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一》quinn·jk

10、第十章

　　电影确实很感人，两个女生在电影院里互相依偎着泪流满面。两个男生在旁边不停的递上纸巾，听对方传来抽抽嗒嗒的一声“谢谢”，无奈之余也不好说什么，任由女生哭得满脸花。
　　最后看见赵又廷在舞台上边哭边弹奏主题曲，台下的听众用牌子拼出杨颖的脸。
　　连李麟天和苏暝的眼睛都有些潮湿。

　　从电影院里出来，是下午三点半。就算只是初夏，但是这座城市已经蒸腾起了盛夏时候的热度，韩佳沫一边在包里翻找着遮阳伞，一边嘟囔着：“真是太热了，现在就这么热，以后该怎么办啊。”
　　龙安涟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肌肤上的刺痛感，莫名其妙的有些发冷，身上像是发烧时一样带着凉意，心想着有可能是刚刚电影院里冷气开的太足现在在阳光下有些不适应的原因，这么想着，鼻子突然有些痒痒，张口打了个喷嚏。
　　“那么热的天你还打喷嚏啊。”李麟天瞟了她一眼，开口询问到。
　　“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光下面倒反觉得有点冷……可能是里面和外面温度相差太大不适应吧。”龙安涟接过苏暝递过来的一张纸巾。
　　“哦，这样啊。”李麟天一边应着一边转向众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个地方喝点东西？外面太热了。”龙安涟提议道。
　　“好诶！出发！”韩佳沫右手撑起伞，左手握拳举起好高。
　　黑色头发的青年稍微落后了队伍一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深邃的目光从一个女孩的背影移向了另一个女孩的背影，然后深深蹙起了眉。

　　“龙先生。”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俯下身子行李，表情却不带一点谦卑。
　　“哎呀，小泽，你和我那么客气干什么……”龙域卿冲着男子摆手道。
　　“……”男子似乎是有些迟疑，过了片刻之后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一般抬起头，表情严肃：“龙先生，今日我是为公而来。”
　　龙域卿的表情有些僵硬，隔了片刻才开口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今天已经10号了，龙先生。”男子推了推眼镜：“我们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龙小姐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明天？麟天上次不是说可以到15号么？”龙域卿攥紧了沙发上的皮革，传来一阵撕扯的声音。
　　男子听着撕扯的声音皱起了眉头：“计划有变动，15号左右我们有新的安排。”
　　“为什么？”龙域卿声音提高了起来：“所以说我最讨厌那个姓李的家伙了！变化永远都比计划快！他到底计算能力是有多低！”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龙先……叔叔，你能理智一点么？这个事情早也是说晚也是说，你觉得安涟她晚一点知道就会比早一点知道容易接受么？你不觉得早一点和她说了，她能做的准备就更充分么？”
　　“……”龙域卿低着头，然后猛地抬头站了起来：“你们当然会这么觉得！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安素的感受？你们甚至没有考虑过安涟的感受！你们觉得我怎么说她才会接受，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长大的，除了韩佳沫和李麟天以外，我和安素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是缺席的存在，她已经觉得不会去相信别人了，无论做什么都要靠自己。你觉得现在，我，这个在她记忆里几乎等于空白的父亲突然站去她面前冲她说，啊，安涟啊，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你是救世主，你要去拯救世界。——这真的不是一个笑话？！”
　　男子平静的看着龙域卿在客厅里发泄，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安静下来之后，他缓缓开了口：“那么这怪谁呢？从来没有人要求你们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远离她，你们只是一味的逃避，害怕付出了爱之后伤心，你们害怕未来发生的事情，于是就逃避现在应该做的。安涟从小到大的成长中你们的缺席是这样，现在要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你们还是这样。怪谁呢？李先生的错？我的错？还是安涟的错？”
　　龙域卿面色涨得通红，紧紧抿着嘴唇，像是随时随地都要爆发出来一样。
　　男子深深吸了口气：“叔叔，我是怎么长大的？麟天是怎么长大的？苏暝是怎么长大的？韩舟是怎么长大的？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龙域卿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僵硬。他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呆站了一会儿，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重重的坐回在沙发里。
　　“叔叔，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明天的这个时候，安涟她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如果您不说的话，或许可以换由我们来传达。”男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对了，这个是给安涟的毕业礼物，麻烦您交给她。”
　　龙域卿抿紧了嘴一言不发，男子冲着他再次行了个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泽。”身后传来女子柔和的声音。
　　“阿姨？”男子转过身看到安素靠着楼梯的把手站着。
　　“回去告诉李先生，这个事情我们今晚就会和小涟说。你要留下来吃饭么？”
　　“不了，我和鹤灵约好了在外面吃饭。”男子看着安素行了个礼：“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劳烦你们了。”
　　“是这样啊。”安素微微笑道：“那你和小白去吧。”
　　“阿姨，叔叔，我先走了。”男子微微倾着身子行礼。
　　男子从外面轻轻的把门带上，安素靠着楼梯把手沉默的站了一会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一般的嗤笑。

