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Dumansikin

5、第 5 章

　　西域草乌毒，据说能将人的五脏六腑瞬间麻痹，此人的息脉将永远保持在最后一个瞬息。甚至，连一滴血都不会有。但同时，这种毒也十分刁钻，只溶于剑尖针尖等这种十分细小微妙的地方，只需一滴，便可取人性命。
　　而且此毒无解，就算是苗疆蛊王也只能望洋兴叹。

　　刘瑾一袭黑衣，剑穗却显得暗淡无光。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剑尖处由于怒气而凝成淡淡绯色的剑气也顺着轻微的颤抖划出若有似无的弧度。
　　郑四的意识却仿佛是呆滞了一般，目光停留在柳七的身上简直无法转移。
　　柳七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正对着来人的目光，却轻启绯色的唇：“郑四，你先出去。”
　　郑四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如同着魔一般死盯着神色无异的柳七，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动作。但眼神里的那丝惊诧和忧虑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浮现：“公子！……”
　　“出去。”柳七连眼也懒得转，只是饶有兴趣的抿了抿嘴唇，语气间却是稍带怒意。

　　门被轻轻从外面关上，郑四却将背靠在因常年没有整修而微微发暗的墙边，大口大口的喘气。方才那股压抑得不平常的气息，这么些年来是在柳七身上第一次看到。
　　而从柳七脖颈处蔓延的淡色纹路，却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低调却略显奢华，却并不彰显着美意。一笔一划都是背负的命运和诅咒，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顿笔都是恨到极点的凸显。从脖颈一直到前胸，繁复却从不重复，夹杂着仿佛来自于地狱最深暗处的悲痛。
　　每一丝痛楚，都涌现于骨髓深处，以至于五脏六腑都显得浮浅。

　　柳七看着面前英气逼人的男人，却是笑了：“的确，那三根针不在我手中。”
　　剑身猛然一颤，男人逼近一步，手却摇晃的更厉害，似乎连剑都端不稳了。
　　柳七回头看了看放在床头上的那把一月未用的柳七剑，仍是极为狠戾的剑气，从未改变过。张扬到极致，便是一种沉静的收敛。剑气吞吐的日月光华都敛在极为普通的剑鞘中，而柳七并没有将他取出的意思。
　　他转身围起桌边已不复温润的暖炉，对着男人道：“真的是……越来越怕冷了啊……”
　　男人终究还是提剑指了柳七的喉口。
　　半月之前，男人也是这般指着自己的喉口，剑光寒冷，三分凛然七分肃穆。那种酥麻的感觉还未曾消逝，今日却又是重温了。
　　“你昨晚没有出过门，”男人却是开口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沙哑，“我知道。”
　　柳七却是但笑不语，将暖炉抱得更紧了些。就仿佛他最后的那丝气力，都只能靠这么个小小的玩意支撑起来。
　　男人却是又逼近半分，只要稍一用力，剑尖就能划破细白的皮肤，沾染上点点殷红。
　　“但那并不代表不是你做的，”男人停了半晌没有得到认可或是反驳，只能自嘲般摇了摇头，“西域的草乌毒三日内种到银针之上便可生效，而你昨日买的那三根针，在我手上。”
　　柳七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三日前便买好了银针？”
　　男人不答，将话锋一转：“三日前你刚入住此间客栈，厅堂之中便坐着青鲨帮的帮主。”
　　却没有声音回应。柳七低眼看了看怀中逐渐变得冰凉的暖炉，已经不带一丝温度——那便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刘大少爷，不介意本人赤手空拳？”
　　话音刚落，柳七便伸手接过男人扔过来的柳七剑。熟悉的纹路早已印记在心中，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暗色的金纹在剑柄处的走势。
　　柳七抽出剑，太狠戾了，甚至自己都快要招架不住了。柳七向后靠了靠，后腰处借了塌边沉木的力，才勉强眯着眼睛将柳七剑抽出。
　　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剑，却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那是属于天下苍生口中的柳七，不是他。
　　剑身没有任何花纹，打磨得极为锋利。就算不用剑尖，也能轻易挑断筋骨。还没有将剑与内力混合，剑身上没有缠绕任何剑气，因而显得更加危险。
　　单单是反射着并不算强烈的日光，就能寒颤人心。那是一种怎样的气势，无人知晓。只是当那把剑正对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连剑都有了生命，每一处都是无可挑剔的呼吸和兴奋，面对即将切入的皮肉和血骨。
　　柳七右手握剑，左手却抑制不住内心，轻轻抚上了剑身。那双手更衬出那把剑。
　　紧接着，指尖轻盈，便将剑尖轻易的转换了位置，自下而上抵住了指着脖子的另一把剑。

　　剑的周身是两股不同的剑气。
　　一股凝结强烈而且强势，透出绯色的云雾。另一股则是淡然却又狠戾，细细缠绕于指尖。
　　柳七暗自聚集内力，由内而外将凝结成的剑势指向最锋利的那处，手起，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或是挣扎。
　　“铮——”两把剑最锋利的那一边交叉相对，纵横交错，剑气在被斩断后的一瞬重新凝结。相触碰的地方已是暗潮涌动。
　　双方都是如此小心，生怕漏过任意一个破绽。气息却是压抑不住的轻颤，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煎熬。
　　柳七猛地收剑，改为极为刁钻的角度，向对方的腰侧向上的地方刺去，力气极大，而且角度极为精准。
　　然而男人却硬生生抵住了呼啸而来的剑势，没有还手，只是立于胸前架住来势汹涌的柳七剑。动作收尾得十分干脆，几乎是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弱点可以让对方得手。
　　柳七剑不愧是闻名于天下的剑，剑气狠戾得难以让人直视。柳七微微弯了弯身子，眼睛却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手中的剑也决然不让三分。
　　但就是那一瞬，也就是那一瞬，真气却突然凝滞于体内，围绕在剑身周边的剑气也淡了下去，令人窒息的意味也在瞬间消失。
　　而下一瞬，“咣当——”一声，那把剑气还未完全消散的剑，便落在地上发出类似于折断蝶翅的声音，清脆诱人。
　　那袭白衣没能用手撑住地，便更显得露出的颈口处暗色的繁复纹路更加触目惊心。
　　而那人却没有倒在地上——

　　窗却是极轻地开了，西风阵阵。
　　来人身形速度极快，没有任何的遮掩或是刻意，伸手将即将要倒在地上的柳七揽入怀中。
　　那人银灰色绣着暗纹的长袍一扫，剑气便立刻消散，甚至于男人手中还未来得及撤出的剑势都消了七分。
　　没能看清来人的容貌，只是觉得一股淡淡的药香流连于身前。
　　那人看着柳七早已完全失去血色的唇，眸色蓦地沉了下去，转身又从窗外飞出，极快，甚至都不能察觉的来人的气息。

　　刘瑾没有追上去，尽管他现在绝不会败给一个怀中抱着重病之人的男人。
　　他只是抬头望向窗外。正午的日光，似乎将一切都包裹在温暖之中。
　　可明明，天气冷得要命。

作者有话说

　　一天最多只能写三千字的人伤不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