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卿兮》夜君卿

8、爱恨离愁 心之悠悠 天悬星

　　天悬星河，银辉洒下，君卿潇洒的躺在城楼上，看着反剪着手静立的萧桁，似有些好奇；而萧桁面色优雅，一身锦袍零零翻飞。这二人彼此皆在互相打量，也许是有共同的向往和志向，也许是互取利益，不论什么，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那么一些交集。君卿双肘撑地，不客气道：“若按身份，你怕是还该称我一声四哥吧。”

　　萧桁淡淡一笑，转身过来，眯着双眼道：“你想听？我的四哥可能应该住在那深宫高墙，而非这田野之间，更不可能在这天地间晃荡。”语气轻悠，意思明了，大概意思就是衬得起那声“哥哥”你便要回宫去受那深宫高墙的捆缚。

　　君卿会意一笑，开口道：“那便算了。嘿嘿。”继而又挑眉讪笑道：“你为何对我首领这般死缠烂打？”

　　萧桁懒散的扫了他一眼：“知道就好，说不定哪日她便做了你弟媳，你也不用在称她一声首领了。”

　　君卿笑着点点头，二人在这深深月夜下签下如此有趣的契约，萧桁自那日沈璃音杀了鬼团二当家的便注意到了她，自此亦是煞费苦心的想要接近她，如今想来萧弋如何也不会放自己隐归凡世，倒不如和他斗上一斗，如此，便将自己所猜的萧弋那些想法诚然全告诉了君卿，这般便是豁出去了，只为一个沈璃音，当然，也是为了自保，凭他那一身才华，怎么也不会让萧弋安安心心的放自己，那便是让君卿做这天下之主，自己到时来个金蝉脱壳，那便是一生天涯谁也寻不得了。

　　各有所思，各得所利。既是萧桁得了这般好处，君卿了然知晓了一切，倒是不急，索性直至京城，如那萧弋的愿。他本不喜置身在这官场斗争，帝位相夺的纷争里，若说世上有命这种东西，那只能怪君卿自来不信命。惨淡的天边悬着明月，奈何这天地间谁会真正的掌控自己命运呢？太皇一代是因为争夺帝位闹得皇子们英年逝世，而这一代却这般不随惯例，两个皇子都想置身宫外，却又不得不参与这样无趣的明争暗夺。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去争取，倒也还算是幸福，若一个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又被迫而远离那冥想，委实是个悲剧。天际破晓，泛起微微红光，朝霞投射在二人的眸中，透射出一丝向往与无奈，他们所想要的就正如这天边朝霞，完美耀眼，却也是望而不及。。

　　清晨的街上人迹稀少，但客栈酒楼相继开门迎客，君卿同萧桁漫着步子回昨晚的客栈，一路上谈着当今天下局势，倒还真是毫无忌讳，一点也不担心谁听了去。不过也就简言几句，便被君卿将话锋转向了沈璃音。萧桁也可算是翩翩佳公子，更可算是一代风流人物，却如何也在口舌上比不过君卿。君卿懒懒散散的摇着折扇，这是并不炎热，这动作也不过是凸显他如何的倜傥，君卿挥扇一笑，打趣道：“子桁当真是个快意人，若换做哪家公子，却也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心扉的说出自己欢心女子吧？”

　　萧桁淡雅的挡了一挡他的扇子，随之挑眉开口：“你我还算陌生人？再言，我倒是宁愿对一个陌生人说，也不愿对一个熟识之人提起。”如此说来，倒也是，君卿归隐之前那是将皇家与天下之势看的透透彻彻才放下心来，仅此便花了半年之久，而他重出江湖不过数月，萧桁便是将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人留在朝堂，是君王便都懂得自危。不过仅这一夜的言论之中，便也可以看出他志虽在天下，但不在帝位。
　　如此谈笑间，已到了客栈，随便点了一些吃得，二人落座。一盏清茶，一碟小菜，即便是不在宫里长大，那举手投足间也不失贵气。
　　没谈几句，洛汐儿便带着墨语自楼上缓步而来，沈璃音随其身后。因君卿挑的位置就在楼梯口正对着的靠窗处，洛汐儿一眼便识得君卿那极不雅观的笑容，便是丢了个白眼然后抱墨语落座在君卿身边。沈璃音含眸一闪，泠然坐在了君卿与萧桁之间。

　　店小二殷勤的奉上茶水，送上方才点的一些早餐，受了萧桁打点的小费，退了开去。君卿送了块糕点给墨语，介绍道：“这是。。咳咳。。鬼团大当家的——夜寅。”侧首望向洛汐儿道“这是我内人，那是我女儿。”说着，抚了抚墨语的脑袋。淡笑对沈璃音道：“呃。。首领和你自是。。”话未道完，沈璃音会意点点头。洛汐儿隐去不满之色颔首浅笑的问了个礼。

　　萧桁这才起身作揖：“大嫂好，沈姑娘好。”这沈姑娘叫的倒没什么，倒是那一声‘大嫂’让沈璃音微微有些诧异。

　　墨语仰着脑袋，甜甜问道：“叔叔，你是爹爹的弟弟吗？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伯父？”

