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满城尽是猫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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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福坐在院子里石桌旁的石凳上，心情忐忑的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他家三小姐自今天晌午到达这别院后，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时辰，什么动静也没有，实在让他忧心不已。
说起白家三个主子的脾气，排行老大也是现任家主的白锦堂无疑是最温和也最变幻莫测的一个，白家上下素来对他敬畏有加；排行老二的白玉堂虽然在江湖上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但对家里人还算随和，只要照顾好他日常的生活，这位爷基本上根本不管事；排行老幺的白锦绣因为是位小姐，相较于前面两位无疑更为坦率宽容－－但不幸的是，这位大小姐自小就倍受宠爱，一旦任性起来，她才是让所有人最头痛的一个。
－－譬如现在这个时候。
事情的缘由还要倒回今天午前，锦绣姑娘一行人（终于）平安到达了开封。耶律宗真是最早离开的一个，在城门外就同赵祯告别分开－－看着那两人一人站在马车上一人站在车下互相抱拳久久凝视一副“除了你我什么都看不到”的模样，锦绣姑娘支着头，莫名想起柳七的一句词：“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连忙打住歪掉的思绪，不由连连摇头，暗叹自己想得太多。
随后是进城门不久就同白锦绣告别的李宁令哥。这下子白三小姐心里可翻了天，不舍无奈委屈担忧什么都有，酸甜苦辣还真是各种滋味难说。李宁令哥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再三向她保证安顿好后一定会去太白楼找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于是等到狄青欧阳修代赵祯同她告别时，委顿的锦绣姑娘只答应了一声，两辆马车就分开来，一辆朝向位于京城中心地段的太白楼驶去，一辆则马不停蹄的向皇宫驶去……
如果满腹心思的白锦绣只是停也不停的直奔自家酒楼而去，那么可能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件。偏偏经过街市时她决定化悲愤为购物欲，干脆由白一陪着下车去买东西，白二赶着马车去前头等他们。中途走过一个做面人的小摊，眼尖的白三小姐看到那面人架子上穿着两个面人，却是一猫一鼠穿着红衣，相对而拜－－正像在拜天地一样。白锦绣坏心眼一起，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买回去给二哥看，不知道他会脸红不？
白一见她脸色好转－－虽然就经验而论，她九成九在打坏主意－－不免放心了几分。同时愤恨：那个西夏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居然让小姐这么挂心……看来该提醒老爷给她重新整理下嫁妆了，白家在西夏的铺子也不少－－他家的宝贝小姐可不能被人欺辱了去。
就听见白锦绣脆生生的问：“这两个面人多少钱？”
做面人的年轻人抬头一看，乖乖，真漂亮！再仔细一看，这不是白五爷的妹妹么，赶紧堆上笑脸：“白姑娘喜欢？是给五爷和展大人的吧，那不要钱送给您，就当我沾点喜气，讨个好彩头！”
白锦绣已经伸手把两个面人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看了又看，觉得真满意，手艺挺好！听他这么说，她把目光从面人上移开，看向那个年轻人，有些困惑：“他们俩有什么喜事？”
“白姑娘，您不是为这事来的？”年轻人睁大眼睛。“整个开封都传遍了啊－－五爷要和展大人成亲了嘛！”
白锦绣手里的面人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
半晌，白一看着他家小姐板着脸转过身，游魂似的对他一招手：“……不去太白楼了，回别院。”说完又游魂似的从他身边飘了过去。
白一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嘛？！连忙给了那年轻人一点钱，让他赶紧去开封府通知白玉堂，然后又从衣领里拿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通知白二计划有变，这才快步追上还跟游魂似的飘远的自家小姐……
只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拜托旁人看着摊子自己则马上赶去开封府的年轻人嘀咕：难道说展大人和白五爷要成亲是谣言？可是真的已经传遍了啊……
