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一》quinn·jk

5、第五章

　　“安涟，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韩佳沫心有余悸的抬手压着胸口，皱着眉头看向龙安涟。
　　她现在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身上裹着毛巾，手里端着李麟天递过来的热水，感觉身子还在微微的发抖。
　　是因为……害怕么？
　　刚刚在泳池里发生的事情，任谁都会害怕吧。
　　脱离了生命危险，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所有的疑问就像是刚刚眼前翻滚的潮水一样涌进身体里，冒出大串大串的气泡，然后在脑子里接二连三的炸开。
　　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关切的脸，上面还有湿哒哒的泪痕。水的痕迹覆盖在脸上让人一下子又想起了方才在水里那张惨淡无光的脸——龙安涟扯过毛巾帮女生擦干脸上的泪水——实在没有什么比让人想起刚才那一幕更不舒服了。
　　对于刚才的一幕，龙安涟除了以“没有休息好”“压力太大”“刚刚结束了考试还不适应”这样的理由来打发自己。仔细想下来觉得确实有可能，在水下脚抽筋，因为睡眠不好的原因在慌乱的情况下出现了幻觉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可是还是会觉得疑惑……
　　“佳沫……”龙安涟将毛巾从韩佳沫的脸上移开：“你刚刚什么时候来的？”
　　下意识的问出这样的问题，然后心里有显露出一点不自然的情绪。
　　“就是李麟天跳下去救你的时候啊。”韩佳沫抽出一张餐巾纸用力的吹鼻子。
　　“是……什么情况？”
　　“你抽筋了吧，大清早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会来游泳……虽说是夏天，但是早晨也还是挺冷的啊！”韩佳沫有些怨念的责备着，“看着李麟天下去救你，还花了挺大功夫呢。”
　　终于转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单纯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看到的诡异画面，但同时也想找到一个能和自己看见相同景象的人，这种别扭的心情龙安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
　　看见那些东西，会被人认为神经不正常吧。
　　但还是想找一个人来分享。
　　一个不会怀疑自己的人。
　　“很费劲？”
　　“是啊，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争抢一样，死死的拉着你的手，然后拼命的往前游。”
　　像是在和什么……争抢。
　　龙安涟转头满场寻找李麟天的身影。
　　“在找李麟天？等等啦，他说今天看上去不适合游泳，先去换衣服了。”韩佳沫恢复了好心情，从龙安涟手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龙安涟看着韩佳沫，心里不自然的情绪被盖下去一点。

　　“所以现在你们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李麟天把玩着手里的纸杯，依旧是方才在泳池前的样子，腰间随意的裹了一条白毛巾，赤着上身，与之前不同的是，上身是潮湿的。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对面穿着笔挺套装的男子站的笔直，身上的套装类似于军服，很是上身，把人衬的很精神，胸口还别着一副最新出的墨镜，据说是昨天刚刚从国外邮过来的。他拍了拍李麟天的肩膀：“我们这是在给她进行心理铺垫。”
　　“你们心理铺垫的方式真是够别致的。”李麟天面无表情的拍开男人的手：“你就不担心韩佳沫会看见？”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我下水就安涟的时候。”
　　“应该……不会看见吧。”男人摸了摸下巴：“你跳下去之后，那个“界”就开始打破了啊。她进来……”
　　“为什么会想到用佳沫的样子？”李麟天打断了对方的推理直截了当又有些突兀的问道。
　　男人这次没有马上接话回答，看了李麟天一眼，眼眸的颜色变得有些深。
　　“顺手就用了。”明显是敷衍的回答。
　　李麟天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也许会给那家伙造成困扰呢……”复而问道：“那你呢？是在这儿等着她们走了再出去还是和我一起出去？”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前者比较好找理由。”
　　“那就等她们走了以后我再出去。”男人咧嘴笑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老爷子看人的眼光和那里测试智商的准确度。”李麟天表情很是疑惑。
　　“我的智商又不是拿来用在这些地方的。”男人很是得意的样子。
　　“哦？”李麟天：“那是用来干嘛的？在心里纠结压抑的情况下顺手用了人家的样子？”
　　男人哽了哽，没说出话来，回报以捶在李麟天肩部的一拳。
　　李麟天笑着揉了揉肩，把手搭在腰间毛巾上，男人迅速的用手挡住眼睛：“喂喂，你要干嘛，看到不好的东西我可是会长针眼的！”
　　李麟天翻了个白眼：“大爷我穿着裤子呢！把你的手拿开！”
　　男人“哦”了一声：“我还以为……”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有那么多奇怪的癖好。”
　　“……”

