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如昔》风弥

27、迷乱

　　浴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如昔用床上的被子将自己团团抱住，时不时回头查看身后。如此反复，等到李纯白冲完凉出来后，不但没有觉得困，反而更加睡不着。
　　李纯白敏锐地察觉到她今晚有些异常，关切地问：“怎么还不睡？”
　　如昔无奈地“嗯”了一声，苦恼地告诉他：“我睡不着。”她并没有择床的习惯，关键是这个陌生的环境让她无法适应。
　　李纯白转身从衣柜里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箱子，用指纹打开，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将一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递到她跟前：“吃这个吧。”
　　“这是什么？”如昔警觉地反问。
　　兴许是被她紧张的模样逗乐了，他逗她：“安眠药，我带来的，敢不敢吃？”
　　如昔一惊，动作有些迟疑，结果撇了撇嘴嘟囔：“又不是毒药”
　　满意地看她吞下药片，李纯白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上床在她身边躺下，从身后搂住她，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开玩笑：“虽然我的确心怀不轨，但这里并不是个好地方。”
　　如昔心中一沉，自从走进这个宅子里，他虽然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但却时时十二分戒备。即使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她也会不自觉跟着心神不宁起来。
　　这里静得跟死水一般，唯有用心，才能听到无数欲望挣扎喘息的声音。心累，才是最难医治的病。
　　怪不得他手段如此冷冽，原来是环境使然。
　　“谢谢。”她闭上眼睛，轻声说着像是呓语一般。无法表示出全部的感情，但是她相信，如果是他，就一定能懂。
　　她怜惜他，甚至于也早已爱上。可是，她的生命不仅仅只有爱。就如他的生命一般，不会只有爱她这件事而已。他们都不是彼此的唯一，所以，即使靠得再近，也总会又一层隔膜，如影随形。
　　无药可医，唯有用时间来等待。
　　“傻瓜”李纯白笑着睁开眼，唯有借着夜色的掩护，才敢表现如此柔情万种的模样。说着，他轻轻地侧了侧身子，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怀中。
　　似乎遇见如昔之后，他的人生陡然直转，去往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从前的事情慢慢回放，痛彻心扉过后，却也有甜蜜的暖意渐渐涌来。
　　苦尽甘来，她是他人生的恩赐，可是他却无法确定自己可以长长久久地拥有。
　　捉摸不透，瞬息万变，他想，也许是他不懂女人心，才会觉得她如此虚无缥缈。究竟那个男人给了她怎样的伤口，才让她如此小心翼翼。他忽然想起那日病房的情景，她说：“你要我么？”
　　如昔说得全然不似往日的模样，他从前没有见过，却有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可是，没有如愿以偿的雀跃，他莫名其妙觉得很受伤：“你在乎我的回答吗？”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开始，结伴走过一段人生旅程，不强求结果。”
　　“不强求结果？”他仔细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凄苦无比。
　　这算不算是可怜？李纯白如此想。也许他那时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结果本该拒绝，却因为心中的贪恋，点头应允。
　　不尽善尽美，但至少有了希望，和将她圈在身边的身份。若她真是有所图，他想，他也会认命。
　　心仪的女人躺在怀里呼吸平稳地睡着，偶尔不经意间的转身，也会牵引得他热血沸腾。
　　李纯白垂眼看着她，只见如昔整个人像只小猫咪似的缩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扇动，嘴唇柔润粉嫩，也许是梦到了好的事情，就连睡着时嘴角都扬着一个美好的弧度。
　　整个宅子静谧得好似寂寞萧瑟的空城，老爷子定的规矩，谁都不敢晚归。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唯有仔细听才会听到夜里值班的警卫巡逻的脚步声。
　　银色的月光透过纱窗渗进屋里，洒在如昔安详的脸上。他心中一动，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明媚可人。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靠近她一些，低下头去轻轻地噙住了她的薄唇。
　　甜美软嫩，他忍不住发出愉悦地轻叹声，接着便越来越无法自我把持。
　　起初本来告诫自己不要扰她清梦，浅尝辄止便行，然而身体却果断过思想。心下一紧，又再次搂紧了她，玩笑似的亲了亲她软绵的唇形。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她的脸有一种清洁美。白嫩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使得她整个人像极了一件细薄易碎的古瓷器，细致清雅，唯美动人。浅浅的呼吸像是缠绵着一段可歌可泣的动人爱恋，眉眼间的秀气，更是应了那句“满腹诗书气自华”的古语。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子居然生长在梁家。
