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卿兮》夜君卿

6、梦帘轻响 一语成伤 日微斜，

　　日微斜，一行人，君卿倒是悠闲自在，如何也是一副洒然的样子，被暴打一顿的那些下属可就惨了，一个扶一个，或瘸或拐，满面愤愤的随后而行，沈璃音抱着墨语，这一路行来，倒还当真苦了她，杀手不觉中，被君卿变成了‘保姆’，随其行的洛汐儿面色无奈，心中不知道暗骂了君卿多少次，奈何每次与这人相遇都这般窘，腿脚在麻袋中麻木了一天，此时还未缓过来，每走几步便是一个趔趄，本欲在途中偷偷溜走，谁知君卿很无耻的将自己背在背上，这般便是如何也无法逃走了。

　　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到了。这院落并不大，不过很显然的是，此处仍在郊外，本以为这公子的家应在城中，却未想过是在这乡野之中。门口并未下人，抬头便可见那明晃晃的两个字，刘府。一入大门，香飘四溢，满面清新。不死外面看起来那般小，前院便是正堂，会客之所；正堂前的院子里尽是樱花树，樱瓣翩翩，洒落满院；穿过前院是一处池塘，未想这般乡野，也能有如此池塘，鲢鱼若依，柳絮点水，临石而建一座小亭，竹杯几盏，茶香尚未散去，盈盈绕绕在杯口若缠若绵。此处悠然惬意，只见那公子翩然上前，拱手道：“本是引几位去正堂的，不料家中有客，还请几位先歇着，在下去去便来。”君卿点点头，回头一想，自己竟连此人的姓名都不知，也就淡笑问道：“方才一时竟忘了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眉宇间怅然一笑：“刘旭，你呢？”

　　“君卿。”

　　简易几句，二人相视一笑，刘旭便也拱手而去。他那些随从自然而然也随他而去，许是治伤去了。霎时，这竟然空气中，竟有一丝尴尬，君卿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洛汐儿，又看了看墨语，戏谑道：“公子，你长得真清秀。”

　　洛汐儿双颊腾然一红，瞪着君卿道：“那日忍你便罢了！如今你又来招惹我，岂是看我好生欺负？！”言罢，猛然想要起身，谁知这一起便不慎扭到脚，幸得君卿及时扶住，她有愤愤坐下，将君卿的手甩开，一旁的沈璃音有些无奈，看不下去之际，听见君卿那好生欠打的声音响起：“将军之女竟这么点出息？出来寻自己的身生父亲却还这般任性，莫不是想还未寻到，便死于江湖学狼罢？”

　　洛汐儿猛然抬头，红着一张脸，惊愕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出来寻父？”

　　一旁的沈璃音也有些诧异，且不言君卿隐居这么多年，即便是没隐居的她也不这么清楚。君卿讪笑道：“这个你且无需知道，只要你应我，从此做我这女儿的娘亲，我便带你去寻你父亲。”

　　洛汐儿不以为然的笑笑，素面朝天，红晕在这烈日之下越发诱人，是沈璃音满面寒色最好的对称，她朱唇轻启：“为何？你这般说我便这般信？未免有些……”话未说完，君卿手里的一个玉坠，上面用朱砂刻着一朵昙花，妖艳绽放。洛汐儿愣愣的看着此物在自己眼前荡来荡去，有些失神的问出：“你是谁……？”

　　君卿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时机一到，我自会相告。方才所说，你可愿？”
　　洛汐儿微微有一些迟疑，可还是默许的点了点头，顺带有些鄙视的看了君卿一眼。这番状况，看得一旁的姑侄二人竟有些茫然，不过墨语很是聪明，才没多久，便是奔到君卿怀里，嘟着小嘴问道：“爹爹，她是不是就是我娘亲？”

　　君卿何不叹自己这闺女这般聪明，狡黠一笑，蹲下来对墨语耳语几句，便看见墨语一蹦一跳的跑到洛汐儿怀里，甜甜的笑了笑，竟甚是有模有样的行了个大礼，腻腻的喊了一声：“娘亲～”

