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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十八年前,柳七六岁,高沥生八岁。

      蜿蜒的山道杂草丛生,淡青色的草丛几乎长过人的膝盖。大约是山中走兽也极少,长势愈发肆无忌惮,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片地居于山谷中央,四周是重峦叠嶂,就连顶部也有一块巨大天岩遮挡,唯有南侧有一约为四人多高的开口,阳光便从这里泄进来。药草便隐在被照成暖金色的杂草之中,照不见的地方便如同生在黑夜之中,一明一暗的对比,如同雪肤和丹唇。
      廖穆衣带着高沥生出来采药并不是一次两次了。高沥生对药草的分辨有莫大的天赋,能轻易辨别出不同的纲目之中的药材,随口便可道出其毒性和功效,有时连廖穆衣也自叹不如。这也是廖穆衣为何要把医术全然不露一丝的传给他的缘由。
      高沥生整个人如同浸在金色的染缸之中,风似乎也染成了暖色。他低头仔细查看着脚下难以分辨的草药,却被一声极为轻微的呜咽声惊动。
      廖穆衣此时正在山谷外休息,这山谷从古至今便一直维持着如此模样,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因而这里的草药也极为珍贵,药效也更好。而自他知道这个地方起,他便再也没有见有什么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他屏息侧耳细听,那声音却似融在风声中,再也分辨不出。呼啸而过的只有飒飒风响。
      高沥生稳了稳心神,虽说他只是个八岁小孩,但心智俨然成熟,若有什么人,则万万不可打草惊蛇。他低头假装采药,实则全身的精力都分散在感官上,生怕再次错过对方的一丝轻微举动。
      那声音突然又响了一次,较之前那一声似乎带了些痛苦之色,也更轻微了一些。高沥生皱眉,他方才没有听错,这山谷里果真还有其他人。
      声音却是持续地散发出来,一次弱过一次,如同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高沥生犹豫了一下,拽着手中的草药握紧了拳,循着声音的方向向山谷更深处寻去。
      那里是光照不见的地方,一片漆黑,阴影重重。

      映入眼帘的是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仔细分辨后却发现那人身上已经凝成暗色的鲜血并不是本人的,更像是从一缸鲜红染缸中捞出的衣服。
      像是人血做得染料,更衬得那个小孩面色苍白。
      高沥生将人拖到明处,准备喊廖穆衣来查看情况。
      他多少也跟着廖穆衣学了些功夫,他暗自探知了周边的真气涌动,确定面前这个苍白单薄的小孩并无多少内力武功,才上前伸手探了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高沥生舒了一口气,视线转而落在小孩的脸上。
      浑身都是血污,脸自然也未能幸免。掺杂了些土灰的脸上是溅上的鲜血,一点一滴都似深入骨髓。高沥生伸手抹了一把,将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十分熟悉的血腥味道,微咸,只是略微有所不同。似乎还掺杂着人血所未有的淡淡幽香,他无法说出这种味道,也无从形容,只是觉得这种味道仿佛可以将人引向扑朔迷离的未来一般。
      高沥生准备再试探这人的身手,躺在地上的小孩却突然紧皱了下眉头,看样子似乎要醒了。
      他急忙躲到暗处,屏住并不算强烈的气息,暗自看着不远处那人即将的苏醒。
      小孩个头不高,五官也被血污覆盖看不清楚,单看轮廓便知绝不是平凡长相。
      而此时眼睫却是一动,似乎被什么所惊扰,然后打开眼睑,露出一条细长的缝,似乎在努力适应着光线。随后上眼皮一动,整个眼睫便随着动作而完全打开,上睫微卷纤长,眼角处似乎还浸润了什么液体一般变得饱满温润。
      这双眼睛的开合已然令人心悸。让人移不开目光,不可方物。像是一瞬间绽开的昙花,所有的流光溢彩都在那一瞬灵动,令所有都黯然失色。
      这绝对不是夸张,多年以后,高沥生想起柳七的时候,最念念不忘的,却还是这双眼。
      这双眼的开合如同一个诅咒,一个谜语,张合间便露出万般风华。
      眼睛完全打开,睫毛被浸润成暖金色,黑色瞳仁在日光充足的照耀下几近透明,极深的瞳眸也如清潭几许,眼波如若山水眉画。
      小孩还是有些混沌,并不清醒,使劲眨了眨眼后却仿佛气力流逝,似有若无地缓缓闭上。
      而在此时,却听得一把苍劲却不浑浊的声音:“这小孩,怎么躺在这里?”
      高沥生转而将目光落在来到小孩面前的廖穆衣身上,踌躇片刻才低头迎上。