　　乌黑的发丝披散在枕上，李纯白用手撑起自己在她跟前细细端详。人若动情一切皆是美好，即使是黑暗之中，他也觉得她的脸上始终萦绕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也许她真的睡熟了，他坏心思地安慰自己，突然大着胆子伸出舌尖眼神迷乱地描绘着她美好的唇线。
　　正待覆上身去，她睡梦中的一个转身，这才惊醒了他的意乱情迷。她的味道极好，清新甘甜，才让他总忍不住靠近多汲取一些。但他毕竟是了解她的，此时若是扰了她的清梦，她定是不会放过他。有时候温香软玉在抱，也是一种折磨。
　　来日方长，他这样安慰自己。但身体已经滚烫起来，只得勉强与她拉开一些距离，让自己与那诱人的芳香离得更远一些。
　　他突然觉得让她与自己同塌而眠的决定无异于自虐。
　　清晨如昔悠悠转醒时李纯白已经起身，睁开眼刚好看见他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如昔不好意思地开口：“可能第一次吃安眠药，睡得太沉了。”
　　李纯白将热牛奶放在床头，恶作剧地将她额前的刘海弄得更乱一些，好笑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安眠药，昨晚我给你吃的不过是我平日里吃的营养药片罢了。”
　　“怎么可能，我感觉自己睡得很沉啊。”如昔难以置信。
　　他耸耸肩膀表示无辜：“心理暗示。”
　　李纯白说完，起身走到窗前将月白色的纱织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带着花园中露水的芳香铺面而来。
　　如昔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朝夕相对，她似乎有点懂这其中的意思了。
　　“你偷偷乐什么？”他果然够敏感。
　　如昔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调皮：“你猜。”
　　李宅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独立空间，每个人的房间就像一个简单的公寓，独立的书房，独立的卧室，独立的卫生间。如昔听李纯白说，除非家中有要事宣布，否则大家平日里都是难得聚在一起。李家的资产雄厚，但人情同样比普通家庭单薄许多，像昨晚那样的同桌共餐，据说一年之间也不过那几次而已。
　　老爷子在名分上还有两个孙女，两人都比李纯白年长，与延和是同样的出身，在家族里没有父母，只有爷爷。如今都已经嫁出去，一个是襄城的政要，另外一个则独立经营着襄城几家的大型企业，在老爷子眼里也算是门当户对。
　　李纯白与她们关系不错，李延和与她们关系更加亲近，其中嫁给大亨的那位还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但李彦文并不喜欢她们，即使主事的老爷子已经认下，他在心底依旧认为她们来历不明，平日里也不怎么来往。名义上说是堂姐弟，实际上的关系却跟路人没什么两样。他是被选定成李家主人的人，自然骄傲得不愿与这样出身的堂姐们有什么牵扯。能让他服软的，也只有他爷爷而已。
　　李延和同样不喜欢李彦文，俩人关系不好，也是理所当然。
　　磨蹭着从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出来，却李纯白已经下楼。端起床边的牛奶刚喝了一口，就见佣人推着餐车进来：“何小姐，这是大少爷让厨房帮您准备的早餐。”如昔认得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昨天晚餐后她们见过面，言语之间倒是有几分李纯白心腹的模样。
　　“谢谢。”她用手抓起一片烘烤好的全麦面包，转头问：“他人呢？”
　　中年女佣恭敬地回答：“大少爷去花园了，说是要去采摘些鲜花回来。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如昔笑着点了点头，吃完早餐，心里正为他抛下自己而郁闷时，李纯白已经捧了一束粉色的玫瑰回来。也不顾屋里还有旁人，径直走到她跟前递上来：“早安。”
　　看来他非得让两人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不可，如昔想着，也只能心底暗暗咬牙。
　　屋里两个年轻的女佣低头害羞地一笑，如昔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一看，只觉得这玫瑰果然新鲜，连花瓣都带了绸缎的光泽，在晨光之下显得尤其动人。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它绿色的花叶，刚听到李纯白一声“小心有刺”，食指已经一阵刺痛。估计是被刺扎到了，白皙的指腹慢慢地就渗出血来。
　　一滴鲜血滴在花瓣上，在她惊慌失措的瞬间李纯白将她的手指拉过来放进嘴里深深一吮，果然立马止住了血。
　　他还真是得心应手，如昔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不管这算不算是一场梦中游，至少此刻，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欢喜的。
　　毕竟非礼勿视，中年女人只消轻轻咳了一声，两个年轻的女佣立即推着餐车跟了出去。
　　“你还真是忸怩得够可爱！”李纯白爽朗地笑出声来，使得如昔也跟着生出了一种似真似幻的错觉。
　　如此放心大笑的模样，她倒是极少见到，不知不觉，她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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