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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暖帐芙蓉 世与君同 翠竹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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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随风而曳,浅含一风春色,竹叶扑扑,洒落在淅淅飒飒的静置院中,四面环竹,一派文雅之风,无怀一身仙风道袍,捻着胡须,静静的坐在了缘的对面品茶。周围微风阵起,叶起叶落,翻飞在身侧。了缘容颜苍老,亦是一身道袍曳地,拂尘静置在茶盏一侧,她看着茶香袅袅,不禁展眉淡笑,问道:“卿儿可来了?”
无怀放下杯盏,一手时不时扣着石桌,清风之中,白发须眉,尽显仙道之色:“他自是有他的去处,昨夜星辰寥烁,皇宫近来怕也有事,他许是朝皇都去了罢。”淡淡的说完,撩袍起身,俯身拾起一片绿竹叶,捻着胡须问道:“了缘,自是当日救起他,你便是断然给他取名为君卿,这是为何?”
了缘淡淡注视着茶烟,执盏饮下一口答道:“我一直认为你知道我其中寓意呢……”淡淡一笑过后继续说道:“那日你救起他,他醒来第一反应是什么?”
“毫无犹豫的三拜我为师。”
“那便是了,他若为君,天下则安,但他做君的前提便是不受情所困,果断些。其次,他若为卿,则是国之栋才,前提是君不害他。君亦或卿,皆在他自己的造化之中,你我便是赠他一命罢了。”了缘沧桑的面颊上露出些许的忧愁之色,确然,照此话,君卿无论是君亦或卿,似乎都没什么好处,反倒是陷自己于不利的境况。
无怀默许的点了点头,又言:“ 卿儿既是我倾才所授的一个徒弟,必是有他的独特之处,当日他人生经此大变,醒来却是这般沉着冷静,委实也让我有那么一些诧异,也因此才收我亲徒。”
“嗯,如今天下有变,君臣皆在他,你我在此空言,可笑了些。”了缘敛眉一笑,有些惆然,饮下一杯茶。
无怀拂袖一挥,四周竹林一片摇曳,熙熙攘攘落了不少竹叶,他撩袍坐下,望向了缘空空杯盏,执壶斟满,淡然出声:“茶,苦之才有味,饮得太慢,便是苦尽喉头,饮得太快,便是饮之无味。唯有细,才能有所体会,也才能体会苦中之甜。”
茶亦如人生,不苦,便是无味,太苦,便是伤人。如若恰如其分,那便是再好不过。白驹过隙,不过瞬间,若是人人皆是只会思甜忘苦,那便也算是白走一遭。苦中自有甜,只是一些人品不出来罢。酒之辛辣,众人皆爱;茶之清苦,无人愿品。
了缘见那茶香四溢,便也开口道:“你爱品茶,我却更爱这茶香,朦朦胧胧的味道,甚好。就如卿儿所言,有些事看清了反而不好,太过清楚的走过一生,不如潇洒无忧的走过一生。” 似想起什么,转而问道:“烬儿一人行天下,你便是这般放心?”
无怀会意一笑,淡然的看着壶口水柱注入瓷杯,口中言道:“幼时自是有卿儿护她,大了难道还要我护她?她喜欢大漠黄沙,热爱绿草无际,我也不愿将她束缚在我身边,有她吧。”一想到君烬,无怀便是忍不住将皱眉舒展开,君烬自小淘气,活泼开朗,虽是闯了不少祸,但也可算是做了一番开心果。
了缘摇头轻叹:“我如何也不会相信你不关心汐儿,自是离你这么多年,你再怎么隐藏感情,思念便是思念,此番你让卿儿带她来,即是要告知你便是她生父?”
无怀苍颜顿了一顿,倒也不再掩饰,答道:“嗯,她既然寻父,便是相认了吧。开始我以为卿儿那性子她怎么也不会接受随行,即便是拿着我那枚玉坠。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此时的他方才有一些忧伤茫然望着苍穹,望着那遥隔楚水的一方。
了缘没再说话,二人酌一杯清茶,饮至黄昏。
……………………
柳若丝丝,愀然的抚着静波,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随之迎来一阵芬芳,长长的回廊,幽幽曲径,深宫之处却也有这佳境妙处。拖着凤尾裙的柳舒音淡淡的凝视着不远处正在练剑的萧弋,融去满目寒色,柔柔一笑,那阳光洒在裙身,暖和了不少。萧弋持剑狂舞,目光凛冽,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树干。回旋转身,叶落收式。劲装越显他身姿挺拔,而立之年的他,沉熟稳重的眸子深远望去,正触上那融雪未尽的水眸,转瞬剑眉轻挑,笑着向她走来。
将佳人揽至怀中,满目柔夷,这是这么多年来柳舒音第一次来此,这兰若池旁的兰若园,简朴古雅,本是为柳舒音而建,她不愿来,萧弋便是时常一人在此练练剑,清清心。如今柳舒音自动前来,面上还带着这么一缕淡笑,委实让萧弋有些讶然,不过也只是一瞬闪过,他拥着柳舒音一路缓步,走去池边,安然问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柳舒音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并未回答,反口问道:“七年前,你救了我。为了我后宫空空如也,如此,可后悔过?”
