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1章 年少旧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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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哪儿那么碍事，”方子挥挥手，“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山不说话，谭皮琵琶开口了，“他偷走了我的钱袋！我一路追了过来，他还不承认！”
“小山——”方子沉声转头看小山，小山扬着脸道，“我没有！”
“你有！”“我没有！”“你有！！”“我没有！！”“你——”“好了，吵死了！”
方子按着耳朵喊停，不悦地看着谭琵琶问道：“你说小山偷东西，可有什么证据？”毕竟是自家兄弟，他当然是更相信小山一些，这群孤儿过去可能小偷小摸，但自从他来后已经明确告诫他们再也不许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当面对他下过保证了。
“我的钱袋应该还在他身上。”谭琵琶寻思道，自己一路追来没看见他丢东西。
“小山。”方子看向小山，小孩儿倔强地扬着脸，“没有，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方子哥，你要是来搜就是不相信我！就是觉得我是偷儿！”
正想走近去查看小山的方子停下脚步，小山提醒说出了他没想到的。方子虽说平日里行为恣意，看起来粗心，可其实心思缜密，他自然也会关照到这群孩子们敏感的心理。这下他进退不是，犯了难。
就在这时，从院子门口又走进来一人，玉冠蓝衣，相貌堂堂。他一进来就直径朝谭琵琶走了去，就见到一大群孩子围着她，皱起眉。他走到谭琵琶身旁，关心道：“这是怎么了？”此人正是跟在后面的弄谷铮，刚才寻着徒弟到了这里感到惊讶，他知道这是方子住的大杂院。
“师傅，我在找钱袋呢，”谭琵琶看了一眼弄谷铮，继续抱着手对着小山道，“你没有偷，怎么会怕被搜，如果没有，我当面与你道歉！”
“嘁，我才不稀罕你们这种人的道歉！”小山先是看见了弄谷铮，脸色一变，继而不屑道。
“我们哪种人？”谭琵琶觉得小山阴阳怪气的语气听着很是不舒服，“你到底查是不查？”
“小山都说没有了，你不要咄咄逼人。”方子看了一眼进来的弄谷铮，听两人的对话知道是师徒，顿时对谭琵琶的印象也降了不少。
“我咄咄逼人？我有说错吗？！”谭琵琶顿时气急，自己提出个法子不听就算了，还这般阴阳怪气地呛她，枉费她开始还觉得这个方子还是有些权威，懂得些道理的。
“你自然觉得自己是对的，因为在你们这些人眼中，孤儿就是会小偷小摸的偷儿，馊水中的臭虫，怎么会听得进他们的好话。只有你们是清清白白的，孤儿就活该被污蔑，活该被当做猪狗一样被贩卖。”方子对着谭琵琶冷冷道，最后一句还看了弄谷铮一眼。
弄谷铮却不语，因为他的话，勾起了脑海中过去的事情。
“我没有这么看待你们，能不能就事论事？！”谭琵琶何曾这样受人指责，气得发晕。
“徒儿莫气。”弄谷铮搭着她的肩劝道。他自然知道小妹不会这样想，他一直知道的……
※※
十年前，那段抹不开的阴霾日子。
“古筝古筝——你在哪里？”谭琵琶烧刚退，就急急忙忙地给自己套上小鞋子，趁着父母不在溜了出来，朝仍挂着白绫的弄府奔去。刚进了弄家宅子就扯着稚嫩的嗓子喊着寻人。
“古筝——古筝——”
“……”一间黑暗寂静的屋子里，弄谷铮将自己缩起，紧紧贴着墙角，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心中茫然，只等着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的衣服自从得知爹娘过世后就一直没换，谭家夫妇虽帮助他操办完弄家的丧事，可是只要他们一靠近他，他就嘶叫着“滚！”给他东西，他就砸烂，令他们没有颜面再去见他。
谭陌生只能请临近的人家替他们去送饭，而被请来的人面对这样一个阴沉又暴力倾向的孤儿怎么会对他上心。
落着灰尘的桌上摆着午膳，每回他意识到饿时，才发现饭菜早就已经冰冷。他只是默默地端着饭碗，毫无知觉地将饭菜塞进嘴里，咬着咬着，想起过去娘亲的温柔，心中绞痛，可是眼睛却如干涸的河床，再也没有半滴泪水。