　　这一声叫的洛汐儿手足无措，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墨语一双澈眸通红，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着：“娘亲…娘亲…是不是不记得语儿了。。是不是不要语儿了。。”说完，转身就跑到君卿怀里嘶声而哭，君卿没想到会这样，冷冷的看了一眼洛汐儿，轻轻拍着墨语，一边道：“语儿乖…爹爹抱抱，不哭不哭啦…你娘…”正待说完她娘只是不适应，一袭布衫的衣角映入眼帘，抬起寒冷的目光，正好对上洛汐儿有些抱歉的神色，只见她从君卿怀里抱过墨语，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君卿一把抱住，如此便是这样一番画面：洛汐儿怜爱的抱着墨语，君卿暧昧失色的揽着洛汐儿，甚是和谐。沈璃音有些漠然，走出这幅和谐的画面，往前院去了。君卿一面扶着洛汐儿坐下，一面逗着墨语：“语儿，你看你，包子吃多了你娘都快抱不动你了。”

　　洛汐儿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她很懂，一个没有娘的孩子那样孤寂的内心。尽管自己十五岁才失去母亲，可痛楚又能与此相差几毫？更何况母亲离去是那番沉在心底多年的言语。她幽幽一笑，将墨语搂得紧了些，说：“傻孩子，方才娘亲只是有些不太相信，语儿可别怪娘啊。”君卿未曾想到洛汐儿入戏这般快，如此便是愣愣的看着这母女俩亲热，自己到成了局外人。

　　几人打闹一会儿，也可算是欢欢喜喜。前院便行来一个下人，说是刘旭请君卿几人去前院，并说沈璃音已经在那儿了。君卿倒也未曾多言，只是嘱咐洛汐儿，他们此后便是夫妻关系，一来方便隐藏身份，二来也让墨语不在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娘的孩子。至于为何君卿方才说她是自己妹妹，就说是隐瞒身份罢了。如此，一家三口片刻后也就到了前院，正堂之中，摆设及其的简单，不过那正堂之中有几幅山水墨画甚为显眼，画风淡雅，却隐藏着画者心思田园，不求富贵的平淡生活。很显然，出自刘旭之手。几名侍女给他们斟上茶，纷纷退了下去，一时间，这正堂之内，便只剩下君卿几个和刘旭，还有那个大汉里的老大，具言是叫刘勇。

　　刘旭和君卿分别坐在上座，刘勇立在刘旭的身侧。而洛汐儿带着墨语坐在左侧的下坐，沈璃音自是默然的坐在洛汐儿旁边。一向沉默的沈璃音竟先开口：“刘公子，恕我方才冒昧，不慎听见家事，若有难处，不妨告知我们，许还能帮上些什么。”这倒反常了，一向漠然的她竟然主动帮人？原是方才君卿一家团聚之时，她闲来无事，本想到前院寻杯水喝，却未想到无意听见刘旭与人谈论时，自己的一个下属——原名宋紫寂，如今叫无惜。这才问起。

　　君卿闻言，打趣道：“原来老大你也会主动？”刘旭有些愕然，不过沈璃音和洛汐儿倒是十分默契的白了他一眼。沈璃音将前因后果重述一遍了，刘旭这才答：“无事，只是内人失踪了，我有些着急。。”

　　沈璃音在脑子里回想一阵，又问道：“令夫人是何时失踪的？”

　　刘旭沉吟的想了想，答：“一年多前，她诞下幼子，不知为何便失踪了。没几个月，那孩子由于遗传我，天生眼疾，又是紫瞳。。。身子孱弱，仅七个月就夭折了。”

　　几人皆是一惊，刘旭身姿翩然，不道出他三十多岁，是如何都看不出的。竟然有眼疾？！君卿眯眼细看，如何也没看出来，只闻刘旭又道：“莫看了，我眼疾是视不清物体，外面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嘴角浮起的那个笑，似自嘲，又似有些惆然。众人不禁黯然，如此俊雅，竟落得如此疾病，不禁沉默下来。