碰巧这天白福回别院处理内务，一听说三小姐到了，急忙扔下手头事务出门迎接，心里还奇怪自家小姐怎么不去太白楼反而来这儿。然而当他看到游魂一样的白锦绣从身边飘进去，再看看一脸“暴露了吧，叫你不提前给我们打声招呼”的白一白二，顿觉这次事情肯定大发了，又无辜的回想他到底遗忘了什么事……
然后就发展成了开头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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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来得很快。
直接策马蹿进院子，下马的同时告诉从石凳上起身迎上来的白福：“把大门给五爷我看紧了，不准放那只黑猫进来！”然而轻功一施直接蹿到白锦绣房门外，推门进门关门锁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白福就听到他进门的时候唤了一声“锦绣”，然后就彻底没声了。
白福无语：展大人几乎每回来这别院都要被关在门外啊。回头对上白玉堂爱马追风不耐烦的一个响鼻，连忙亲自把这马祖宗拉去马厩。
房间里。
之前一路上，白玉堂想了很多情况，大多都是白锦绣纠结不已以泪洗面的小模样－－他有个聪明能干的好妹妹，他的妹妹也很喜欢很包涵他这个哥哥，但那不代表她就能接受……不对，这只是一场误会五爷我担心什么，跟锦绣解释清楚就行了。
想通了的白五爷舒了口气，一边从门口往室内走去一边轻声开口：“锦绣，其实我和展昭……”没打算成亲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因为看清了室内的情况而生生改了口：“锦绣，你在干什么？”
－－只见白三小姐坐在桌子旁，一手托腮一手执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圈圈叉叉，脸上半点诸如紧张担忧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对劲，但白五爷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唔，哥哥，你回来啦。”听到声音，白锦绣抬头看了他一眼，顺便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在清算汴梁我名下的店铺啊，你以后也算是在开封安家了嘛，这些店铺正好给你，可恶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嫁妆！……放心吧，不会让你管的，我才不想家产被你败光呢，唔，一部分交给四哥，你不会有意见吧，另一部分我也要找个稳妥的人帮你……李老爷子怎么样？不行，他从来不喜欢你这个江湖人……头痛死了！二哥，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以为成亲是你一句话的事啊，好歹要准备半个月……”
陷入自己思绪里又犯了话唠毛病的锦绣姑娘一点也没注意白玉堂的脸色随着她的话逐渐……变黑。
于是等在院子里继续忧心不已的白福和躲在暗处的一众影卫同时听到房间里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二哥……二哥……锦绣知错了……别挠我……错了错了……”
唉，白担心了。白福摇摇头，出门去应付……接待自家二爷口中的那只黑猫……不对，是展护卫去了。
还是房间内。
被闹够了的白锦绣趴在白玉堂膝头，听他解释了一下谣言的由来。话说白玉堂有一匹名唤追风的照夜玉狮子，是白锦堂从西域给他带回来的宝马，浑身上下雪白一片一点杂毛都没有的，脾气还跟他主人一样又别扭又暴躁，深受白玉堂喜爱（白锦绣：其实根本就是物似主人形吧。）。以前白锦堂的小儿子白云瑞也想要一只，就想让追风去配种，奈何追风跟他主人一样眼高于界，谁都看不上，最后白云瑞只能放弃了。
再说展御猫前些年得官家赏赐，得到了一匹同样产自西域的枣红色汗血宝马，名唤逐月的，是一匹性情活泼的母马，跑过一阵后一身毛红得像火焰似的，特好看。白五爷这几年几乎天天去开封府报道，到后来基本上就搬到猫窝里去住了，追风自然也跟着转移到了开封府马厩。两匹万里挑一的宝马整天待在一起，一来二去的眉来眼去的，互相又都看得顺眼，当然……就成了一对。
听到这儿，锦绣姑娘欢快的拍手：“好事啊好事，追风逐月这名字都那么般配，早该在一起了！以后生了小宝宝记得给云瑞留一只啊，大哥给他找的那几只他都不满意的说。”
白玉堂摸了摸她的头：“为什么？大哥给他找的不也是照夜玉狮子？”
白锦绣认真的看他：“因为其他照夜玉狮子成年后都没有追风脾气大！”
白玉堂：“……”
“然后呢，它们俩要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白玉堂难得叹了口气，咬着牙恨恨的说：“还不都怪庞统－－！！”
事情的起因说白了其实就是跑来开封府看热闹的中州王说笑的一句话：“难得这两匹世间少有的宝马能看对眼啊……不如让它们正式拜堂成亲？”
