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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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两天龙安涟睡得无比踏实，也许是胸有成竹，也许是紧张之后疲惫。
其实要说紧张也不算是紧张，只是在踏进考场的时候，看着周围的同学都有家长陪同，又是送水又是打伞，自己一个人走进考场就有些刺眼。六月七号、八号两天，只在八号中午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喂，小涟啊，是今天考试么？”
“嗯，今天下午最后一科。”
“那好好发挥啊，爸爸还有事情，就先挂了。”
“……”
耳边不再有声音的时候，龙安涟闭了闭眼睛，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这样就算完事了么？就这样随口一提，像是根本不重要一样——这样就算完了？就连带着嘲讽口气说出的那句“今天下午最后一科”也没什么反应么？……说到底，这场考试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吧，说到底——
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吧。
龙域卿挂了电话，拍着胸口喘了半天的气。
“哎呀哎呀，怎么和自己女儿打一次电话会那么紧张呢！”他看了一眼在旁边玩手机的李麟天：“都是你，非要让我打什么电话……”
“……伯父，高考是很重要的考试啊。如果这样的考试都不给安涟一个电话，她会很受伤吧。”李麟天无奈的抬起头，看着龙域卿一脸嫌弃道：“不过你这个电话，打了还没有不打好……”
龙域卿低头看着手机，皱着眉想，刚刚安涟的口气是不是应该称作讽刺？
“安涟她外表看上去很强大——实际她也很强大——每一个强大的人，都有她不得不强大的理由。安涟……她……”李麟天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龙域卿，“算了我不说了。十五号之前，好好陪陪她吧。就算不能补偿什么，好歹日后想起来，也不会悲催到连和父母相处的回忆都没有。”
下午，十六点零一分。
龙安涟结束了英语作文的写作，写下最后一句话之前她有些犹豫，“I would appreciate it if you could help me.”——老师专门强调一定要用上的万能结尾——写下这句话，高中生活就结束了么？
曾经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打闹，帮着韩佳沫不交作业，和李麟天在泳池里比赛，学校组织的春游和大家聚在一起玩命令法和杀人游戏……
这些都结束了么？
结束之后，未来会怎么样呢？
离开了天天做题的日子，离开了天天上课的日子，终于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还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去做么？
那些曾经一起说过的梦想，真的可以坚持到底么？
得到了的东西，确定可以好好珍惜一直都在么？失去的东西，还能找回来了么？没有得到的东西，真的可以得到么？
突然就不想写下最后一句话。
龙安涟转着笔想，会扣几分呢？
一分？两分？三分？应该是两分吧。
——可是这些很重要么？
——如果不重要，真的重要的是什么呢？
龙安涟收起笔和准考证，把身份证捏在手上，举手示意老师要交卷。
怀明高中高三女生龙安涟，在高考最后一科上提前交卷，那次她的英语考试总分只和满分相差两分，知道了成绩之后的龙安涟，身处在前往传说中根达亚文明遗址的旅途中，她用头抵住车窗玻璃，接过李麟天递过来的一只削好的苹果，想着，原来真的是扣了两分啊……原来真的——
不重要啊。
“喂喂，考完了不用这么急着回家吧。”李麟天从后面追上来，伸出长长的手勾住了龙安涟的脖子。
“喂喂。”龙安涟抬手拍在男生结实的手臂上：“放开。”
“不要那么保守嘛。”李麟天得寸进尺的死死勾紧：“刚刚考完，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
“回家。”龙安涟皱了皱眉：“放开。”
“回家？”李麟天彻底无视了女生的话：“回家干嘛？你难道准备告诉我你作业还没做完？别这样！今晚班上有聚会啊！”
“聚会？”
“对啊，你不知道？”李麟天一脸震惊，然后又了然于胸道：“一定是你气场太强，没人敢来叫你。”
“……所以他们派你来叫我？”
“什么派不派的，韩佳沫已经疯去订餐了，只有靠我了。”李麟天一脸自豪相：“来吧来吧，大家等着呢。”
“……你先放开。”龙安涟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麟天：“放开我就去。”
“……”李麟天松开手，挠了挠头：“你到底是有多讨厌被人碰到啊。”
“比如我现在很想砍你。”
“……”
班上的聚餐被韩佳沫订在了KS大厦的顶楼，全露天的，对于这些贵族学校的学生而言，就是一场用钱砸出来的聚会。花钱买开心——这是他们当中一些人一贯的准则。
龙安涟和李麟天一起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只有他们一个班在这里。
“安涟啊，考得怎么样啊？”班主任从学生的簇拥下挣脱出来，带着明显的醉意，踩着她的高跟鞋跌跌撞撞的冲龙安涟走过去。
“老师啊，今晚上一定要谈这个问题么？”龙安涟还没有回答，就听见班上的同学不知是谁率先叫了起来，然后就是一浪结果一浪的喊声。
“对、对对……”班主任摇晃着身子推了推眼镜：“今晚不谈这个！我们要、要开心！不开心的……我发短信告诉你们家长哦！”
背后的学生一起发出了“嘘”声。
