见深亲了下他娇憨的额眉道：“你说得对，人偶怎么会有感情，既然它没有心，那朕也就不花那个心思了，但既然是朕的人偶，朕想要它笑，它就笑，要它疼它就得受着你说呢，宝贝。”倏然变狠的语气让怀中人儿身子一僵，许久才怯怯开口道：“皇上就是天，雷霆雨露皆为天恩，莫说一个人偶娃娃，就算全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说个不字？”
朱见深哈哈一笑，像是消除了之前不快，抬眼向前道：“雨爱卿，当年如果你能像这个小太监这般善解人意，乖巧听话，十二岁那年也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头了。”
“是，是雨化田当年愚笨，亵渎了皇恩，辜负了圣意，本当罪该万死，亏得当年受了怀恩公公的一番调教后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从此再也不敢恃宠而骄，妄自尊大，怫了圣意。”雨化田将头俯得更低极尽情诚意恳道。
“你说说，怀恩，那之后这人偶可装上了心没？”朱见深回问了身边的太监。
“回圣上的话，依老臣看来以后这人偶倒是装上了颗心，装上了颗强大的野心，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权倾朝野的西缉厂事掌印督主，您说呢，圣上？”
朱见深闻言嘴角阴阴一笑道：“你错了，怀恩，人偶确实不想再当人偶了，他想安插对翅膀变成鸟儿飞上天去，离这紫禁城远远的，离朕远远的。四年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说到这雷霆万一怒喝道：“雨化田，你好大的胆，你真以为你这对翅膀长结实了不成？”吓得怀中太监身子一颤慌忙翻下身簌簌跪一旁。
大殿空气一僵，仿佛被冻住般，半晌……
“臣惶恐，只是微臣愚笨，不明白圣上言下之意，望圣上明言。”说到这，雨化田抬起头，面似冠玉，目若秋水，神情迤逦看向朱见深，眉梢一抹风情仿似要将万物柔化了般。朱见深不为所动，抓起龙案前一封折子依然怒道：“这封奏折朕看过了，你自动请缨出宫离京替朕办事，难道不是存着离开朕的心思吗？你当朕不知吗？”
雨化田眉头一蹙脸色一凝沉声道：“有证据显示，隶王爷勾结生死门有图谋篡位之狼子野心，东厂掌印督主万喻楼于昨日，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瞪下被斩首悬挂于福建水师楼门前，据查，钦命要犯赵怀安身后仗着内阁势力暗助，挑衅国法，屡次杀害我朝钦命宦官，冒犯圣上天威，当诛九族。如此危及江山社稷毒瘤恶气，圣上对奏折中这些都视若不见却只耽于臣的去向，实在让臣诚恐至极，愧不敢当，臣得蒙皇上圣宠，位极人臣，自当为圣上排忧，为社稷解难，恳请圣上明察。”说到这再次深深叩首。
朱见深手扶座柄身子向后一脸晦暗不明，眼中火光闪烁看着面前雨化田，像是要把他看穿出一个洞般。
|良久，静立一旁的司礼监向前于雨化田身边跪请道：“臣请皇上以一切大局为重。眼前事态迫在眉睫，关及社稷，危及圣上安危，雨督主也是出于一片忧君之心，不妨听听看他有何良计，圣上再行处置也不迟。”
朱见深听罢脸色稍为一缓，手指轻扣扶柄缓了声音道：“雨爱卿凡事运筹帷幄，洞如观火，想来此事已是胸有成竹，必有良策，不妨起身向前说出于朕听听。”
雨化田抬头凤眸朝两旁一瞥，朱见深会意摒退了所有宫人，大殿仅剩怀恩三人，雨化田这才抿嘴一笑，款款起身优雅向前，将拟草的计划一一道来。
不知何时，玉宇飞檐上空已是银河浅现，星子隐约。铜鹤灯架上烛灯闪烁，如煌星点点照亮整个大殿。宽敞大殿仅剩下两道身影。一身明黄的天子却一反往日漫不经心的常态，眉宇凝锁显得凝重不快。
“计虽好计，人非良人，他到底是一心为朝还是别有用心，真叫朕为难。”
怀恩道：“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就算真心想逃又能逃得了哪去？人生在世所求无非是妻儿功名利禄，如今三样他占其二又无承接香火之虑，再则极乐缠身，若不得解药凄惨万分，生不如死。圣上手握这三宝，纵然天崖海角，他也只得任君使唤，翻不得身。”
朱见深颌首赞同后想了想又摇头道：“非也，掌握此三样固然能将世人唤得俯首称臣，然此人终究是与别人不同，枉朕费尽心思非但难取他芳心，反如隔云雾越发看不清他心思。只是他也别想骗过朕的眼睛，如果说真有什么能让他生出妄念，那朕就摘了这个源头，断了他的念头，让他好看清己是什么身分。”说到这嘴角一扯，露出狰狞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