然后这句原本毫无异议的话经过热情的开封百姓口口相传，就变成了：“你们俩的马都看对眼了，干脆你们俩也拜堂成亲吧！”
再然后整个开封府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展护卫和白少侠要拜堂成亲了，还是中州王做的大媒！
再再然后……白锦绣就出奇不意的上京来了。
听完整个故事（八卦），锦绣姑娘双手托腮，感叹：“真是歪打正着咳咳……你们俩真没关系？”
白玉堂挑眉：“锦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希望我和展昭在一起啊？”
“呃，哥哥，瞧你说得……”见白玉堂只是眯着眼睛看她，气势顿时一弱。“好啦，我跟你说点心里话……不过哥哥你可不准生气！”
白玉堂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两眼，一摊手，不生气就不生气。
白锦绣这才放下心，对他说：“大哥以前就说你是天之骄子，得天独厚的，世上几个人比得上你的条件，眼高于界也很正常，他也没打算管你的终身大事，这不你都二十一了他也没提让你成个家什么的……盼姨说，你老是说自己风流天下什么的，其实是最冷心冷情的一个，人家姑娘一颗芳心落在你身上，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整个就是白搭！”
白玉堂没说话，不过看那神情明显是默认了。
白锦绣接着说：“其实当年知道你盗三宝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担心你招惹什么不该惹的人，又担心大哥难做……偏偏那个时候我又不能出苗疆，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掉了多少头发，不准笑！幸好最后官家没把你怎么样。一年前好不容易出师来找你，就发觉你基本上在开封安家了……你说你跟展昭这不是孽缘又是什么？我在汴梁住了三个月，每天早上送你们俩一起去巡街，中午和你吃顿饭你肯定喊上展昭，晚上想跟你说点体己话你不是要去找展昭比剑就是找展昭喝酒，还整天猫猫猫的，虽然那个时候我一直把你们当知己，但知己也不用黏得那么紧吧。”
白玉堂摸下巴，还真是那么回事！
“还有啊，那段时间我不是因为无聊天天跑红袖招吗，你要找我不也要来红袖招找，展昭不是整天跟你在一起么。”看着白玉堂点了头，白锦绣比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后来听碧雀说的，每次你们来，从进大门开始，哪个姑娘跟你说话他就盯着人家看，那眼神，跟狼似的。盼姨那个时候也在，还打趣说那是猫护食来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我去红袖招都没人敢跟我说话了，那猫居然心思动得那么早！”白玉堂磨牙，低头发觉白锦绣瞅着他直笑，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脸－－这妹妹，套他话呢！“得了，我坦白……我跟展昭就是那关系。”
白锦绣睁大眼睛：“真的啊？那谁先说破的？”看她二哥一脸“我才不希罕他呢”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喔，展大人真有勇气……”
白玉堂“啧”了一声，问她：“你二哥我就这么洪水猛兽？”
白锦绣笑嘻嘻的，伸手去刮他的脸：“嗯嗯……二哥是坏脾气的小老虎－－啊，好二哥，别捏我……”
又是一阵打闹，白锦绣给他们俩各自倒了杯茶，坐到一边捧着茶杯问她家二哥：“二哥，你也知道我算是一半的苗疆人，那里素来比中原民风开放的，实际上也不是很在意分桃断袖这码子事……可你打算怎么告诉大哥啊？”
白玉堂一顿，心说自己果然又忘了锦绣的血统和经历－－她师傅不就是个娶了女人的女人么！不过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他心里，锦绣只要当他的好妹妹就行了。倒是大哥的态度……“坦白说我还没想好……你觉得大哥会生气？”
白锦绣浅啜了一口茶水：“唔……要我说我对展昭还算满意，虽然他长得没你好看也没我们家有钱还老是麻烦缠身－－啊！”被敲头。
白玉堂又气又乐，忍不住啐她：“你倒是能找出一个长得比我好看比我们家有钱还半点麻烦都不招惹的？”
白锦绣倒也不生气，继续对白玉堂笑得灿烂：“可是哥哥，也有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好了好了不闹你了，难得你特特来找我，不如留下陪妹妹我吃顿晚饭，我们也好商量一下……”
“得了吧，锦绣你想逗猫直说就是，五爷我还会拦你不成。”白玉堂伸手刮了刮她的瑶鼻，逼音成线对院子外边陪着展昭巴巴等着的白福说：“白福，把那只猫放进来吧－－今晚吃全鱼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满城尽是猫鼠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