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卿兮》夜君卿

10、几年相知 七年相思 秋阳当空

　　秋阳当空，暖色普照大地，晋都随侍小国都城，却也繁花似锦，晋王一生奢侈□□，膝下子女无数，后宫佳丽亦是几千，一国之君都是如此，可想而知朝纲的清明程度，在这繁都也便罢了，若在那乡野便可见民之艰，食之苦。街头叫卖声不断，一百须老者同一明朗少年相继走出一家客栈，那少年笑容悠然，眉宇间尽显英气，着一身布衣，对老者笑说什么，似对什么事很有自信一般。

　　秋风恣意，凉风拂动树梢，片片落叶倾身而下，只见那老者微微摆手，无奈叹息一般，道着：“你也莫要太过贪玩，早些去涑城寻烬儿。”言辞清晰，细弥的嘱咐着那少年。
　　那少年躬身称是，俊脸笑意越发深了起来，恭敬开口：“徒儿知晓了，师父路上小心，我会早些去同妹妹会合的。”

　　少年名为君卿，那老者乃是他师父，名为无怀。无怀略略点头，转身大步而去。君卿满面秋风，漫着步子，向那不远处的宫城走去。布衣布鞋，布带束发，扑扑装扮仍是掩不去那年少轻狂的英姿，眉目清俊，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似嘲似不屑，仅才十五岁，便是独步天涯。待得片刻，便近了那宫墙红瓦，君卿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宫门间的部署，便是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换了一身锦袍，环佩莹莹，玉簪耀目，未及弱冠的他，因身姿的挺拔与高挑，便是将那墨发冠起，也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个少年，如何看，也像是某个官家的少爷。他唇角微勾，笑意浮起，瞥了一眼城门的侍卫，放眼望上城楼，腾身跃起，点枝，踏檐，侧身，站定。动作行若流水一气呵成，似睥睨，似不屑，清冽的剑眸覆上一层淡淡的寒色，周身的倜傥竟是换做了一身肃杀，白袍身形一闪，矫健的身姿隐没在了这深宫之中。

　　日沉西山，那昏昏黄色隐隐铺设在碧波之上，融洽和谐。天空悠悠，金色的天际仿若丝绸那般光滑柔美。宫中热闹非凡，晋王带着他的妃嫔们在这后花园赏景听曲，一幅歌舞升平的画面。琴瑟婉转，佳人歌声飘渺若仙，笑闹声中，嬉闹之间，有那么一处显得有些不衬，承兰亭的不远处，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四处张望，面上若恐弱惶，似乎在躲避着什么，手里的桂花糕被捏得有些惨不忍睹，突然间，身后一声低声呵斥：“死不要脸的！你在干什么？！”

　　那姑娘身子一颤，匆忙屈膝跪了下去，虽如此，还是将那桂花糕捏在手中，口中求饶道：“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会了！”一边说着，那泪水亦是顺着脸颊淌下，弱不经风的身姿遭受面前那宫女的一脚重踹，那姑娘嘤嘤哭泣换来的却是宫女用脚使劲儿碾压者伤痕累累的手，桂花糕碎了一地，带着殷红，随着那细细流出的鲜血，那宫女压低声音不断骂着：“同你娘一样下贱！不要脸的东西!”

　　那姑娘终于抬眸，拭去了泪水的眸子，隐隐透着一丝怒火，却还是屈服在那深深痛楚之下。他不还手，亦不出声，只是一双怒目瞪着那宫女，痛楚间，泪眼的余光扫到一角锦袍，唯一转眸，君卿白衣而立，身姿卓然的站着，他一手正捂着宫女的嘴，一双剑目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一时错愕，竟忘了手上的痛感，君卿收回目光，寒色尽显，手稍一用力，便听见那骨裂之声，那宫女顿时变没了气息，回过目光时，姑娘水眸清澈，还挂着两地清泪，正怔怔望着自己，撕下一块衣料，给她抱扎好伤口后，才发现那眸中略藏一丝惧色，忙开口道：“你莫要怕，我只是看她欺负你才杀他她的。”