　　他文雅的笑了笑，似并不在乎道：“习惯了。对了，沈姑娘，你方才说紫寂是您下属？？”

　　沈璃音这才回想起这个重点，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说：“是，她也是三年前来我手下做一个打杂的，做事稳重，话语不多，但为人处世皆是十分拓然。”言罢，难得的欣然一笑。君卿听得懂了些，提议道：“既如此，那便将她带回来吧。”

　　刘旭却摇了摇头：“罢了，听姑娘所言，她过得很好，寻这么久，只知道她好，便足矣。”

　　尽管没人理解，但刘旭的淡然，却在人心里悄然觉得好生寂寞与惆怅，既是家事，便也不好多问，闲谈了这么些时候，刘旭才解释对洛汐儿一举的原因，对证下来，竟然是因为有眼疾，寻妻不便，便将女子带到府上来看看，本来仅靠下人也可寻的，奈何她那娘子学过易容，只好带回来给刘旭分辨，为了寻妻，他委实付出了不少。当一行人看见女扮男装的洛汐儿时，本是好言相邀，可偏偏让洛汐儿误以为是她父亲派人抓她回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硬将她带回来。还很不巧的遇到了君卿，才引得这一番‘趣事’发生。

　　一番言谈过后，已是黄昏。用过晚饭，刘旭安排一行人住下，自己也就独坐在房中。夜微凉，灯微暗，寂寞的人总爱在这般境况下仰望星空，叹息自己的前世今生如何如何，即是君卿，也有这样的时刻。此处是乡野，他散步走在田间，一片虫鸣声不绝于耳，清脆而稀疏，似这寥寥星辰，星星点点。归隐时，他付出了消耗几年光阴的代价，而如今，他有付出了什么呢？洒脱？不羁？此时的他，换去了尘衣，着布衣，穿布靴，布带束发，未拿折扇，只有一管玉箫在这月光下通透无暇。朴素的衣着，面貌分外俊雅，却并未呈现出与这一身帆布的不称。君卿白日做出那些让沈璃音

　　冷冽的声音在旁侧响起：“ 眉间一昙，云烟尽散；苍茫大地，并肩一览。”沈璃音黯黯的道完，不禁倒吸一口气，问道：“你要的是她？还是这个天下？”

　　“她。”声音决绝不透一丝犹豫。

　　“……她不是小离。”

　　“我知道，那句预言只是……呵”他的第一次冷笑，预言总有那么一群人信，往往能验证那个预言的，却都是从未信过预言的。

　　是夜，凉风乍起吹得柳枝乱摆，明星偏移，具星宿言，此乃是大凶之兆。君卿望天淡漠的笑了笑，这苍茫世间，若无了他君卿，百姓照样过日子，可是无了萧弋呢？寒眸清冽，迎着月光，浮起一丝冷漠的笑容。不知是在自嘲还是轻蔑这个天下。衣袂翩然，凛然伫立在凉风中，默默瞥了一眼那玉箫的裂痕，不再言语。沈璃音也寒色冷卓，一身白裙，不染一点尘渍，更显清莲脱俗，寒色映月，神色漠然，倒是与现在君卿的一脸高傲很是相称。只是在各想各的事罢。

　　洛汐儿将墨语哄睡了，仍是没有离床半步，回想今日一天下来，竟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是自己当上君卿的妻子，墨语的娘亲，还是这么快便知道了生父的下落，都这般的突然。思虑半宿，不禁莞尔一笑，又看看睡得正香的墨语，笑意更深。自己幼时何尝不是这样？要娘亲陪在身侧，言辞亲昵的哄着，才肯睡觉。眼底却似有若无的掠过一丝疼惜，不管如何，自己自小尽管不是有亲生父母陪伴身旁，但也有极好的条件与养父母疼惜，而墨语。。许是只有君卿罢，心底也缓缓流过些什么，倒也不似初识那般讨厌君卿了，笑意漫漫，搂着墨语，沉沉睡去……

　　那些没了日月的时光…让这幽昙静静的…陌路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