　　“方劲泽！”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冲着马路对面一张黑色的迈巴赫的男子不停的挥手：“在这里！”
　　开车的男子眯着眼睛从眼睛里看出来，勾起嘴角笑了笑，做了一个“我去前面挑头”的手势。
　　方劲泽按开了耳边的蓝牙耳机，听着传来了几声通讯音之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是我，方劲泽。我已经和龙家传达了您的意思，他们说今晚就会和龙安涟说。嗯。”
　　电话被挂断之后，车子也已经稳妥的停在了白鹤灵的面前，温婉的白裙女子把头发顺到耳后，轻轻的拉开了车门，然后轻盈的抬腿上了车。
　　整套动作都像是在舞蹈一般，柔美轻灵，方劲泽看的有些发痴。
　　“看什么呢，不是说去吃饭么？”白鹤灵被看的有些脸红，轻声提醒道。
　　“嗯，我已经订好位子了。你给小涟挑的礼物我已经给她了，没有亲手给，她和麟天佳沫出去玩了，我让叔叔转给她。”方劲泽推了推眼镜，打转方向盘朝着来时的路开过去。
　　白鹤灵的表情有些犹豫，张了张嘴但是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小涟她，知道这些事情了么？”她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
　　方劲泽有瞬间的失神：“方才我去叔叔家，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你又催他们了？”白鹤灵皱起了眉毛。
　　“……上面的命令。”
　　“其实……”白鹤灵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景致飞速的向后跑去，像是电影里的画面一般，被疾行的车子抛在身后：“龙叔叔安阿姨，挺可怜的。”
　　方劲泽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知觉的紧了紧，车子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转头看着白鹤灵。副驾驶上的姑娘有着姣好的容颜，洁白的脸颊和乌黑的头发，白色的长裙衬的她身材高挑，气质越发出众，一双像是蒙着雾气一样的眼睛印在车窗上。面上的表情有点悲伤，说着让人心里难过的话。
　　他把目光投向笔直的道路，发现自己的精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龙安涟回到家里是下午六点的时候，自己的房间正处于西晒的光辉里。暖黄色的光芒铺了满满一室，被子看上去被装饰的很是温暖。
　　她解开头发，张开手倒在床上。
　　在柔软的大床上陷下去，阳光的气味顺着气流扑进鼻子里，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睁开眼睛可以看见无数的粉尘在空气里飞的散漫，顺着阳光投射的光柱逐渐的向上升腾，打着旋儿的飞，好似精灵，舞姿曼妙，舞步神圣。
　　龙安涟再次感觉到了凉意——明明是裹在温暖的被子里——那股凉意像是从心底漫起来一样，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如果现在睡去，一定会做一个有关阳光的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梦里却并不祥和。
　　先是身处的环境天摇地动，却看不清在哪里，周围都是深浓的黑色，伸开双手触及不到两边，像是处在一片虚无之中，唯一可以看到的，就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龙安涟倒抽了一口气，从心底漫上的无边无际的凉意将她包裹起来，她握紧拳头奔跑起来，没有方向的奔跑，在一片黑暗中艰难而行。
　　四周在剧烈的晃动，但是她似乎不会因为晃动而摔倒，只是不停变换着诡异的姿势朝前奔跑——究竟哪里才算是前，哪里算是后，在这样能把人吞噬的黑暗之中，又有谁能知晓。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周围的浓黑似乎是淡了下去，取之而来的是接近黑色的墨蓝，她渐渐可以看见天空，渐渐可以看见脚下的土地，渐渐能够看清四周。
　　前面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软软的卧倒在地上，龙安涟提起口气朝前跑去，看见那个白色的影子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正吃力的抬起头看着自己，身子像是完全不能动了，不停地把头仰起。
　　龙安涟凑近去看，看见抬起的那张脸上一片血红。
　　她吓得连连倒退，直到身子抵在了墙上。
　　那个满脸是血的人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含着东西在说话：“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我还——没——有死呢。”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女人，龙安涟听她这么说觉得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有些于心不忍，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缓步走过去，轻声问道：“你怎么啦？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人突然伸手，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抓住了龙安涟的脚踝，抓的那样紧，像是要把手嵌进去一般，她抬起脸，歪着脑袋，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就要到了！那一天就要到了！”
　　“谁也逃不掉！谁也逃不掉！”
　　含混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流畅，尖锐惨烈的笑声像是透着巨大的快意，在周围的空间里来回回响，在黑暗中久久缠绵着不肯离去。
　　“就要到了！谁也逃不掉！谁也逃不掉！”
　　那个人突然停住了，安静的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如死灰的龙安涟，牵动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逃不掉的。”
　　这个空间突然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龙安涟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周围只有无尽的虚无，刚刚抵住自己的墙也不在了，她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际，发现天空大块大块的碎裂开来，一片一片的朝下落下，露出大片大片黑色的空隙。
　　脚下踏着的地面也突然消失不见，猛烈的失重感贯穿了身体，龙安涟和那个女人在虚无中下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坚实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摔得血肉模糊。
　　凄厉的声音依旧在黑暗中徘徊。
　　你逃不掉的。
　　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