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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那一段被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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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微轻笑:“我们不是才刚听完他这段传奇过去吗?”
“什么?他他他,他是那个相爷的长子?”
狐狸立马瞧向楚微,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话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楚微轻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安静一点。狐狸又怀疑道:“可你怎么知道他是相爷的长子?”
楚微朝它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算是作为仙族的唯一一点好处吧。”
谢临远不再说话,陷入思索,等快走到相府时,方才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为何还留在这里?”
“因为我需要他帮忙。”
楚微看向不远处的相府大门前的匾额,漆黑的大字在日光下泛出几分柔和,又轻轻说道:“而且,我相信他在不久后会告诉我们实情的。”
“你又动用仙术查看了的?”
楚微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可真没有。”
谢临远一脸犹疑:“可既然到了现在,他都不愿意与你深交,更不愿将真实面目给你看,自然也会继续保持缄默,直至你替他完成任务。”
楚微笑笑:“我相信他。”
相信这两个字在谢临远心中从来都不占半点分量,光凭几次的接触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吗?
谢临远眯着眼睛看着楚微:“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他至少在你卖命替他保护完相府之前不会告诉我们实情。如果你输了的话,就得马上恢复我所有法力,如果我输了,我就心甘情愿跟你在这人间闲晃。”
楚微见这只狐狸一脸早就看破事实的得意神情,笑着说:“好,我跟你打赌。”
又过了几天平静日子,除了偶尔过来的苏合与几个服侍的侍女外,楚微与谢临远没有见着一个人。楚微依旧每天翻翻古籍,十分惬意的样子,但谢临远早就忍受不住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于是没事就各处窜窜,可无论往哪里走,最终迎面而来的都是一个个紧闭着、并用大锁锁住的朱门。他也曾故意地向墙外跳,可还没等他跳上墙头,便清楚地听见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宝剑出鞘之声,等第二日,监视自己的人明显变多了。
谢临远暗地里觉得好笑,越发想要弄出个更大的动静。
等端茶的侍女都在暗地里偷偷监视他们时,楚微敲了敲狐狸的头,佯怒:“瞧你做的好事。”
狐狸只是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懒散的模样竟有点像楚微平时的状态。他微眯着眼睛嘲讽道:“我就不相信那凡间男人是信任你的。”
狐狸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伴着熟悉的声音:“姑娘在吗?”谢临远立刻睁开眼睛,一副瞧好戏的样子,估计想说,看吧看吧,这凡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楚微走上前将房门打开,只听吱呀一声,门外果然是苏合。与他上一次的见面,已过了好几天。虽只有几日未见,可这位年轻男子变得更憔悴了,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嘴唇干枯开裂,整个人都透出浓浓的疲惫之感,使得原本就平凡的五官越发淡得如一道影子。
门外的男子正准备说话,又突然掩住自己的嘴,从喉咙中发出几声猛烈的咳嗽,整个脸都涨红了。
楚微看着他,觉得这年轻人像是一根青翠修竹,在山谷中本长得好好的,却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压得直不起腰,便努力想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硬撑着站起来,又脆弱又坚强。
苏合勉强抑制住喉咙里的干涩之感,向楚微歉意地笑了笑,温言道:“姑娘是否愿意见见相爷?”楚微闻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神色,反而向苏合递过一杯水,浅浅一笑:“还请公子引见。”
温热的水从喉咙间柔顺地滑过,感觉整个身子都好多了,苏合看着楚微眉眼弯弯,神情关切,也不自觉地柔和了眼神:“等见完相爷后我再向姑娘一一解释其中缘由。”
午时过半,苏合带着楚微向相府最深处走去。走了一会,草木越来越多,郁郁葱葱挡住了大半阳光,整个房屋都被嫩绿枝条遮盖住,阳光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显得幽深而寂静。
走廊皆是木质,走在上面有咯吱咯吱声,廊柱上刻有精美花纹,屋檐上还挂着一串串风铃,每个风铃里皆系有一朵小小的野花,感觉像是出自一位可爱小姑娘之手,风吹来,不仅传来美妙的叮咚之声,还伴随着阵阵花香,十分惬意舒适。
四下寂静无人,唯有一身白衣、头系青玉的年轻公子和一位怀抱娇小白狐的粉衣女子走在这里,男子的神情祥和,女子的衣衫翩飞,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幅宫廷水墨画,美得不忍眨眼。
此处虽看似清净无害,但苏合、楚微、谢临远都清楚地知道四处都隐藏着保卫相爷的侍卫,走得越久,隐藏的侍卫就越多,呼吸声越轻,武功也越高强。
许久后,一小门遥遥出现在他们眼前,门外正中处站着一个闭着双目、怀抱宝剑的男子。苏合他们刚来到门前,男子就立刻睁开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们,虽然霸气尽敛,但一看就知必定是位武林高手。
苏合拱拱手:“麻烦通告一声相爷,说是苏合带了楚微姑娘来相见。”男子默默点点头,走进门内,立马又走出来,沉声说:“请进。”说完就走至一边。
楚微进了房内,才发现这竟是间书房,房中陈设异常朴素,左侧树立着层层书架,堆满了书,右侧有一朱窗,阳光正从外肆无忌惮地洒下来。窗旁放着个大书桌,桌上有三个砚台、几张凌乱摆放并写满了字的纸、以及几只蘸了墨的毛笔。
桌前坐着位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正面对着楚微他们,神情严肃,低着头快速地写着东西,苏合走上前,恭敬地弯下腰,轻声道:“父亲。”
谢临远听到这两个字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在楚微面前无顾忌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是想告诉这女子真相还是他已经对楚微起杀心了?