“哥哥，你快出来！”谭琵琶渐渐有些哭腔，她知道弄谷铮最喜欢自己喊他哥哥，只要她做错了事情，这样一喊他一定会放她一马，可是这次空荡荡的弄家一个回应的人也没有。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抹干自己的泪水，抿着嘴一间一间找，果真发现了他。
“哥哥，囡囡来找你了。”谭琵琶跑向弄谷铮跟前，抱住他的腿，蜷缩着的人明显一僵，既然用力推开了她，谭琵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顿时就泪眼蒙蒙，泪珠子就要落下，可是又强忍住，再次到他面前。
“哥哥不喜欢囡囡了？”小娃娃央求似的征询眼前一眼也不看她的少年。可他沉默得就像寂静的古井。对这个认知感到害怕，觉得好像最宝贝的东西被人夺走，谭琵琶抓着他的手，忍不住大哭起来，“哥哥不要不理囡囡——”
弄谷铮知道赶不走她，就只是沉默着任她哭闹。
“哟，还和奶娃娃一起呢，跟害死自己爹娘的人在一起，果然是‘弄娘娘’会做的事情！哈哈！”忽然房门口传来一群笑声。弄谷铮冷漠地抬眼看门外，只见那里站着几个同龄的孩子，其中一个生着三角眉毛，正是他在说话。
边上的几个小孩儿也捂着嘴嗤笑着，“弄孤儿好生可怜呐！要不要我们家吃剩下来的饭菜接济你一下？”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几人早看不爽弄谷铮了，岛上武功最好的同龄人竟然是平日里最娘的弄家小子，平日里对他们爱理不理，让他们几人窝火。这回死了爹娘，他们不好生整整他。
于是，一帮人汇合，小心翼翼地进了阴森森的弄宅，赶来凑热闹，戏弄弄谷铮，不是往他的饭菜里放点“作料”，就是夜晚扮鬼企图吓他。
“哟，这不是我家的碗筷吗？怎么在你这儿？”忽然一个小孩儿故意提高声音道，他正是平日里给弄谷铮送饭的那户人家的儿子。
“哈哈，一定是弄孤偷的！一定是偷的！”旁边的一群小孩儿起哄道，谁心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说着说着，几个人就想过来推搡弄谷铮，就像前几日一样。
“你们要干吗？！”谭琵琶扯着嗓子尖利地叫着，“不准打哥哥！”说完就扑去捶那些小孩儿，可她哪儿打得过他们，被用力推了几把，小小的发髻散乱，她不服气，改用咬的，尖叫着仿佛发疯了一般。
“弄孤偷东西！”“没有！”“他就是偷了！”“没有！你才偷了！”一群小孩儿打闹着尖叫着。
“哎哟！你这个小丫头！”一个小孩儿被咬到手，气急就用拳头挥去，咚地一下砸到谭琵琶脑门上，谭琵琶只觉得眼冒金星，额头上顿时青肿一片。弄谷铮动了动，别开脸。
谭琵琶不管不顾，继续厮打，这时有一人发狠了，将她用力推到一旁，“蓬——”一声，谭琵琶迎面撞到上桌角，嘴唇被牙齿磕破，流了好多血，手臂也被伤的不轻，她顿时就喊疼哭了起来。
几个小孩儿知道自己惹了祸，一下子作鸟兽散，有个还回头呸了一下。
谭琵琶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哭着，过了好一会儿弄谷铮也没理她，她才没滋没味地抽抽搭搭地抹了眼泪，打着响亮的嗝，手脚并爬向弄谷铮，安分地靠在他边上。
“哥哥。”谭琵琶说完打了个嗝。弄谷铮动了动，转头看向她，谭琵琶眨着眼睛，似乎发现他眼角有点亮晶晶的。弄谷铮沉着脸，拉过她：“让我看看。”
谭琵琶低着头，摆弄着手指，知道自己做错了。弄谷铮查看了她的小胳膊，发现青肿好几块，他抿着嘴，默不作声地放下她的手，将她嘴边的血迹抹掉，扶了扶她的发髻。
“哥哥，不要讨厌囡囡。”谭琵琶又开始掉泪珠子，弄谷铮呼吸一窒，停下动作，继而冷声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骗人。”谭琵琶仰起脸，抓住刚才还摸着她的头的手，仿佛这就是证据，她看着弄谷铮眼睛发亮道，“囡囡要找爹爹，让囡囡和古筝成亲，这样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原来她想跟好多人成亲，可是娘亲前些日子告诉她只能和一个人成亲，她这才下了决定要和古筝一起。