      直到廖穆衣叹着气自言自语时,高沥生依旧从那双眼睛开合的震惊中没有回过身来。
      “沥生?”廖穆衣给小孩掩了掩被角,回头却看到自己徒弟像是完全被勾了魂一般,双眼无法聚焦,他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高沥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对上廖穆衣微微发怒的眼睛,道:“啊?什么事师傅?”
      廖穆衣看他一脸茫然和不知所措,怒气倒也消了,他回头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小孩,问高沥生:“你对药毒十分敏感,你说,这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师傅也看出小孩的不对劲了么。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心智都还不成熟,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而且这浑身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看这样子应该是经历了一桩极为重大的惨案。若是失败的一方,为何会如此草草遗弃到这里敷衍了事,而不是被人断了脉息直接送命,若是成功的一方,为何没有被带走。而且最让他疑惑的是,这小孩身上血的味道,让他感觉出了不同寻常,却又毫无头绪。
      高沥生低头想了片刻,摇头以答。
      廖穆衣看他皱眉的样子,嘴角微微抿了抿,他虽然年纪大,但容颜却像是个不过三十的羁旅归乡之人,只有目光中那股沧桑的味道泄露了真实年纪。
      “你想不到也是应该的,”廖穆衣暗自叹了口气,顿了片刻才道,“我本以为这种法术早已失传,没想到,如今竟在这孩子身上重新寻回。”
      高沥生没有答话,只是等着廖穆衣继续把话说完。
      许久,廖穆衣才像是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匆匆扫了一眼高沥生,道:“你去那纸笔来,我要将小孩的症状记下来。”
      高沥生不解,小孩看起来正常无比,除了血液有些许不同之外,其他都并无差池。
      但他还是依师之言拿来纸笔,研好墨后将笔递与廖穆衣。看他思索片刻后龙飞凤舞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潦草,倒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懂一般。
      廖穆衣飞速写完后,眯眼看了看,似是心满意足般长叹了口气,面色却是愈加肃穆。他将纸折好,对着低头不语的高沥生道:“你来,今天为师开始教你蛊术。”
      “蛊术?”高沥生忍不住重复了最后两个字,抬起头走近廖穆衣,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孩。
      “苗疆的蛊术,是自古便流传下来的。”廖穆衣开口道,语气间皆是回忆那样的沧桑萧索。
      “顾名思义,蛊术便分为蛊毒和巫术。相传苗疆有一蛊王,他手下的毒虫是全天下最毒的毒物,据说是将烈性的毒虫放入一瓮之中,令其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便是毒性最强的那个。而且此毒天下无解。
      “而苗疆的巫术,则是比蛊毒还要神秘的存在。古书中曾记载苗人有迷惑人心智的方法,却并未记载其方法,因此流传下来的巫术少之又少。巫术和蛊毒搭配,就算是神仙也无能为力。而蛊术则分为多种类型,有记载的便多达十多种,只是在江湖上真正有人见过的,只有其中最简单的几种而已。
      “蛊毒入血或是入骨,都是必死无疑。只是蛊虫可以在体内蛰伏,加之巫术的作用,有的人中了蛊毒一生也不会发作,有的人却是立即毙命。而这个孩子——应该是中了蛊毒,而且蛊虫早已蛰伏于此,因此他的血才会散出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这蛊虫到底会沉睡多久不可预知,什么时候蛊毒发作也看不出来。”
      廖穆衣开口便是一大段话,说得高沥生有些头昏,他只能大致粗浅的理解,却将这些话牢记在心,他直觉这绝对会有用。
      廖穆衣闭上眼睛,掩住目光中的疲惫和挣扎,等再睁开眼时,却是清净无痕。
      “小孩全身的血液都已中毒,毒发未明,毒性未知,但绝不是随便便可解开的毒药。蛊毒入血,一般便是无药可救了,只是这小孩在中毒的那一刻又被人以巫术压制,所以毒性才没有立即散发浸染全身。”
      “沥生,你说我要不要救他?”廖穆衣却突然止住话头,将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高沥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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