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放养》杨小宅

5、回家

　　周六上午九点，李一凡的车准时出现在徐然家楼下。
　　徐然裹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领着单肩包，匆匆自楼里走出来。迎面扑来的风，让她不自觉地裹了裹风衣。天气已经渐渐转冷了，她抬头看了看，想起昨天的天气预报好像是说今天有雨的，期望它不会下吧。
　　车里放着《rain and tears》，一首怀旧的歌曲，一直是徐然的最喜欢的。她专门买了CD放在他的车里，后来想是他也听习惯了，就一直都没有换过。沙哑的男音充斥在整个车厢内，她侧头看了眼正专心开车的李一凡，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V领针织衫，露出性感锁骨。仍旧习惯性地抿着嘴角，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无怪乎她总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一凡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劝劝他。
　　“嗯？”李一凡用余光瞥了她一下，算是回应。
　　“你回去态度好些，李叔说你就听着，别老是跟他顶。”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我听我妈说，李叔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挺关心你的。不然也不会每次都被你气到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放过一丝一毫。
　　可惜，李一凡听了她的话很平静，依旧没什么反应。这原本就在她的意料中，若是她能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异常，她也不会被他管得死死的。于是也没觉得泄气，正过身子，把视线掉往车窗外，看着沿路的风景迅速地倒退。

　　开门的是梅淑芳，一见是自家闺女，立马乐了，边拉着她进屋边数落她：“死丫头，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
　　“妈，我这不是工作忙嘛。”徐然拉着她家娘亲的手，撒娇：“下次一有时间我马上回来。”
　　说着朝四周环顾了一下，“我爸呢？”
　　“你爸听说你要回来，去菜市场买菜了，说要亲自下厨。”
　　她听了自家老妈的话，冲她嘿嘿地笑了两声。
　　梅淑芳一边忙活着，一边同她说话：“一凡跟你一块儿回来的？”
　　“嗯，”她自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王姨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哎，这父子俩都一个臭脾气。一凡明明挺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跟他爸这么能呛。你一会儿吃过饭，去对门看看，你一直不回来，你王姨也挺想你的。”
　　徐然应着，起身将吃完的香蕉皮扔进垃圾筒。
　　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徐文强拎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徐然立即迎上去，“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嘴上还说着：“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她老爸笑呵呵地说：“你这么久才回来一趟，我当然得给我家闺女好好补补。”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赶紧做饭去，都什么时候了！”梅淑芳插话说。
　　徐然冲她老爸吐了吐舌头，然后放开他。
　　这小区是徐然她爸单位上分给老干部的，她家跟李一凡家都是一座三层的小洋楼，比邻而居。徐然越过自己的庭院，跑到了对面。
　　开门的是王霞，一见来人就亲切地拉过她的手，“然然来了，赶紧进来。”
　　徐然礼貌地叫了声“王姨”，然后顺着她进了门。
　　走进客厅，便看到李一凡一个人坐在沙发的客厅上。听到动静，目光扫了过来，见是她，也没吭声，视线重新落回到电视上。
　　“王姨，李叔呢？”她问，但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吃饭的时候又被你哥呛到了，去楼上了生闷气去了。”王霞叹了口气，招呼她坐下。
　　好吧，徐然心里又开始对着李一凡翻白眼。
　　她坐在客厅里跟王霞唠了会儿嗑。见李一凡上了楼，就跟王霞说了声，自个儿跟着上了楼。
　　李一凡开门见是她，没说什么，自顾自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徐然跟在他后面，关上门，趴着床边，凑到他跟前。李一凡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脸，两眼锃亮地望着他，微微皱眉，伸出手把她的脸推远一些，说：“有事说事。”
　　她嘿嘿一笑，狗腿子似的又靠近些，“一凡哥，我刚才听阿姨说你下个礼拜去海南。”
　　听到这，他差不多心里有了大概，直接拒绝她：“我是去出差！”
　　她两手抱住他，晃着他撒娇：“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惹事。你就带我去嘛。”
　　刚才在楼下跟王姨闲聊，听王姨说到他要去海南。徐然俩耳朵一竖，想弄清楚情况，可惜王姨也不大清楚他的事。于是徐然决定直接找他。她一直很想去海南，可是都没有机会，这次被她抓到了。跟着李一凡，住得好吃得好，而且不用花一分钱，她乐得自在。
　　李一凡被她晃得难受，抬起胳膊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你不用上班？”
　　“我请假，请假。”
　　他斜睨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这么想去？”
　　徐然跪坐在床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点头。
　　“你什么都得听我的？”他挑挑眉。
　　“嗯，没问题。”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到了那里谁还搭理你。
　　“我会跟秘书打招呼。”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出去，我要睡觉。”
　　撇撇嘴，既然目的达到了，徐然也就乖乖地下了床。