弄谷铮不说话，他只是在刚才那幕中感到一些生的气息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因为眼前的这团肉呼呼的小丫头，自己不再是一团悬浮无依的气了。
小丫头一说完，就丢下弄谷铮，急急忙忙地跑走了。她哪知回到家就被打得屁股开花，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谭陌生也因此事觉得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弄谷铮一事刻不容缓，于是立即去找大长老，请他来照顾弄家的独苗。
过了两天，大长老叶圭来到弄家，见到了正在默默吃饭的弄古筝，椅子旁放着一个水桶，显然他刚才正在打扫。叶圭心中正暗自惊讶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恢复过来了，没想到弄谷铮放下碗筷，又到墙角那里蜷缩成一团。
弄谷铮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烦躁什么，前两天那个小小的身影自从跑走后再也没出现，他的心中思绪复杂，告诫自己不要留恋，却陷入更深的失望和悲绝。
叶圭走近在墙角蜷缩着的少年，蹲下，抚了抚他的头，“观于海者难为水，经历人间之至之极悲痛之事，若能存活，浩瀚间还有何物可以阻挡你呢。走吧，今后你是我的徒儿。”
弄谷铮闻言抬头，见到是一面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弄谷铮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溺水中找到了一段浮木……
“师傅——你知道小妹她……”弄谷铮在随叶圭前往竹篁里时，不时看向谭家的方向。
“谭家那小丫头正躺床上呢，”叶圭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命也去了大半。”
“病了？”弄谷铮皱眉。
“算是，那日她同几个小孩儿打架，降之罚她跪祖宗牌位前，不准用饭。许是有些暗处的伤没注意，谁料到了半夜忽然发起烧来。小丫头自小体弱多病，这次来势汹汹，没两天就变得神志不清了。”
听完，弄谷铮只觉得心像是被人用手捏紧，他停下脚步，觉得有些喘不过气，顿时被懊悔和自责淹没，她之所以会如此，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如果连她也不在了，那么自己活着……他不敢想象，心里已经升起一股冲动，他一定要去见见她。
谭宅内谭琵琶的屋子里，谭氏夫妇正围着“谭陌生！要是囡囡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同你拼命！”董秋燕哭着捶着谭陌生。谭陌生抿着嘴，显然也在自责。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董秋燕收起眼泪，走去开门，没想到外面站着是弄谷铮，她张张嘴巴，老半天没说什么。弄谷铮向她和谭陌生点点头，然后直径朝正躺着的谭琵琶跑去。他挨在床旁，看着床上已经正睡着的谭琵琶，几日下来她瘦了，额上那块青肿更令小小的她显得很虚弱。
“小妹。”他不自主地伸手帮她拂开软发，手指有些颤抖，“小妹。”
紧闭着眼睛的谭琵琶动了动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寻觅了一会儿，才怔怔地看着弄谷铮，“古筝——”
“哥哥在呢。”弄谷铮专注地看着她柔声道。他不许自己再犯错。
“我问过娘亲了，她说好。”谭琵琶纯纯地笑了，仿佛在邀功，又带着祈求似的说，“哥哥，可娘说囡囡还小，等我长大，你来娶囡囡好不好？”
“好。”弄谷铮握着她的手，带泪笑着点头。
尘封多年的往事再现眼前，是谁又开始悄然拨动那命运的琴弦，然而他知道音律一直未变。弄谷铮看着眉宇渐开的她，心底情思翻卷，他等得这一天真的好久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1章 年少旧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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