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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终于迎来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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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微身为仙界的长公主,光剑术而言就远超凡人许多,再加上苏合长期游历于塞外的丰富作战经验,相府侍卫虽损伤大半,但刺客们在二人阻挡下仍未前进一步。
刺客互相使了眼色,一对直攻楚微,一对与苏合对峙。苏合经历了大半夜的厮杀,就算剑术再高绝,气息也略有不足,见刺客们仍不肯罢休,心中开始有了杀意,手中的剑法也越发凌厉起来,他与对面的一黑衣人来回抵挡了数十回,假意使了个杀招,待对方躲避之际,迅速改变剑刺方向,直攻向对方的肩膀。
他正欲刺进去,却无意瞟见了对方露于外面的眼睛。那是他熟悉的一双眼睛。以前他总是笑话这眼睛的主人一笑起来眼睛弯弯就跟个姑娘似的,那人也不在意,依旧笑得开心。
为什么会成现在这个局面?
苏合的剑再也无法刺下去了,下一秒,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剧痛无比,他下意识往下看去,一柄剑正插在胸口,而这柄剑的主人正是对面这人。
染了血的宝剑利落地抽出来,苏合跪在地上,勉强用剑支撑着,剧痛开始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他茫然地看下四周,对手只冷冷地站在不远处,并未有任何举动,楚微面带担忧地奔向自己。
他头昏沉沉的。
“是快结束了吗?”
就在下一秒陷入昏迷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声。
“晓儿!”
苏合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除了死去的母亲外,谁还会这样唤自己?他勉力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却是父亲!苏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崔相。
他不是让父亲带着二娘他们先走吗,按理说他们已经到了安全之地,为什么父亲现在又出现这里?
长亭下赫然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和一花甲老人。中年男子修眉俊目,两鬓微霜,正是崔仪,而身旁的老人则是陪伴他多年的仆人崔二。
冷冷月光下,崔仪见苏合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胸口的衣袍早被鲜血染红,心中大通,这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身孩子啊!
自己的儿子本该是无数京城儿女倾慕的好男儿,却为了自身的安危而经历这本不该他经历的杀戮。
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崔仪眼中泛泪,不顾崔二的阻拦,只快步走向苏合,想扶起自己最骄傲的儿子。
这一刻,他不再是权倾天下、渴望将所有人踩在脚底的相爷,而只是一个心疼儿子、恨不得儿子的伤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父亲。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动手,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看着崔仪走向受伤跪在地上的苏合。
苏合见父亲跑向自己,心中大急,一旦刺客动手,父亲的命就再也保不住了。他不顾体内气血翻腾,勉强运气,颤抖着轻轻伸手,一股柔和的力量顿时从他手上传出。崔仪未学过武功,因这力量往后退了几步。只听得苏合厉声道:“崔叔,带父亲先走!”
刺客这才如梦惊醒,全部朝崔相所在的地方奔去,在这关键之时,一眨眼的功夫楚微已站在相爷面前,一挥剑,剑气大盛,激得人没办法再前进半步。
“谁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
声音脆如铃,比音律还动听,可没人敢欣赏这样的声音,所有人皆被楚微散发出来的无限杀意所震慑住。
崔二拉着崔相,苦苦劝道:“老爷,少爷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您还不愿放弃吗?”崔仪拧眉:“崔二,你说什么!”
老人跺脚:“老爷,明说吧,那本账单放在哪里的?”崔仪如遭雷劈,惊讶地看向这个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仆人:“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儿?哼,我绝不会告诉你!”
