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峡州四面环山，南处有条河，名为溟水。
漠北也算是各路英雄好汉的汇聚之地，除去中原武林的几大极为有名、而且是传承了百年的名门，近五十年漠北的帮派数量虽多，出名的却只有那几个。
大约是因为漠北的天色深沉干燥，夏日几月也不会下雨，而冬天则是冷到极点。如此荒凉，却莫名地让无数人让人心动，以至于用生命作为代价，让鲜血渗透漠北朔风。
郑四俯下身，伸手采下山道旁边那颗嫩色的草药，虽然是极为常见的药草，但身处漠北深山，朝露夕辉中皆沾染了天地灵气，平日里常见的草药倒也多了几味调生养息的功效。
虽然不满意自己一天的成果，但总比闷头赶路一点草药也摘不到的境地好得多。郑四小心将药草根部的泥土一块挖下来，才颇为珍贵的放入药箱中。
不仅仅是因为柳七的病，维持人皮面具的特制药水，似乎也不太够用了。郑四数了数药箱里这一味草药的数量，却又心猿意马起来，那张绝艳的脸，都在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之下，若是摘了，又是怎样一股风华。
自从他十五岁跟着柳七起，他便再也没见过柳七在外人面前露过那张脸。仿佛那张脸是什么可怕的印记，却又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摧毁。
那一年，他依稀记得柳七是十七岁。
高沥生自然是没有下落的，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凄凉地采摘这些没有多大用处的普通药草。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真能找到高公子，就算让他拔草他也心甘情愿。
郑四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半的红日已隐在深山之中，暖金色的余晖映了天地间的万物。
他不由的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去药铺的柳七，虽说他并不担心柳七的身手，毕竟他的肩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躲在暗处里的那个人。
身份显赫却不显露，面容也像是隐藏在黑色的漩涡之中没法看清。那人的气息也隐藏得极高，根本无法探知清楚他的功夫有多深。
但这都不是问题的核心，更重要的是，这人来势汹汹，明摆着是冲着柳七去的。
郑四收拾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药草，回身朝山的出口处走去。今日柳七是找药铺的郎中把脉，顺便调理一下最近愈发不稳的气息。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看看郑四的药方有无不周之处，或是需要添加什么药草。
在没有找到高沥生之前，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至少对于柳七的身子来说，这是最保险的。
而与此同时，柳七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边盒子里晒干的草药，苦涩的味道让他莫名的安心。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呆在药铺里，不过这也不怪他，这家药铺的人实在太多，他也懒得与人争那一两个位子，便做个顺水人情，一直到晌午过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他就诊。
但显然站在药铺外面的那人更有耐心，从清早踏出客栈便一路跟着，一直到落日时分还在那里，只不过由站姿改为坐姿，眉宇间多了点疲惫。
这天色却是冷得不正常，柳七坐在堂内还觉得寒气逼人，但门外那个穿着单薄只围着一条青巾御寒的男人，委实不像是挨冻的人。
在等着抓药的同时，柳七抬头环视四周，开口问道：“大夫，你这有没有针？”
药铺里人比上午和晌午十分的都少，抓药的人也稍微放松了心情，一边量着药量，一边答：“公子若是想买针线，到隔壁街便有好几家。”
柳七却摇头：“不是，我说的是有没有专门给人针灸的针。”
那人抬头看了看柳七，看他面色苍白唇色尽失，实在不像是个会给自己扎针的人，摸不清面前这人的心思，思酌了片刻才道：“公子问这何用？”
柳七点头，没有回答，只是又问：“那这人身上的穴位，可是用针便可扎好的？”
那人转过身对照药房取了一味药剂，回身正对上柳七伸过来的手，反应过来时柳七早就拿着他怀中的那味药草端详起来，神情认真得像是初入学堂的少年。
“那是自然，”那人倒也不恼柳七这番动作，只是取回药箱继续配药，“我们芳春集的针灸技术，就连整个峡州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呢！”
柳七不语，只是低眼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剂药草放回，拍了拍手才道：“那可否卖与我几针？”
“公子若是想要针灸治疗，只需进里屋找……”
“并非，”柳七摆手，十指敏锐的线条一一呈现在那人眼中，指腹饱满匀称，却是十分纤细的指身，“在下只是想要几根针而已。”
“啊？可这……还从未有人要买过这啊……”
柳七却是眯了眯眼，显得有些不耐：“我出三倍的价格。”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却一点也不显得财大气粗。抓药的人终于配好了最后一味，思索了半晌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妥，冲着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人递了个眼神，得到允许后才冲着正在装药的柳七道：“公子要买几支？”
柳七偏头想了想：“三支吧，两支的话……恐怕不太够用。”
那人点头应允，不一会便包好了三支银针，小心递与柳七：“公子可小心些，别伤了手。”
柳七接过道谢，付了钱便提着药草回了客栈。经过门口的时候还略微偏了偏头，他并没有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
刘瑾躲在拐角的暗处，看着那袭淡衣而又单薄的身影，眸色极深，如同落入深海的宝石一般。他微微皱眉，似乎不解柳七此举是何意，但随后，又以极快的身影闪身跟上那人。
柳七昨夜累极，一连睡到日上三竿。
而此时房门却被郑四突然推开，郑四大口呼吸着，他知道柳七早在他上楼时便已醒了，于是也没废话，直接切入主题：“青鲨帮的帮派掌门昨夜被暗杀……但武器……”
“并不是剑。”柳七睁开眼，似乎有些抗拒太过耀眼的日光，微微阖了阖，直到瞳色适应光线，那丝异彩才毫无遗漏的展露。
“是针……三支淬过毒的银针！”
三根淬过毒的银针，还是那种药铺里随处可见的银针。他的踪迹，大概也隐不了多久了。
柳七蓦地睁开双眼，伸手取过床边的裘衣，对着还在大喘气的郑四厉声：“快收拾东西，赶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把剑在倾泻下来的日光之中依旧耀眼的无可挑剔，如同南海鲛人坠泪时所成的珠玉，剑气在周身凝结成牙白色的薄雾，剑尖处寒光闪烁，十分锋利。刚硬的剑气如同它的主人，浩然正气，凌冽如剑尖。
又像是一把带毒的匕首，最锋利的那一尖必定是沾染血最多的那处。
门口处的男人没系青巾，刚毅的鼻梁和下巴似乎要从空气中割出一条缝隙，薄唇微抿，极力压抑着怒意翻涌。就算隔着十几步，柳七也能感觉到那人体内翻涌不停的真气，如同猛兽，不愿束缚于项圈和枷锁。
柳七依旧维持着系好腰带的动作，他不疾不徐，甚至挽了一个漂亮的结。墨色的长发没有完全束起，似乎要淹没了整个人的呼吸一般，落在这人的颈处，肩处，胸前，腰间。
如同潮水一般蔓延。
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张平凡到极致的面容，在阳光下依旧披着伪装，没有显出原形。
但耳后却是已经发皱了，微微有些苏苏麻麻的感觉，就像是两张皮再也不能完美融合，青色血管在面具下突突跳着。
他抬头对上来人那双没入深海之中的眼瞳，没有丝毫退缩，反是轻启绯色的唇，悠然道：“草乌之毒，果然厉害。”
而那三根银针上显现出的幽蓝毒色，便是草乌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