　　多温柔的一句话啊，当他说出口时未曾想过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会被她记上一辈子。姑娘微微点头后，目光柔弱似水。君卿知道她被那宫女揣那么一脚定是不轻，轻声问道：“能走吗？”姑娘微微点头，借着君卿的手慢慢站起，眼光略带，便瞅见那宫女的尸身，吓着连退好几步，脚一吃痛，便是要跌了去，幸得君卿一把扶住，稍稍一带，将其背在了背上，淡淡开口：“你住那所宫殿？我送你回去。”

　　“眀月殿……”

　　尽管身负一人，他还是健步如飞，况且皇宫的格局他走得多了，送个人寻个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眀月殿偏了些，和冷宫又相邻。君卿一路沉默，倒还不似以往那性子了，回想自己若身处深宫，又能比她好上几分呢？不自觉间，嘴角一勾，冷哼了一声，见已是入夜，步伐加快，一边躲去宫人，一边随着姑娘的指示行路，直到看见一所破旧不看的殿室门口挂着一块写着“眀月殿”的牌子的时候，方才惊愕出声：“谁住着地方？还要你来伺候？”

　　“一个无人知晓的公主，呵呵。”

　　闻这笑声，君卿不禁哆嗦了一下，又问道：“你叫什么？”

　　“小离。”声音清澈，带着几分娇柔，小离似乎想起什么，转而又道：“你快走吧。”

　　君卿会意，自己方才杀了人，即便这宫内部署难不倒自己，倒也没必要惹那些麻烦，想至此，对小离笑道：“你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一个闪身隐匿在了黑夜之中。

　　惨淡月光，凉风阵阵，小离本该娇艳灿烂的面上带着一丝苦笑，白色的布条缠绕在手上，殷红的鲜血刺目，似血莲一般绽放在这黑夜里衬着凄苦的笑容。呵，无人知晓的公主，那不就是自己么？幼时的她，便没了母妃，父皇儿女众多，少自己一个并没什么，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点欺辱罢了。才十四岁又如何？不也将这世态炎凉尽覆己身了么？这所谓的亲人又如何？不也连一个陌路之人不如吗？

　　第二日，小离早早的便坐在店内枯草丛生的石凳上，等着君卿。日出，日斜，叶起叶落，带到黄昏，落日西山，君卿仍是未来，水眸淡淡，看看四周的枯黄杂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呵呵，都只是一句玩笑罢。微微俯身，随意拔丢一根枯草，敛眉间，瞥见带血的白布。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眉宇城城笑意，此刻化作天边云团，久久散不去光芒。

　　日昏黄，渐渐的遁入了地平线。弦月悬悬，遥遥挂在枝头，微明的月色，照亮了她白皙的面颊，君卿翩然立于房顶，突然出声：“伤害未好，便是这般不爱惜自己了？”

　　小离闻声回眸，似惊似喜，这人为何每次出现都这般突兀？每次都映着这月色，似乎他的笑比这眀月还要明朗几分，定了定神道：“既是无人在意，我爱不爱惜又有何异？”瞬时，眀月就似这话语一般苍凉黯伤。

　　君卿倜傥的笑容一滞，惊诧这是十四岁的姑娘所说之话？潇洒之容稍敛，道：“即是天下人都背叛了自己，那又如何？你既然生存下来，便是要问问自己，此生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别人而活？”言语霸气，似是俯瞰了整个天下一般，不容天下人将自己玩弄。

　　小离一时无语，他虽潇洒倜傥，自己却莫名感觉他心里的孤寂，仿若此刻的他静立月华之下，似净玉无瑕，却透着淡淡的忧伤与清高，自嘲的将唇角微扬，薄唇轻启：“谁不想安然于世？可谁又能呢？”

　　“命运在吾之手，吾要翻云，它便不能覆雨！”

　　小离眉间的昙花妖艳绽放，她忽而展眉一笑，随着风中的苦涩，淡淡道着：“那是你，换做我便是不行了，我挣扎过反抗过尝试过，可老天把我置于何地？”