　　君卿得意一笑，捏着墨语的脸蛋大笑道：“我女儿就是聪明，叫伯父。”一侧的三人都习惯他这一副自恋模子，皆是相视一笑。

　　墨语乖巧问好后，便听到萧桁文雅的声音问向沈璃音：“沈姑娘，在下多次请下属邀姑娘到寒舍一聚，但姑娘出言要在下亲自出面，今日来了，倒希望你我能好好理理恩怨。”这一番言语似礼仪做得周全，却又隐含着淡淡的霸道。让沈璃音亦是竟有些无言相对。她冷色的望了一眼君卿，似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君卿看着她隐含怒火的凤目，淡然一笑，牵起洛汐儿的手，歉声道：“我有点事，先行一步，首领，你与他洽谈完，到时我们在涑城会合。”言罢，对洛汐儿丢一个眼色，便携着妻女一同大步而去，留下愣愣的沈璃音不知所措。

　　斟上一杯清茶，修长的手指划过杯身，优雅的拂袖起身，将杯盏递给沈璃音，道：“姑娘，天下局势姑娘比我还懂，江湖局势便是不用我说了罢？如今，无瞑阁由姑娘掌管，鬼团自有我。同等性质的门派——杀手。但看眼下的凌氏一族，你也该是知道，七玄阁和凌氏势力在江湖乃一二可属，一年多前凌氏暗自害你无暝，你怕是不知吧？”

　　一年多前，无瞑阁遭到空前重创，骨干人员送命三个，派中好手重伤百名。如此，却由得沈璃音如何查都查不出元凶，只知道其中有个是鬼团二当家，便以为是鬼团想独立江湖而欲灭了无暝。因此才会提剑不分青红皂白冲去鬼团杀其十余人，其中有一个便是鬼团二当家。本是门派之间的仇恨，不过因为萧桁一直在查鬼团的库房之事，发现不对，但又找不到原因，因为这件事，追根一查，才发现他那二当家的竟是凌府之人，着实是寒了心，将这一结果公于派中，又对那日沈璃音的举动甚为铭刻，而后便出现了这一干事。

　　沈璃音面色闪过一丝诧异，瞬时又恢复沉静，冷冷问道：“ 既是我杀错人，直说来意吧。”语言简洁明了，直指其重点。

　　萧桁倒也不急，温雅的呷了一口茶，淡笑道：“我鬼团成员只有几名，而你无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今也就七十一个吧？加上你便也才七十二个。自从一年多前，无暝势力虽变化不大，但受创后的情况如何你是最清楚的。我鬼团虽才几人，但个个势力都可与你一敌……”

　　沈璃音寒光一闪，不耐烦的问了一声：“是想让两派合并？”果然是不言者一言便是精髓。多言者皆是废语。

　　萧桁微微点头，满是笑意的望着她。沈璃音并不看他，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理由。”

　　萧桁暗自扶额，难道自己方才说的不够明了？淡淡开口：“你杀了我二当家。”

　　沈璃音思忖了一下，想想也是，鬼团本来人就少，被自己这么一杀，差点没人了。方才萧桁的一番见解倒也真是直点中枢，若换做当初，她也不会因杀个突厥官汉子而东躲西藏，也就不会有这般窘样，看看今下，确然有些困窘。

　　茶凉了，日升了，沈璃音才对上萧桁那满目的深邃，冷冷一笑：“那归谁管？”

　　“你。”
　　萧桁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反正自己要和君卿密谋，再言这门派管着也累，索性为表诚意，直接奉上。

　　沈璃音面色稍暖，迎着他的笑意，薄唇轻启：“ 好。不过……这是合并，并不是谁归附谁。”

　　“自是如此。此后鬼暝共荣辱，共生死。”

　　沈璃音似浅含一笑，迎着这日光，同萧桁步出客栈，并肩行在大街之上，萧桁高出那么一些，衬得身旁的沈璃音柔弱了些，当空红日，滚滚灼烈，晒得摊贩一阵怨念。想想这天下之大，若肩负天下之责，要何等的强大？宫外人念宫内华，宫内人叹外人傻。若当真有一天君卿成了天下之主，还真不知道是怎样一番境况。一路漫步，萧桁将自己和君卿的一切都讲与沈璃音。最后按君卿所说，沈璃音和萧桁先去涑城，等君卿一到，再做决定。

　　暖暖的日光洒在大地，君卿带着洛汐儿和墨语，已踏上去京城的路程，墨语难得自己走路，满脸开心得又蹦又跳，君卿也抑不住笑意，整个路途都是面带倜傥的摇着折扇，这似乎成为了他的习惯性动作，何时何刻的总会这么装一装风流。君卿轻声道：“京城离越阳不远，到时我给你化化淡妆，便是无人认出你了。”

　　洛汐微微一诧儿，问道：“你还会易容？！”

　　闻言，君卿得意一笑，摇着扇子笑道：“那是，当初师父只允我在竹屋学习药理，不过嘛，我顺道一样学点，虽说不精不通，但略略混一下还是可以的。”

　　洛汐儿淡淡的“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