　　龙安涟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2012年6月9日09:03 a.m.
　　龙安涟理了理头发，有些没干透，潮湿的发梢搭在肩膀上，在两边的衣服处印出一点水印。
　　可能是微风掠过了鼻尖，带来了些许的花香，龙安涟打了个喷嚏。
　　这香味……是百合吧？
　　龙安涟抬手掩住了鼻子——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对这种植物过敏，只要稍微闻到一点这样的味道就会鼻涕眼泪一起哗啦啦流个不停，类似于感冒一样的症状一直会持续长达一个星期。
　　这点除了从小在一起的李麟天和韩佳沫之外没有别人知道。
　　哪怕是爸爸，哪怕是妈妈。
　　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
　　韩佳沫找管理员要了吹风机吹干了裙子之后也走了出来，闻到空气里的气味之后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跑到龙安涟面前，从衣服里掏出瓶装的药物，放在了龙安涟的鼻子下方：“是百合吧？据说这是最新研究出来抗过敏的药，这个季节最烦人了，正好是百合的花期，就买了装在身上以防万一。你用力吸几下，可能会有点呛但是据说效果很好。”
　　龙安涟接过那个看上去并不像药品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呼吸着，眼角的余光看到好友有些焦急的眼神，又想到了她之前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那种刚刚压下去的不自然的感觉又跃跃欲试着想要卷土重来。
　　龙安涟把药瓶递回到韩佳沫手里，第一次认真端详起女生的样子。
　　这么说来有点惭愧，是彼此认识了十多年的好朋友，自己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人家，但是却可以从人群中一眼认出，这就是她对于自己的存在。
　　韩佳沫有一张和同龄人相比略显稚嫩的脸，高中之前各自一直不高，在初二的时候发生过最经典的事情——
　　“哟，这是你女儿啊。”家长的朋友笑的一脸迷人的冲韩佳沫的母亲说，带着赞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一阵之后赞美道：“长得真高啊。”
　　这对于当时比同龄人矮了许多的韩佳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赞美。
　　但是朋友的下一句话给了她毁灭性的打击。
　　“今年要上四年级了吧？”
　　——这个故事在韩佳沫的朋友圈内广为流传，奉之为“经典”。
　　龙安涟现在看着韩佳沫，惊奇的发现对方长高了好大一截，几乎能和自己相平视了。
　　脸型是很多女孩求之不得的小脸，稍微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很明亮，黑色的瞳仁像是熟透了的葡萄，因为脸太小，所以额前没有刘海，所有的头发在脑后高高的束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
　　外表看上去很文静，和性格很不相配的样子。
　　性格上一直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生，随时都活力四射的样子，像是永远都不会累，在高三最崩溃的那段时间依然可以看见她在一群同学中放肆的大笑——倒也因此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欢乐和轻松感。
　　平常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龙安涟看着韩佳沫手中的小瓶子，也是会有非常细心的时候啊。
　　像是下定了决心，龙安涟握了握拳头，看着韩佳沫的眼睛开口道：“佳沫，我……”
　　对方的眼睛微微张大了，带着疑惑的神色。这样的表情却彻底堵住了龙安涟的嘴。
　　我刚刚看见了你，你是人鱼，在拼命把我往水下拉。
　　我刚刚在水里出现了幻觉，是你的样子，要把我溺死。
　　我刚刚游着泳突然出现在大海里，你在水下拉着我不让我逃生。
　　……
　　这些话，说的出来么？
　　哪一种是说的出口的呢？
　　“安涟？”
　　龙安涟低下头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抬头看着韩佳沫：“没有，我是说，我都没发现你已经长那么高了。”
　　说不出口吧。
　　“我已经168cm了哦！”韩佳沫脸上兴奋起来，“不过和你比还差得远呢……你这个171cm的家伙！所有人跟你和李麟天在一起……就会变得像白雪公主和王子身边的七个小矮人之一……”
　　强力压制住心里那种不自然的情绪，如果可以定义也许称之为“愧疚”会比较合适。龙安涟咧嘴笑起来：“哪里有……你比我小嘛，还会长高的。”
　　韩佳沫咧开嘴干笑了两声：“行了吧，你就根本不适合安慰别人。”然后视线好像从龙安涟的脸上发生了偏移，又一次微微的睁大了眼睛，露出了疑惑加上惊讶的神情，声音也陡然高了起来：“哥哥？”
　　高大的男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像是军装一样的套装，胸口前别着一款最新出的墨镜，应该是从国外直接订购的，大步走过来揉了揉韩佳沫的头发：“小沫。”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麟天把手肘搭在龙安涟肩上，龙安涟皱了皱眉头却第一次没有躲开。
　　“安涟和麟天也在啊。”男人的声音醇厚。
　　“韩舟哥好久不见。”龙安涟礼节性的问候，相比之下李麟天和对方击拳看上去更加亲密一些。
　　韩舟看着龙安涟啧啧赞叹：“哟，长这么高的女生真不多见。”转头冲着韩佳沫开口道：“你考完试了，姑妈让我带你出去走走。正好安涟你们也在，那就一起吧。”
　　李麟天点头答应了，龙安涟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那好，我去开车，你们有什么要收拾的先回家吧。”韩舟指了指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然后转身走了。
　　韩佳沫挽着龙安涟朝着龙安涟家的方向走，一边撒着娇的想要晚上赖在龙安涟家住一晚上，等到龙安涟半无奈半欣喜的同意之后，把头搭在对方肩膀上笑得很是阳光。
　　如果她们稍微低下头，就可以看见刚才韩舟的鞋子上，有着明显的细密水痕，就像是被游泳池淋浴区蒸腾起的雾气覆盖住，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遇冷凝结而成的细密水汽。

　　李麟天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冲一旁的草丛喊了一声：“出来吧，你最近撒谎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久练成精。”韩舟迅速道，然后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好像这个词用在这儿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