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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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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昔从藏身树后走出来,声音颤抖得似乎再多说一句就会崩溃。
日光穿透云层将天空划出一道口子,乌云渐渐散去。青天白日,她的伤心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没。
终究到了面对的时候,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徐涛的表情同样纠结成一团,这一天他曾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瞒了又瞒,谎话遮掩着谎话,却还是得这样收场。
午夜梦回时他也曾想象过如昔知道真相时的情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宁静的傍晚。在如此美好的景色,看到她那么委屈的表情。
愧疚,无能为力,遥不可及••••••各种复杂的情绪聚在体内,相互抗衡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碎。多说已是枉然,此时心里即使有想要说的话也只能僵在嘴边,徐涛呆呆失语:“如••••••如昔••••••”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如昔原本摇摇欲坠的武装溃不成军,原来并不是假象。泪水决堤而下,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又或者眼前那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根本不存在。没有背叛的痛苦,只有分别一年重逢一年的喜悦,可是这一切诚然都是妄想。
在他点头对另外一个女人许下承诺的瞬间,她便已经出局。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宁可自己看不懂眼前的景象,也不希望事实会是如此残酷。
相见无言,一时间竟然是无语凝咽,在徐涛的慌张与沉默里,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三个最不愿听到的字:对不起。
“何如昔小姐是吧,我是聂双双,徐涛孩子的母亲。”再无能的女人面对家庭危险时都会挺身而出,更何况聂双双并非如此。
“徐涛孩子的母亲?”如昔苦涩地咀嚼着这凌厉的自称,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不过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沉默的徐涛,她不放弃地追问:“那我算什么,第三者吗?”
异地不过一年,可是男友与别的女人的孩子却即将临盆,她的世界居然还能如此荒唐。如果男女朋友对彼此没有任何责任义务,那他当初为何又要对自己许下终身的承诺?是为了得到把她当猴子戏耍的快乐,还是只是因为太寂寞?她不过是想要追寻一份可以依靠的温暖,为何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从前她嚣张跋扈,结果被狠狠抛弃。如今她洗尽铅华,大度处事,为何结果还是如此悲惨?
“对不起。”他居然连解释都省了,直接承认了一切属实。
将别人的心狠狠地践踏过后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相安无事,别说是她,从古至今,都没有这种先例。
出奇的安静,在徐涛闪躲的眼神里,她看到了这男人的疏离。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结果只能更伤她而已。
聂双双打破了两人的僵持,她像个胜利者般走向前,伸出手去与徐涛十指相扣,一字一句都宣示着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主权:“何小姐,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他是我孩子的父亲,而我们即将结婚。”
居然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泪流满面的如昔别过脸去。不忍再让自己的痛苦去妆点他人的甜蜜,徐涛,你伤我,如此之深。
捕捉到她脸上无法言语的痛哭,情急之下徐涛甩开聂双双的手,刚想一把拉住转头欲走的如昔,就已经听到不慎摔倒的聂双双带着惊慌的哭腔惊呼:“徐涛,孩子要出来了。”
晴空里一个响雷,情况急转直下。
孩子不期而至,现场瞬间兵荒马乱。如昔这边还在伤心,可徐涛已经无暇顾及。血脉是男人天生的弱点,她从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再受一次同样的伤。
她是被诅咒的血缘,所以才会注定无法得到别人的接纳。如今就连徐涛,也将离他远去。兴许大哭大闹就能将他留住,可是人命关天,她已然处于败局,再也无力扭转乾坤。
徐涛手脚利索地将聂双双抱上车,系好安全带,又赶紧绕到车的主驾驶位发动汽车。如昔站在车边,他别过头去,驾车疾驰而去。
一道车窗,隔着两个世界。她风尘仆仆而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别的女人绝尘而去。
车子的掠过卷起一阵落叶飞扬,如昔绝望地跌倒在地上,再也藏不住心里歇斯底里的痛苦。她选错了时机,又没有筹码在手,注定是惨败的那一方。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于都没有同情。