很长时间后——也许没那么长——总之在之后的某个晚上，龙安涟看着满天的星光回想起那个晚上，脸上带着落寞但是快乐笑容，看着很别扭，毕竟在任何情绪之前，落寞都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她回想起那天晚上每个人的笑脸，每个人的笑声，那些人在那个时候有的还在，有的已经离去，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有一段盛放的青春——只是再也没有办法回去。
如此而已。
散伙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大家都还算是有个底，再怎么说，也应该回家陪一陪自己的父母。玩到十一点已经有很多同学的家长打电话过去催促了，于是匆匆约定了下次再继续，便各自奔跑着消失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有的家长在KS楼下等着接孩子，看着孩子走出来就一脸担忧的迎上去，然后不断开口询问着什么。
龙安涟从喧嚣的氛围里走出来，看见这样的场景，突然有点羡慕。
“喂，你怎么回家？”李麟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提早结束了这种在龙安涟看来是别扭的情绪。
“自己回去咯。”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走吧，我送你。”李麟天冲她在一起。
韩佳沫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也许是借了酒劲，大声嘟囔着：“喂，我说你们怎么还不在一起啊？”
于是紧跟着一片起哄的声音。
“这事儿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李麟天摊了摊手：“我那么矜持羞涩的人，怎么敢追她呢。”
“李麟天你够了！”
“同学们抄家伙上！”
于是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喂。”龙安涟站在一旁笑着喊道：“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这爸爸妈妈在家会担心，我先回去了——这么简单的借口都没办法说出来啊。
李麟天看着龙安涟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出声。
喂，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
还是算了。
这个点不要说公交车了，出租车都拦不到。龙安涟看了看街道，决定自己走回去。
回家的路不长不短，走了四十分钟。在家外面看见客厅亮着微弱的光，想着赵姨一定又是等着自己回来了。于是加快了脚步。
推开大门，就忍不住念了一句：“赵姨，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么。都那么晚了，你先睡，我有……”钥匙。
站在面前穿着红色睡袍的女人浑身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头发在脑后规规矩矩的挽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了年纪依然很精致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从这一点上来看，母女俩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你还知道会回来啊？都几点了？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么？”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关怀，又像是责备。
龙安涟低下头，没说话，绕开了母亲，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站住。我在和你说话，你这个孩子越来越没有礼数了。父母说话时这就是你的态度么？父母问的问题，就这样可以不用回答然后走掉么？”
要回答什么呢……龙安涟没有理会身后母亲的责怪，一边保持一个频率往上走，一边想，要回答什么呢？
我当然知道回来啊，我当然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当然知道家里人会担心，我当然知道和父母说话应该是什么态度，我当然知道父母的问题一定要有礼貌的回答。
这些都是你们教过我的。
可是，我也很想问啊，我也很想问，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这里是家啊，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家人啊，你还知道……
你是我妈啊。
当初你们教给我的，现在怎么了？要我反过来教你们么？
龙安涟走进房间的浴室里，把水开到最大，看着水逐渐注满浴缸，澄清的水漫出来，忍了很久的眼泪也跟着一并漫出来。
我看见同学们有家长陪会羡慕，看见有家长去接送他们会羡慕，看见考场外站着那么多顶着毒日等着孩子出来的家长甚至会产生嫉妒的情绪——一直被别人羡慕的我会有“羡慕”“嫉妒”这样的情绪——
你们知道么？
水声从响变小，洁净的水不停地漫出来，顺着浴缸的边缘，泛出浴室里温暖的光，从龙安涟赤着的脚下流过去，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慢慢蹲下来，也不管校裙的边缘落在了水里。
妈妈，我今天参加了很重要的考试啊，妈妈，我现在很累啊，妈妈——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那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