　　君卿迎着她的水色静眸，但问：“我护你一世，如何？”

　　月光洒下，一片隐隐烁烁，清凉的月华，薄润的轻纱，仅一天矣，便可“护你一世”，婵娟诱人，耀人的昙花映入眸子，散去了那些忧伤，唯留倜傥。风华，繁花，谁许谁的一世相守，谁应谁的一个天下？她欲语无言，潺潺月光顺着如瀑青丝而下，徒留一地洗不净的铅华。蜿蜒银河，穿梭了几世的情？方才如此的一见如故，一识相许。

　　那日后，她便称君卿一声“少卿哥哥”十四年来，她第一次拥有了怜惜与疼爱，第一次释放自己的情绪与不悦。她暗许过，自己定非他不嫁。可他当真会护自己一世？她永远也不会忘，那个夜晚月的清亮，他话语的轻柔。静夜长空，被那一弯美弧划破，划过心扉，游走心岸，覆去哪未愈的伤口，留下一丝微凉。

　　而后的每日，君卿都在渐近黄昏之时来看望她，不论吃穿，都会给她送来一些，这些时日，生活平淡，却很充实。第九日，依旧是寂静夜晚，君卿一袭蓝衫，玉箫通透，小离依在他怀里，眸里泛起一丝开心，俏脸微扬，迎着君卿的满目柔情，淡淡笑着，月光透射，君卿面冷清晰，英气焕发，剑眉微挑，定定的望着怀中伊人，问：“我明日便要离开了，你可会忘了我？”

　　小离怔了怔，这短短的幸福，让她有些贪恋沉沦。然还是平静下来，含泪摇头：“带我走……”

　　皎皎月色衬着他的微微言笑，君卿望着泪水盈盈的她，亦是不忍，缓缓摇头：“此一生，便是我自己能否安定生活都上不敢肯定，怕是带上你，有一日让你失了性命。”秋霜露重，君卿这一怅然是她九日来未曾见过的，清泪滑下，道：“你才十五……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剑眉微皱，苦笑一声：“你也才十四，不也同我一样？也许我同那无人知晓的公主一样，只是……呵呵”此言刚落，效力便是愣愣的看着他，这些天，她从未开口问过他是谁，只告诉他，那公主同自己一样，眉间有一朵优昙。心中一涩，泪水悄然，许是他有他的路，自己有自己的桥，若他还记得自己，多年后做他一妾又何妨？若他忘了自己，便让这短短数日的幸福存于心间吧。

　　拭去泪水，平复了心情方道：“小离自是不会忘你于我的恩泽，若君多年还记得有我这个渺小人物，那便…便容我以身相许”说罢，泪水肆意，将那绯红的双颊染的粉色欲滴，蓦然间将头埋进君卿怀里、

　　无暇的月光将一双人影投下，君卿俊容略笑，似得意似满足，他轻轻启口：“那不是恩泽，我亦不要你因这些嫁与我，届时，我要你因有我而将自己交予我。”

　　怀里的人儿一阵轻颤，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害怕，那个夜晚，她呢喃了许久的“少卿哥哥”，月色很凉，却因彼此相依而感受温暖，他对自己说：“我既不在身边，莫让闲人看了笑话，我君卿的女人，哪怕是一个笑一滴泪，便也是最致命的武器。”他目光如水，霸气的话语深深烙进楚人的心里。他教自己吹箫，每一个动作的细致入微，看着他的俊容，听着他的箫声，伴在他的身侧，第一次想要与一个人并肩而立，睥睨凡世的山河，那莫大的勇气是来自于心，来自于心底萌发的爱意。不知何时，自己已在不觉中沉沉睡去，那股淡淡的药香，伴着乐音盈盈耳畔。天未明，睁眼之后，早已无了他的身影，石桌上折扇静置，不禁意间，望着一园孤寂，泪湿一片……

　　自此便是那七年相思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