分明是最无辜的人,结果却是无从申诉。爱错了男人,注定就是一场灾难。被淋湿的衣服贴着温暖的身体散发出湿热的气流,她整个人像是被灼烧一般难受。
B市突然起了风,吹得树叶簌簌地响,似乎接下来还有一场大雨。地面上枯黄的叶子更加放肆地扬起来,一片接着一片打在如昔身上。已经没有力气再重新站起来,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故事已经完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李纯白一路尾随,选择在适当的时机出现,效果显然是出乎意料的。
如昔动作迟缓地转头,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分中,她的心中却像是已经受过了千百年的煎熬。在陌生的城市被抛弃,唯一可以依靠的居然是正与自己敌对的男人。果然,荒唐的人生从无止境,闹剧一出接着一出。
可是这些,她已经无法去理会。早已干涸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当着他的面,完全忘了两人的恩怨,“哇”地一声,就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李纯白心疼地蹲下身子,长臂一伸,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一把拉过就摁进怀里。任凭她怒骂挣扎也不松手,等到她情绪逐渐归于平静,这才顺势松手,让她全身心地依附自己。
她的世界已经绝望,而他的无望终于有了希望。他为自己欢喜,却又为她的痛哭心痛。
若她遇见的那人是他,他定是不会让她受如此委屈。灾难已经发生,逃不过,便只有心如死灰。他默默地凝视前方,等到如昔终于由起初歇斯底里的反抗转为嚎啕大哭最后转为低声啜泣时,他才拥着她起身,二话不说地将她塞进出租车里面。
她的泪水弄伤了他,原本完整的心被无端捅出一个大窟窿来,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外边的冷风吹进来,无法阻挡。
一种情伤,两种折磨。
该来的总是要来,他可以帮她挡去许多痛苦麻烦,唯独这种刻骨铭心的背叛之痛,非经历不能明白。如昔与另外一个男人的爱情,他无法参与。
刚才的事情他悉数看在眼里,并不是身为男人所以替男人辩解,徐涛也有徐涛的无奈。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因为这样的无奈而庆幸。徐涛的缺席,未来他才有机会,从出生以来,他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尤其是在这场无妄的迷恋中,甚至还起了强抢过来的心思。
好在如今,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无需再使出卑鄙的手段。
就算是误会,他也不容这件事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仅是负心的男人不值得姑息,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成全。这样的想法在她的泪水中悄然浮出心头,不再逃避,他清清楚楚地了解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欲望。
将如昔暂时带到自己的临时住处,连着回来时买的贴身衣物与适才翻出来还没有剪掉挂牌的衬衫,一把将她塞进浴室,听到窸窣的流水声时,他不安的心才真正地得到休憩。
她还太年轻,意志消沉在所难免。用尽心机安抚她休息后,他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安静地坐在一旁凝视她近一小时,眼中的光芒愈发耀眼。确定她是真的睡熟了,这才走到窗前,小声拨通秘书的号码: “肖格,我这边暂时无法脱身,公司那边你让江山帮忙看着点。”
“不要!”刚交代完公司的事情,就听到卧室的惊呼。李纯白几个箭步冲了进去,将被噩梦惊醒的如昔搂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怕,我在有我在。”
即使在睡梦中神志不清,她仍然感动得泪如雨下。她的心一直在流浪,所求的,也不过是如此而已。伤心时,不必孤身一人面对;开心时,有人能够与你共同分享。可正是如此平凡普通的愿望,让她为徐涛卸下心防,演变成今日的悲伤逆流成河。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意识到身边有可靠的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如昔昏昏沉沉地倚在李纯白的怀中,终于再一次进入睡眠。她曾以为即使分手自己也能潇洒离开,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狼狈收场。
如昔这一睡,到天黑都没有醒,她实在是太累了,舟车劳顿兴致勃勃而来,在车上净想着两人如何规划未来而忘了休息。又或者她只是闭紧了双眼,潜意识陷入睡眠状态,不愿睁开眼睛面对残忍的现实。
晚餐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李纯白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她头上发热,这一场病来得凶猛,带着无法治愈的心痛,李纯这才真的害怕起来。要是如昔醒不过来,也许世界就真的要灭亡了。
他想得到她,用尽一切手段也在所不惜,但并不是如此,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尽煎熬却无从下手。
好在姜怀远在这边有熟人,他叫来医生,确定只是简单的着凉发热,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