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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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的呼吸滞住，像是被幻境中的空气凝滞一般，胸口像是要炸裂开一样，疼痛像是肿块横亘在胸腔里，胀胀的疼。
龙安涟睁开眼睛，满眼的金色阳光，身体包裹在柔软轻盈的被子里，呼吸着带着阳光气味的气息。
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覆在表面，寒意却从身体深处泛起。
和内心深处的寒意相比，周围的黄昏美景有一种不真实的美好。
龙安涟深呼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在轻微的发抖。
门上传来叩击声，传来赵姨的声音：“小姐，吃饭了。”
龙安涟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开口“哦”了一声，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用力清了清嗓子，开口答道：“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门外悄无声息，想来是赵姨踩着绵软的地毯下了楼，龙安涟闭着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平稳了心跳之后下床推开门，朝着闪烁着阳光的餐厅走去。
进到餐厅之后略微有些吃惊，看着坐在饭桌旁的父母觉得有些不真实，父亲一贯带笑的脸上现在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挂着隐约的愤怒，母亲依旧和以往一样的面无表情。龙安涟拖开椅子坐下，吃着面前的饭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是怎么了？他们吵架了？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今天和韩佳沫李麟天一起出去玩了一整天惹他们生气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猜想漫上心头，嘴里鲜美的菜色也失去了往日吸引人的本领，只是一味的胆战心惊，为这今晚这样气氛下的晚餐。
好不容易在低气压中心压抑的吃完晚饭，龙安涟逃也似的站起身开口：“我吃饱了先上去了。”想要尽快从这样的氛围里脱离出来。
结果母亲开口破坏了自己的想法，龙安涟看着她平静的将碗里的最后一点汤送进嘴里，不紧不慢的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冲着自己温暖的微笑了一下，开口道：“安涟，别急着上去。我们一家人很长时间没一起坐一坐了。”
龙安涟看着母亲向上弯起的嘴角，点了点头。
暮色将树木渲染成了金色，迎向阳光的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灿烂的光芒，逆光的地方在地上投射出狭长的阴影，和明亮的正面构成了两个极端。
光与影，黑与白。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构造。
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半闭着眼站立在光影交织的地方，被光影分割成了齐整的两半，在阳光铺洒的一半里呈现出欣欣的姿态，眼睫的影子在光线里近似于蜜色的皮肤上落下，像是羽翼一般。在阴影中的一面里。轮廓越发清晰，少年俊逸的外表被蒙上了神秘的色彩，朦胧的看不清切，有一股在阳光中看不到的邪气。
夏初傍晚的风吹过少年的身体，将白色的衬衫吹的鼓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像是天使挣开了翅膀，每一片羽毛迎风歌唱。
李麟天缓缓抬起手，接住了一片叶子，叶子呈现出枯黄的姿态，那本是不该属于这个季节的色彩——
“这座城市，枯萎的这样快。”
“考完试是应该好好放松放松，今天出去做了些什么？对了，听说苏暝今天也回来了。”安素喝了一口茶水，微笑的看着龙安涟。
龙安涟兀自发了会儿呆，脑内跑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在自己的这种心理状态应该就是韩佳沫被电视剧雷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用来形容自己的那句话“心理面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乘着解放牌开车呼啸而过”——她第一次发现了韩佳沫如此精准的语言表达能力，并且深深为她的语文永远89分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涟？妈妈在和你说话。”安素看着失神的女儿微微蹙起了眉头。
“哦。”龙安涟收回心思，开口道：“早上和佳沫麟天在麟天家里看电影，下午和佳沫麟天苏暝去外面看的电影。”
“看了两场电影？”
“嗯，因为早上看的是老片子。佳沫已经看过了，下午就去看的新片子。”
“佳沫这丫头看过的电影还不少呢，你们早上看的什么？”
“《2012》，讲世界末日的。”龙安涟随意答道，伸手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想母亲因为听到这样的回答沉默了一阵，一直沉默在旁边的父亲身子似乎突然之间坐直了一点。母亲把手里的茶杯放去桌子上，可能是没有拿稳的原因，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龙安涟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母亲。
“安涟。”母亲收回手，把头发顺到耳后：“看了那个电影，你相信世界末日么？”
“诶……？”龙安涟没反应过来。
“如果说，那部电影里拍出来的都是真的，你会相信么？”
看着妈妈很是认真的表情龙安涟有点莫名，技术宅的思维跳出来在脑子里说这句话逻辑混乱。毕竟如果电影是真实的，那就不是自己信不信的问题了吧。
龙安涟决定回答母亲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世界末日的话，不是说在我们之前一共有类似于我们的四个纪元么？玛雅文化很神秘，所以说不准确实有末日。”
“所以你相信世界末日的存在了，对吧？”安素正了正身子。
“算是吧。”龙安涟点头道。
