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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白李两方的各种情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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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跟自家二哥交代的是要回房,然而实际上围观了自家二哥终身大事的促成而心花怒放的锦绣姑娘觉得自己现在热(狼)血沸腾,遂半路拐弯去了马厩,准备去看看许久不见的追风和逐月。
作为白五爷珍视的爱马,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匹明明已经成年脾气仍然坏到天怒人怨的照夜玉狮子,追风自然是有自己单独的马厩的。不过因为它跟逐月已经是一对,而且也喜欢跟逐月黏在一起,所以就把它们拴在了一个马厩里。白锦绣也没惊动马夫,自己偷偷摸进马厩,借着油灯昏黄的灯光一看--两匹马正亲昵的交颈卧在地上满铺的厚实稻草上,察觉她进来,齐刷刷的抬起头竖起耳朵。
白锦绣看得心痒痒的,立刻扑到逐月身上蹭来蹭去。逐月本来就活泼,又特别喜欢这个会给它吃好吃点心的漂亮姑娘,顿时和她闹成一团。倒是追风不悦的低吼一声,对某个不请自来还打扰它和逐月二人世界的没眼色的家伙报以愤怒的目光--不过没有上腿踢,它知道这是它主人的宝贝妹妹。
“追风,别那么小气嘛,我一会儿就走。”白锦绣笑嘻嘻的趴在逐月身上,梳理着它长长的鬃毛,月白披风在身下压出蜿蜒的褶皱。逐月也对追风轻嘶了一声,似乎是让它别乱发脾气。
“唉,这次二哥和展大哥事情能成,多亏了你们啊。明天请你们吃好吃的!”摸摸蹭蹭。“展昭虽然不是最好的人选,而且哥哥为了他肯定要付出很多……不过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将来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总归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二哥就是性子太要强,偏偏我也喜欢他这样……总有一些人生来就是受上天宠爱的,不是么?”
追风昂着头,像是在说我的主人是最好的。逐月侧过脸,黝黑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絮絮叨叨的少女。
“我之前的惊讶和挣扎没必要告诉二哥,他只用知道我支持他就行了,也大约是因为知道了相思为何吧。可是……大哥怎么会那么早就猜到他们的关系的?今天那些东西真让我惊讶,大概没几天我就能收到一份李宁的详尽身家吧……唉,我喜欢一个西夏人,大哥不生气才怪,只是……我也没办法啊,就觉得是他。”
那时候,她刚刚从水里把那个落难少年救出来,就见他狼狈不堪的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解脱。
这样一个人,不是天生的拘谨有礼,而是习惯了束缚本性。他的那双眼睛,苍苍茫茫的一片,偏偏又带着种莫名的傲气,像是世间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一般。让她忍不住几次三番去逗弄他,让他不要总是露出孤寂的表情。
能让她这样千回百转的去关心的,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他了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啊……”陷入相思的白三小姐飞扬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身后忽然一阵风声涌动,紧接着响起的是白一的声音:“小姐,属下有事禀报。”
白锦绣懒洋洋向身后招了招手:“说吧一哥哥,你跟二哥哥那个时候发现了什么?”这一路上诸多事端,她虽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但隐约还是有一丝不解:狄青和欧阳修俱是有官职在身,他们到底为什么对那个姓官的恭敬有加?要知道在她印象里,当朝重臣并无是这个姓氏的。
白一沉声道:“那批杀手都是辽人,胸口都有狼头的。而且除了我们,还有一批影卫躲在暗处。对方武功了得,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幸而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
“……辽人啊……”白锦绣头痛,她现在只对西夏感兴趣,还是别拿大辽来烦她了,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哥哥你应该写信告知大哥了吧,那就不用跟我细说了,也别再对其他人提起这事。我看那姓官的不是简单人物,狄大哥连介绍都忘了,虽然他本来就有点缺心眼……若大哥没有要求,你们也不要追查他的身份了。”她凝眸想了想,又问。“李宁现在在哪儿?”
“在城北的旭日客栈。那客栈里眼线颇多,我们不便靠近,不过客栈本家的确姓李。那家是老牌子,口碑一直很好,应该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你安排些人过去,看他需要什么,就帮帮他。”白锦绣暗自思索着什么时候上门去晃一圈,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大哥大嫂现在在什么地方?”
“老爷夫人在扬州,似乎打算游玩一番再顺路回金华。”虽然自家老爷夫人感情好是件好事,但想起因此不及弱冠就要四处奔波帮衬家业的白大少爷白芸生……白一叹气,白家家主不好当啊!