萧弋敛了敛剑眉:“你来的第三年,我曾后悔过。”
柳舒音心头一颤,那年…她初出入宫,萧弋临幸了她,虽说萧弋很疼惜自己,但她终是不肯,那次过后,便是有了身孕。而后,她暗自收买太医,将这孩子打掉,于此,从怀自掉,都把萧弋蒙在鼓里。此刻的她,五味杂粮,百感交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因何?”
萧弋微一皱眉,有释然般的说道:“我们的孩子便是在那年被你打掉的吧?起初,我很后悔带你回宫,天下都得到了,却得不到你。后来我便是三个多月没去你宫里,也因这段时间才想通。”
柳舒音微仰俏脸,带了水雾的眸子更显忧伤,却始终没流下泪来。长长的吸一口气,舒展开那皱了多年的秀眉,似自嘲般的问道:“如此,我今日起便是陪你坐看天下,直至携手老死,还来得及吗?”
碧水悠悠,略带晨雾,袅袅绕绕的漫在池畔,朦朦胧胧的,沁着丝丝凉意,透进那枯涸了七年的心境。萧弋未在言语,扳过她身子,薄唇伏了下去,一路直趋,强占了她的一切。柳舒音眼眸一闪,即刻便是眼神示意萧弋,不远处还有一众宫女,便是奋力想要挣脱,奈何,萧弋非折腾到她喘不上气才肯松口,狡黠的笑看喘着粗气的柳舒音,微一摆手,远处那些个不懂事的宫女这才慌忙走远。可还未等她缓过气来,便是被萧弋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兰若园。
帷幔遮榻,春光恣意。罗衫轻解,香肩微露的柳舒音柔弱无骨的被萧弋圈在怀里,暖帐低垂,气氛温情,实则翻云覆雨起来。
残云聚拢,织出火红的天边,一番柔情蜜意过后的兰若园格外温暖,已是黄昏,派人送来牡丹素莲裙,二人着好衣衫,漫步走出兰若园,如此,久久的沉默。御花园花开烂漫,夏瑟漫漫,身后并无随侍,犹若平常夫妻一般,携手散步,一观佳景。红云滚滚,映得柳舒音脸颊霞红,眉眼间尽是幸福,萧弋皇冠耀眼,锦袍翩然,一双璧人甚是相衬。
萧弋紧了紧握她的手,正欲开口,却被她的声音挡了回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寥寥数字,却将一切尽展眼前。确然,萧弋很想知道,那个在她心底藏了七年,甚至更长的人到底是谁。被她一语击中,反倒有些不自然,只得默许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听到她淡然开口:“他叫君卿,我们相识之时,他才十五岁,我也才十四,他说,他虽还未弱冠,但他将来的字便是叫少卿,如此,我便称他一声少卿哥哥。”
萧弋双目一凛,不由的低头望向她,往日这般寒冷的脸颊,此刻温柔淡雅,似在述说这着她生平之最幸,却又如此的惆然伤感,萧弋有些措手难掩,竟不知此后如何待她,但心底却莫名的有一股妒意萌生。思索间,听见她柔声再起:“既是今后将自己交与你,那便是生不离死不弃,也自然是该坦诚相待,那些过往埋藏这么多年,也该有一个终结,许是他已妻儿成群了。”
萧弋有些哑然,君卿,呵呵。自己的弟弟啊,命运这东西实是弄人,自己究竟是欠下了他什么?竟这般阴差阳错。自己曾经的挚爱是他的姐姐,自己的女儿现在却称他一声父亲,现在的爱人心里藏了七年的却是他。如此,自己连最基本的都保不住,又谈何天下?目光清冷的望向远处,疲惫的问道:“既是如此,你又如何放下他?”
“第一年,我不想为你生个孩子,也委实是因为你强占了我,才打掉胎儿,你未曾怪罪于我。后来,太后要你选秀,纳妃。你便是背了不孝之名也不肯,太后绝食,你便是在她寝宫门口跪了六天五夜,直至昏厥。再后来,因为子嗣,本该废我立莲妃为后,但你却暗自对莲妃赐死,将宇儿抱与我抚养,以保我后位……诸如此类,这仅是我所知道的,我不知道又有多少?”柳舒音抬眸相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清澈,毫不掩饰的盈着泪水看着他。
萧弋惊愕过后,便是抚上他的双颊,问道:“这些…………”
“莲妃待产的前一个月,她便来找过我,除了自己被赐死之事,她说与我很多。。既是一个陌路之人,也会感动,而我……却是用了七年之久。”顿了一顿,有些难言道:“只因为我一直以为……国师的那个预言是你娶我的原因。”
“我要的是你。”淡淡一句,释然了所以。
落日昏黄,斜晖反射泪光,刺得萧弋两眼生疼,他淡淡一笑,未在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