“安涟。”安素将身子朝着龙安涟倾过去，抬起手放在龙安涟的手上：“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个事情，哪怕到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有些话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现在想想也许我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你会更容易接受。”
龙安涟深感今天父母的反常，一向嘻嘻哈哈像个老小孩一样的父亲沉默的坐在一边，一向和自己说话没有好脸色的母亲反而会亲切的和自己讨论关于世界末日的猜想，现在甚至做出来这样亲昵的举动，自己意料之中的觉得非常的不适应，
龙安涟轻轻的抽回了被母亲压在手下的手，尽量语气平淡的开口道：“怎么了？”
安素看了抿紧嘴不发一言的李麟天一眼，旋即叹了一口气：“安涟，我知道这个事情说出来你一定不会马上就接受……”
安素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龙安涟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
“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你，是拯救世界的人啊。”
“噗……”龙安涟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开什么玩笑呢。 ”
安素一脸“料定你不会相信”的表情，她看着龙安涟舒展开眉心，开口道：“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我对你为什么不闻不问么？”
龙安涟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事实上，不只是她，她看见坐在母亲身边的爸爸，用力的蹙起了眉毛。
“你一定会疑惑，为什么一贯疼爱你的妈妈在被一位陌生人叫去谈话之后从房间里出来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你。你觉得你为家族蒙羞了，是么？”安素面无表情道，像是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不苟言笑，一年365天见不了几面，偶尔回家一次还要对着在外人眼里优异无比的女儿大发脾气的母亲。
安素端起茶盏，仪态万千，轻轻呷了一口茶：“小涟，你还记得你在那次宴会上说了句什么话么？”
龙安涟低头想了一会，她记忆一向很好，两岁之前的事情让她说出来她都能回忆的分毫不差。那是一句什么话呢，龙安涟细细的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是年幼的自己因为那句话带来的严重后果，导致很多年之后的今天，都不愿意回想起是什么话让自己拥有了母爱空白的十多年。龙安涟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想不起来了是么？”安素抬手托了托耳后的头发，目光扫过女儿茫然的脸和丈夫深锁眉头的痛苦表情：“也难怪，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应该早就忘了。你呀，说的是‘世界毁灭的时候，还有我可以保护你呀。’”
龙安涟怔了怔，没答话。
“当时你是在安慰一个哭泣的小男孩，他比你小两岁。哭哭啼啼的拽着你的手说姐姐，快要世界末日了该怎么办。”安素的视线定格在龙安涟身上：“想起来了么？”
似乎……是有这样的往事。
龙安涟抿起了嘴，回想着当天的场景。
那应该是李麟天家里举行的宴会，那会儿子她还不认识韩佳沫，倒是和李麟天处的很是熟稔，在宴会上有一个穿着正式的小男孩，长成个团子样，一张脸上湿漉漉的全部都是水，都是从眼睛里落出来的水。
“你怎么啦？”
“姐姐，要世界末日了，该怎么办呀？”
“没有关系，不要害怕哦小弟弟，世界毁灭的时候，还有我可以保护你呀。”
——想起来了。
“你觉得是因为这句话是么？因为这句话有位神色严肃的老爷爷就把我叫进去谈话，然后出来的时候，我就不再理你了对么？”安素一瞬不瞬的看着龙安涟，顿了好一会儿，嗤笑道：“那么小的年纪，难为你想出个这样的理由宽慰自己。我不理你，和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没有关系。不理会你了，仅仅是因为，你，是你。”
龙安涟吃惊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微微张开了嘴，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母亲坐在自己面前，很难在她的身体上找到岁月雕刻下的痕迹，头发依旧乌黑浓密，身材完全没有走样，就连皮肤也犹如少女一般，不见沧桑。就是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笑着看着自己说：“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事情了，是因为你，是你。”
“够了！”龙域卿起掌重重的拍在沙发扶手上，传来一声闷响：“你只要把安涟该知道的事情告诉她就好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龙安涟被父亲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母亲，疑惑不已。
“什么叫没用的事情。”安素把茶盏放回桌上，斜眼睛看了一眼龙域卿，目光重新落回安涟身上，却是开口说出对龙域卿说的话：“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等着理由，现在我告诉她，有什么不好。”
“安涟，妈妈不理会你，是因为妈妈觉得……”安素看着龙安涟，勾起嘴角，眼眶里却漫出了一滴泪水，顺着少女般的肌肤滚落下来，在上挑的嘴角处稍稍停顿，然后坠向地面，义无反顾：“如果是注定要失去的人，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收不回来的爱。”
龙安涟呆住了，她茫然的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移向父亲，在父亲纠结的眉宇间停顿了一会儿，又迷茫的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眶里肆意出大滴大滴的泪水，前赴后继的从面颊上滚落，在微翘的嘴角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坠向地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迟疑的抬起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母亲的眼睛上，感受着从眼眶里溢散开来潮湿的热气。