“……果然大哥大嫂就是我的梦想~”白锦绣娇羞捧脸,货真价实的几十年如一日啊有木有!至于悲催的甚至比她还大一岁的大侄子……西南地区的生意可一直都是她在代管的,够意思啦!“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再给我添个小侄子玩……侄女也不错~”
白一嘴角一抖,心说侄子是给你玩的吗,有点做长辈的样子啊大小姐,一边口不对心的尽职提醒她:“小姐,很晚了,你该回房安歇了。”
“知道了。”兴奋劲已经过去,毕竟是刚刚结束跋涉,白锦绣也觉得有些疲乏。最后摸了摸追风逐月,她踏着轻快的脚步溜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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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客栈。
李宁令哥端坐在桌旁,一手执着一个白玉酒杯,面前还放着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他却视若无睹,也不为自己添酒。淡然的目光凝在虚空一处,安然间带着些许的温柔。
细碎的脚步声响在门外。敛起眸中柔光,少年抬手给自己续了杯酒,安静的抬眼看着推门而入的黑衣青年--不过一瞬,他微微上挑的眼中,俱是刀刃一般雪亮的冷光。
李凛进门的时候,瞧见的正是这样一副光景。那少年的容貌酷似母亲,偏生有双和他父亲相似的眼睛--孤狼的双眼,即便伪装得再好,也掩不住内在的空洞。
只是今夜所见,他似乎有所不同……说句不中听的话,倒是觉得,有了几分人气。
恭恭敬敬的敛襟行礼:“恭迎殿下,殿下能平安到达京城,想来是大夏之福……”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会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看着装腔作势的某只狐狸,李宁令哥忍不住磨牙,眸中却透出几分笑意来。“说说看吧,你怎么看……那丫头?”
李凛心想,看来改变的原因找到了--这天下总算有人入得了这位殿下的心啦!不过那位白姑娘才貌双全,除了出身差了些,也算得上是绝世无双的一位了。只是在这紧要关头,如何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便跳过才貌种种,只提了一点:“白家富甲一方,虽说白姑娘是个汉人,但若是殿下喜欢她,把她带回兴庆,也是一段良缘。”
李宁令哥眼中的笑意顷刻消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发作。白家!汉人!不愧是他最为看重的谋士,李凛果然比谁都看得清明!别的不说,单凭白锦绣在山神庙里说的那一番话,他就知道--她可以接受作为西夏商人的李宁,却不能接受作为西夏太子的李宁令哥!更何况现在的他,自己性命尚难保全,更惶论其他。
沉吟片刻,他问:“查出追杀我的人是谁派的了吗?是没藏讹庞?还是父王?还是……”
“没藏讹庞近期抱恙在府,实难定论是否是他动的手脚;陛下倒是一切如常,三天前还询问了野利大人殿下你的动向,似乎确是认为殿下你只是出外游历。至于其他朝臣……坦白说,我认为实无怀疑的必要。”
“哼,也是。”李宁令哥冷笑,烛光下少年的脸庞自高挺鼻梁而下分隔成两半,一半光明一半晦暗,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大辽萧氏和耶律氏百年之争,好歹也是皇亲外戚必然的争斗,我大夏可好,居然是外戚与帝王情妇家……还是我舅舅吃剩下的!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母后红颜未老,他便是半分情面也不讲了!那没藏讹庞也有趣,他那妹妹还不过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他就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不,或许,不是他做的。”
李凛捋了捋颔下三缕长须,沉吟:“要说起来,殿下如今是大夏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殿下逝去,朝中必将大乱……也会重击野利一氏,但未必对没藏一氏有利。而殿下如今也没取得多少权力,也一直按兵不动……按理说,陛下应该猜忌不到您身上才对。”
李宁令哥苦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苍凉的意味:“连我大哥那样的人他都……如何让我不如履薄冰--不过如果不是他们,到底又是谁要我命?或者说,谁想让我对他们有所怀疑?”
“……若不是他们……那该是有多大的野心啊……”仔细一想,李凛摸着下巴说道。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李宁令哥慢吞吞的说道:“先生可记得我前些日子得到的那把刀?”
李凛面色深沉:“殿下果然也认为……?”
“……那把中原万里挑一的神兵,在我大夏,可没有它在大宋的名气。小心为上,看来,我得把它送出去。”最重要的是,献给他刀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李宁令哥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转念一想,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跃上心头。“对了,先生,你可知辽主现在何处?”
“哈?”李凛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何出此言?狼主自然是在上京城内……”
“是吗?……”李宁令哥也不多说,只是微微垂下眼睛--若真得那人相助……他又要为此付出什么呢?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又还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呢。
不知为何,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突然映入脑海。他想起那天站在客栈后院的桃树下,和风细细,那个天仙一般漂亮的姑娘曾经对他说:“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的。”
她终究是错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