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一》quinn·jk

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龙安涟醒过来的时候头有些发昏。可能是因为头天里喝了酒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昨晚洗澡时着了凉。没有了闹铃和赵姨的催促，龙安涟却依然习惯性的在早上六点的时候醒了过来，那么多年形成的生物钟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她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觉得有些不真实。
　　心情不好的时候，龙安涟最喜欢洗完一个澡睡觉。洗澡可以帮助自己放松身体，也可以安眠，不至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被烦闷的心情折磨的睡不着。睡觉，可以让所有的事情变得和自己不相关，梦境里的所有人都是安详的，哪怕你正在做一个十分恐怖的梦。
　　但是当从梦境中醒过来的时候，也许脑子会空白几秒，那短暂的几秒过后，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把你从逃避中拎起来，告诉你：嘿嘿，我还在这儿呢。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
　　龙安涟有些痛苦的哼了一声，然后告诉自己要尽快睡过去——现在她不必像平常一样必须强大起来去面对所有事情，她可以选择再睡一会儿，再逃开一会儿。
　　可是当她闭着眼睛不断告诉自己要入睡的时候，心里面却乱糟糟的一团，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她很是气恼。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认了命——这讨厌的生物钟。然后决定去小区里的游泳馆游泳，让自己不要那么的……那么的无所事事。
　　龙安涟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看见了挂在一边的校服，意识到自己再也不用穿这套衣服的时候，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她收拾好了东西，然后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下了楼，看见正在厨房忙前忙后的赵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赵姨，我去一下游泳馆。一会儿就回来。”
　　赵姨笑呵呵的道：“小姐啊，龙先生回来了，不一起吃个早饭吗？”
　　龙安涟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哎呀，小姐你都高兴坏了吧，我是说，龙先生回来了呀！”赵姨兴奋的满脸闪烁着红光，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着：“这些天真是好日子啊，先是夫人昨天夜里回来了，今天一大早龙先生也回来了……哎呀哎呀，真是好日子啊。”
　　龙安涟有些不确定：“您是说，爸爸回来了？”——习惯了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有人说，可以陪你的人回来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吧。
　　“对啊，龙先生正在准备用早餐呢，还专门叮嘱我要小声一点，不要吵到你。”
　　龙安涟转身朝餐厅走过去，推开门之后着实吃了一惊：“爸爸！……还有……李……麟天？”
　　“哦！小涟！”龙域卿瞪大了眼睛，“不是才考完试么？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呃，睡不着了。成习惯了。”龙安涟向他解释完理由之后把头转向了李麟天：“你怎么在这儿？”
　　“和你的原因一样。”李麟天摊了摊手：“昨天晚上我们家搬过来了，今早醒的太早就过来看看，如果你也醒了，想着约你一起去游泳来着，在门口碰到伯父了。”
　　“……”龙安涟撑住了额头：“我正准备去游泳。”
　　李麟天拍了拍手：“那么巧，一起吧！要不要叫上韩佳沫？”
　　“她，还没醒吧……”龙安涟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一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过去，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喂——涟涟啊，我实在是睡不着了啊——”接起来就传来女生充满活力的声音。
　　“那就……”龙安涟看了一眼李麟天：“一起过来游泳吧。我和李麟天在我们家小区游泳馆等你。”