“别哭。”她说：“你再说一遍，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注定要是去你。”安素的声音染上了悲戚，带着哽咽和绝望的哭腔：“小涟，你注定是不属于我们的。”
“嘘。”安涟发出短促的声音，制止了母亲继续说下去：“让我来理一理。”
“在我小时候，麟天家的宴会上，我安慰一个比我小的男孩子，告诉他就算世界毁灭也没关系，因为我会保护他。因为这句话，你被叫去谈话……那场谈话决定了我后半生的命运……我，是你们注定要失去的人，因为那句话，我被认定了要去保护别人？”
“不是这样的。”安素摇头，龙安涟感觉到她的眼睫擦着自己的掌心，有点点酥痒：“不是因为那句话认定了你，是因为是你，所以认定了你。”
“你要去拯救世界啊，孩子。”安素抬手抓住了龙安涟的手腕，轻缓的拉下来，看见女儿一张湿漉漉的脸。
“哈。”龙安涟突然被自己逗乐了：“别开玩笑了。你们想为自己之前对我的漠不关心找借口，也请找一点好的借口好么？说什么世界末日，说什么拯救世界……我没有那么伟大，你们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安涟，前些年是我们冷落你了，就好了啊。我会原谅你们的，何苦还要编出这些故事来呢？”
安素双手捧起龙安涟的脸，隔着一层水雾看着自己的女儿，安涟的容颜反而更加清晰了：“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安涟。你知道的。”
龙安涟目光中闪露出惊惧，猛地朝后收身子，把头从母亲手里挣出，然后目光里染上了不可置信。
“除了你和韩家的姑娘，你们身边的人都是这么长大的。麟天也好，苏暝也好，还有你哥哥方劲泽和小白老师，佳沫的哥哥韩舟……大家都是这么长大的，他们比你们要早知道，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担负着什么。”安素擦了擦眼睛，重新镇定下来：“不要逃避，这些都是真的。安涟，你就相信我这一次。”
龙安涟觉得荒唐，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投降龙域卿的眼光像是为了求证什么，她想知道的答案，龙域卿用力的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龙安涟眼睛里面满含希冀，他忍了忍，终是逃开了那道目光开了口：“小涟啊，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2012年12月21日，你生日那天，你十八岁那天，这个世界，就要不存在了啊。”
龙安涟呆了呆，低下头，突然笑了：“哈、哈哈……你们现在和我说这些……那么多年不回家的人，那么多年不和我说话的人，现在和我说这些，说什么世界末日了需要我去拯救，说什么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这个世界就要消失了，难道是因为我出生在那天，所以这个世界就要我拯救么？可笑，在那天出生的不止我一个啊。你们凭什么让我去相信啊。你们说，凭什么？”
“在那天出生的不止你一个，但是你，只有一个呀。”安素重新看向龙安涟，目光里透露着……心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那么多年看着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生长生活，看着你长得越发的漂亮，看着你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外貌而下滑，我和你爸爸真的很欣慰……天气冷了我也会去学校看你有没有穿够衣裳，天气热了也会打电话让阿姨记得买些冰激凌来家里，你生病了我们也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医生……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不敢啊安涟。但是这就是现实啊，你不能改的，我们也无能为力的，现实啊。多残忍，对不对。就这样硬生生的把你从我们身边抢开，多残忍……你……”
“抢走我的不是现实。”龙安涟看着自己的母亲，感觉身子沉沉的，很累：“你们不准备和我道歉么？”
安素怔了怔，掩起脸放声哭了起来，肩膀随着哭声微微颤抖，龙安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哭泣的母亲。
说一句对不起啊，龙安涟心里想着，说了我就会相信你们了。
就一句，一句对不起。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让我怎么去相信这样的事情，虽然你们离开了我那么久，虽然有可能我不会立刻就原谅你们。
但是我决定相信你们。
——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是我的至亲，你们可能不是最爱我的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你们付出比对其他人还要深浓的爱。
那么你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至少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这些年来抢走我的不是现实，是你们的懦弱，说一句你们错了，说一句请求我原谅的话语？
就算是谎言也好，说一句你们一直很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我放弃。
说一句就好。
说一句，我就会立刻相信你们——我的至亲。
“安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素把脸从双手间抬起，看着女儿：“妈妈……错了。你说的对，把你从我们身边抢走的不是现实，是我们的懦弱。爸爸妈妈，太懦弱了……我们不敢爱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爱你。安涟，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们么？”
龙安涟感觉身子瞬间轻了一截，她低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母亲努力的咧嘴笑了笑：“好啊，我原谅你们了。拯救世界是么？交给我好了。”
“安、安涟？”安素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刺激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龙安涟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母亲的手上：“爸爸妈妈，我相信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