　　晚上回去的时候，果真下起了雨。
　　外面阴雨绵绵，车里依然一派安静。许是下午养足了精神，李一凡整个人心情似乎不错，竟也没受到这鬼天气的影响。音响里依然单曲循环rain and tears。而徐然也因可以去海南而心情愉悦，车里的气氛可以算是空前的好。但这种好气氛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就被李一凡的问话打破了。
　　“林乔是怎么回事？”他想起前两天遇见她的情景。两人一向在公共场合避免接触，倒不是他不方便，只是徐然说这样让她有压力，于是也便随了她，却不巧这次让他撞见她跟那个林乔一起出现，这不得不让他在意。刚才的好心情似乎一下子被打散了。
　　徐然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深知以前的事让他很不看好林乔，要是她告诉他，他们是因为工作原因有接触的。她确信他一定会让她立马辞职。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那天只是碰巧遇到……然后就聊了一会儿。”
　　嗤——他猛地一踩刹车，徐然没有准备地向前栽了过去。
　　待反应过来时，李一凡脸色铁青地看着她，薄唇里发出冷冰冰的声音：“徐然，从小到大你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你现在能耐了啊，竟然因为那个人跟我撒慌！”
　　徐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他们公司跟我们公司有合作项目，我们俩只是工作关系。我怕你让我辞职，所以才撒谎的。”
　　她低着头良久，都没察觉到他的反应。正待她抬头的瞬间，车子一下子又被发动了。接下来一路上，李一凡一言不发，但徐然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车子停在了徐然家楼下，她看着他，边扯着他的袖子边陪着笑：“一凡哥，你晚饭还没吃，我做饭给你吃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灭了火，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徐然看到他这样，翻了翻白眼，就知道耍酷。
　　她进楼的时候，李一凡已经等在电梯前了。她匆匆跑过去，生怕李大少一个不高兴再赏她一记眼光。
　　开门进了屋，两人拿出各自的拖鞋换了下来。徐然将包扔到一边，脱下外套便进了厨房。李一凡端着一杯水进了书房，两人各干各的事。
　　当徐然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一抬头便看到李一凡倚在厨房门口，手里托着一个马克杯。不肖多想，她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走上前去，一把夺过杯子，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胃不好就不要老是喝咖啡。”
　　但李一凡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徐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后退，仰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李一凡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修长的腿，向前迈了一步，凑到她跟前，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身子，将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徐然僵住了，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抚着她的耳后，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划过全身。然后便听到他轻轻地开口：“然然，你乖一点儿，好不好？”
　　“一凡哥，你怎么了？”
　　“我要拿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疲惫，让她想起了毕业那年。那天晚上，是徐然第一次看到这么无助的李一凡。他将她揽在怀里，双臂紧紧匝着她的腰身，头埋进她的怀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声音却透着孤独与无助，他说：“然然，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那时的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他。在她的印象里，李一凡一向是强大、无所不能的，因此她毅然决然地改变了毕业计划，留在了A市。
　　而如今，他又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他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