　　游泳馆。
　　龙安涟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对于初夏的早晨来说，这样的温度稍微有一些凉。她站起来做热身运动。
　　“每次看你下水都像是在看专业比赛……”李麟天身上搭着条毛巾走过来，身上有匀称的肌肉，皮肤是天生的健康肤色——所以他每次打篮球打到出汗脱衣服的时候，旁边都会有围观的女生尖叫。
　　龙安涟戴上泳镜：“水有点冷，我怕待会儿抽筋。”
　　“就算所有人抽死在水里，你也是在一池子挣扎的人群里面不改色的游回岸上的那一个。”
　　“那你一定是趁机去吃豆腐的那一个。”
　　“总感觉在你心里我地位好低下……”李麟天扶额。
　　“……你真是太高估你自己了。”龙安涟说完就跃进了池子里。
　　带着微微凉意的池水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像是婴儿重新回归母体，周围都是流动的柔软液体……在液体里包绕着少女姣好的身体，接近透明的莹白，在水温缠绕下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
　　龙安涟有规律的滑动着四肢，偶尔将头抬出水面大口换气。
　　四肢弯曲，展开，以舒展的姿态向前划动。脚掌在墙壁上用力的蹬一下，然后像是深海里的人鱼，双手破开池水，迅敏的朝前游去。
　　游泳馆里很安静——这是这个时间的正常现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池水颜色突然变得很深，而且在朝着越来越深的颜色发展，像是在海里。
　　龙安涟停止了划动，身子依靠水的浮力渐渐直起来。她把泳镜摘了下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在水里的表现只是右腿小腿朝后猛地蹬了一下。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头顶是翻滚着的，像是波浪一样的乌云，面前的大海不断涌上浓黑的颜色——但是却异乎常理的平静。
　　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不为人知的风暴。
　　没有时间去思考面前的场景真实与否，已经有豆大的雨珠敲击在自己面前的海浪上，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打在裸露的脖颈和肩膀上很疼——就是这样真切的感受。
　　龙安涟被扑打过来的浪头迷住了眼睛，在水里呛得咳嗽起来。嘴里的水是咸涩的，是真实海水的味道。一贯很冷静的龙安涟在这种情况下也慌了神，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到这里的……疑问就像是满眼墨一般的海水一样灌进身体里，带着恐慌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从脚下迅速的划过，脚心被什么轻轻擦了一下。龙安涟擦去脸上的水低下头去看，透过墨蓝色的海水基本什么也看不到，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脚下似乎是什么动物的尾巴，给人强壮而有力的感觉，再仔细去看，尾巴上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彩色的鳞片，一片搭着一片，在海水颜色的衬托下显得很是梦幻，龙安涟还想再看清楚一些时感觉双脚被什么缠住了，把自己用力的往下拉扯。
　　龙安涟下意识的挣扎，双手击打着水面，想要从水中浮起，但是越放抗向下拉扯的力气似乎就越大，好几次把她拉得海水没过了头顶，龙安涟在水下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张脸有着湿润明亮的眼睛和尖俏的下巴——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如果定义起来就是，上课经常迟到的，经常请病假逃课的，经常不交作业的，自己在班上唯一的女生朋友——韩佳沫。
　　只不过现在的她没有了往日的笑脸，剩下一张冰冷的面孔，赤裸着上身，下半身被一条带着梦幻般色彩的鱼尾代替，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脚踝，看着自己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拉扯。
　　龙安涟在水下感觉到在陆地上无法感觉到的寒冷，那种寒冷像是粹了毒的箭，刺穿身体，然后带走了体内所有的力气，只留下近乎绝望的寒意。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儿巨大的石头，胸腔内传来剧烈的痛感，像是所有的气体都被从体内挤了出去……
　　这样的痛苦还会持续多久……
　　龙安涟有些无奈的想，难道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身子一点一点的沉下去，韩佳沫那张脸在墨蓝海水的映衬下越发苍白，从脸部反射出来的光线在刺进视网膜之前反复的被水波折射，变得有些扭曲。
　　手不知道被谁拉住了，一点一点朝水面上拖去。
　　“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挣扎一下。真的不像你啊，安涟。”
　　是谁的声音？
　　穿过了咸涩的海水，随着曲折的路线模模糊糊的落进耳朵里，像是刚刚睡醒的时候听见的声音。手腕上传来向上的作用力，身体似乎在迅速的上浮，韩佳沫那张惨淡无光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是来自脚踝处的力量依旧大的惊人，似乎是要把双脚拧断一般。
　　没有力气了，真的没有力气了。
　　任由手腕上的上提力把自己带的迅速上浮——其实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向上的力度和向下的力在通过她这个媒介较劲，而现在，似乎达到了临界点。龙安涟的脑子有些昏沉，她动弹不得，甚至觉得有些困倦，有点想闭上眼睛睡过去。只是似乎又睡不着，有什么一直在耳边小声的说，听不清切，让人想要听清楚些。
　　所以不想那么快的睡过去。
　　可是是谁呢？
　　在说些什么呢？
　　想要努力去听清的时候，身体上突然一轻，脚下拉扯的力量消失了，胸腔里也涌进了大量的干燥的空气，迅速充满了肺叶，龙安涟不由自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一边想着刚刚耳边的碎语，说的是什么呢？
　　前面说了一句什么在被拉出水面的时候彻底打断了，后面是……
　　——还没到时间。
　　还没到时间。

　　背部触及到了坚实的地面，有冰凉的水，龙安涟听见不断有人叫自己，声音焦灼而温暖，像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
　　“安涟？安涟？”
　　像是从遥远星球传来的声音，带着朦胧的感觉。
　　龙安涟睁开眼睛，看见浑身湿漉漉的李麟天跪坐在自己身边，水珠顺着他的脸滑下去，衬出一张英挺的脸分外焦急。他旁边是韩佳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跪坐李麟天旁边，哭得脸上湿哒哒的，柔软的发丝被泪水沾在了脸颊上，粉红色的裙子沾上了水，染出一团深色的痕迹——她如此鲜活的在这里，哭得浑身颤抖，和方才水下的模样完全不同。
　　龙安涟发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