中年男子“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对面这几人。
楚微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位早就听说很久的凡间传奇人物。
崔相实际上已经年过半百,可现在看起来却要比真实年龄年轻许多。他的容颜清俊,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位翩翩公子,其身子挺得笔直,眼睛下方虽然因为长期在灯下的伏案疾书而有明显的阴影,眼尾也生出了很多皱纹,可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风姿与神采,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魅力。
这位在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奸相却长着一副日夜为国为民担忧的忠臣容貌,真是讽刺。
苏合将脸低垂,看不清神情,只继续说道:“父亲,这是楚微姑娘。”崔相打量了一番楚微,肃色尽敛,反而带了点欣慰的神色:“晓儿,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女子给为父看,这姑娘很不错,想来你的娘亲泉下有知的话也该高兴了。”
苏合心中本是大窘,可一听到后句话,神情转淡,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什么话也没说。
崔相站起身来,又目光转严地看向楚微,郑重说道:”既然晓儿相信姑娘,那我自然也会信任你,还希望姑娘能护得相府平安,待此事完后,我必有重谢。”
楚微欠了欠身,神情不卑不亢,只微笑道:“我既然答应了苏公子,自会尽力。”崔相拱拱手:“多谢。”
苏合抬起头,望着眼中还稍稍带了点笑意的父亲,语气坚定地说:“父亲,关于那件事......”话还没说完,崔相立马挥了挥袖子,不耐烦地道:“这事容后再说,楚姑娘累了,你送她回房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苏合静了一瞬,低声道:“是。”
屋内烟雾缭绕,苏合拨了拨菀香燃烧后的灰烬,鼻息间尽是清新淡雅之味,一时心神具宁。
楚微坐在他对面,抚摸着狐狸雪白的毛发。苏合见这只通人性的狐狸趴在楚微腿上,舒适得快要睡去的神情,不由失笑。
烟气弥漫,在这安静的地方编织成一个个迷幻的梦,苏合的容颜就隐在其中。楚微忍不住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主动开口询问道:“公子现在是否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实面目?”
苏合的手一顿,神色了然,苦笑:“原来姑娘早就看穿了,惭愧。”他闭上双目,微凝真气,只见白净脸上奇异地浮现出一层表皮,像是面团经过烧烤后膨胀的样子,十分骇人。
楚微却对他的真实面容越发好奇了,眼带期待,不自觉地靠近苏合,似乎想要把他研究个透。
苏合被楚微热切的眼神看得微窘,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脸转到一边,伸手从耳边将这一层面皮轻轻扯下来。
等完全撕开后,出现在楚微与谢临远面前的不再是个苍白瘦弱的普通年轻人,而是一个有着一副绝佳相貌的俊秀男子。
男子的肤色因长期没经受太阳照射而呈现出白玉般的温润颜色,唇形优美,色如初春桃花,鼻梁挺直,微翘的弧度勾出无限的风流,眼眸闪亮,是白玉盘中养出的黑珍珠。
这相貌本是极好、极温润的,可眼睛上方的两道剑眉却给这面容增添了十分的英挺,眼角的细微皱纹仿佛在述说这容颜的主人曾经历过边疆风沙的洗礼。使得人们对于这容颜又是欣赏爱慕,却又不敢有半点幻想。
楚微由衷赞道:“苏公子当真有一副好相貌。”谢临远见楚微眼睛发亮,大有一种想冲上前捏捏男子脸庞的冲动,嗤了一声,将尾巴拂在她脸上:“这算什么好看,你这女人没见识么。”
苏合对于楚微的赞叹也不动容,只轻笑道:“这容貌只是父母赐予我的,对我倒是没有半点用处。”
只听他清淡声音继续响起:“对于整个崔府的故事,想来楚姑娘去茶馆坐了几天也大致有所了解。崔府在世人眼中虽然权势滔天,父亲虽然被认为是家庭美满,可其中的曲折辛酸也唯有崔府中的人才真正了解。”
他停下话头,突然转过头看向一侧紧闭的窗户,目光悠远,似乎在想象窗外的情景。楚微也不打断他,只随着他的目光一道看去。
苏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抱歉,楚姑娘,窗外正是我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楚微见他神色落寞,不由放柔了声音:“你的母亲,定是个温柔又美丽的女子。”
苏合笑着点点头:“我想,在每个孩子心中,自己的娘都是世上最漂亮最温柔的人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