这位老仆人见崔相始终不肯松口,心中略微思考了一下,迅速伸出手点中崔相的穴道。
崔相动弹不得,倒也不惊慌,沉着脸:“崔二,你我结识二十多年,我还不知你竟会武功,好好好,究竟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这位老人虽已年迈,但动作却十分灵活,心一狠,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道:“现在告诉老爷也无妨。我最初来到老爷身边就是受当今圣上指使的,圣上见老爷年少时很有一番治国抱负,便有心栽培,又害怕老爷一旦得宠便无法无天,于是特意让我陪在老爷身边,一旦有重大事件就好及时告知。而今老爷权势滔天,手中更有一本账本记载了当今官员受贿记录,我几次寻找,也没能找到,圣上是再没办法忍下去了。既然老爷您还不愿说,就别怪我对不起这二十多年的情分了,毕竟我的家人们都在宫中。”
话一说完,老人说中的匕首如有意识似地自己向相爷胸口插去,老人看着自己的手,惊愕:“这......”
楚微却明白缘由,其实就在老人说话之际,一个小鬼已附身于老人身上,借老人的手将匕首插向崔相,她见此情景,正准备喝止,手却被拉住,一回首,原来思归站在自己身旁。
“公主不能插手此事,此人今日必死。”
楚微默然,不再说话。
苏合见父亲倒在血泊中,从前累计的无数恨意突然化为乌有,只挣扎着向父亲走去,不顾血流一地。
这毕竟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崔相虽倒在地上,眼神却是狂乱的,口中仍不停说道:“我不相信,不相信,我要见皇上,见皇上......”苏合将父亲抱在怀中,颤抖着手去检查伤口,血仍是温热的,但自己的心却冷了。这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在心脏上,再也救不回来了。
苏合终于哭出来了,如一个孩子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一样,泣不成声,不能自止。
楚微无言地看向天空,天边已现鱼肚白之色。她开始思念起远在天庭上的哥哥,这个时候的哥哥在做什么,是在喝药还是在处理政事?
泪水一点一点地滴在崔相脸上,还在喘喘一息的崔相突然清醒过来,他停止对皇帝的抱怨,费力抬起手来抚摸苏合的脸,脸上现出慈爱的神色:“傻孩子,爹对不起你。”
这情景与母亲逝世时何其相似啊!为何这剑伤会让人无比地疼、无比地痛呢?
此时,一刺客突然跑到崔仪面前,一手抓住崔仪的衣襟,一手指着苏合,厉声问:“奸相,苏合是你的儿子?他就是那崔晓?”
崔仪闻言摸索着苏合的面庞,用尽力气一把将苏合的面具扯了下来,顿时出现一个相貌绝佳的少年。刺客看向苏合:“他是......”
崔仪努力喘着气,狠狠大笑道:“没错,我就是故意让崔晓冒充那人。你们那所谓的好朋友、好哥们苏合,早已被我制住,关在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你们今生别想见到他了!哈哈哈。”
苏合不知所措:“父亲,你......”
刺客手劲加大,冷着脸道:“快说!你把苏合关在哪里了?”
崔仪却不顾来人的威胁与身体的痛楚,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呼吸越发困难,他连忙挣扎着看向楚微,轻声道:“楚,楚姑娘,拜,摆脱你了。”
楚微见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相爷如今用这般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叹息,点头道:“相爷放心,就算你不提这请求,我也会保他安全的。”
最后的心愿终于达成,崔仪呼出了在世上的最后一口气,不顾刺客震惊的眼神与苏合哀痛的神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玳倚,黄泉之下你还愿意见我吗?
奸相已死,所有刺客皆如负释重,任凭相府侍卫纷纷奔走,也不再追赶。楚微一把提起重伤的苏合,向早在房顶上观看局势发展的谢临远喝道:“走。”便如轻烟般消失在众人眼中。
没人去追赶,也无人敢追赶,这位神秘莫测的年轻姑娘让在场每一个人皆胆颤,何况刺向崔晓的那剑上涂有剧毒,世间无人能解。
崔晓是一定会死的。
小鬼一直哆哆嗦嗦地躲在思归身后,见楚微与谢临远走远后,才探出个头来,小声问:“大人,要追吗?”
思归摇摇头:“不用,这位长公主虽刻意隐藏法力,但远非你我可以追上的,而且苏合这人也并未在我们这次捉魂的任务中,带上崔仪的魂魄回地府吧。”
几日后,一少年于夜晚时分秘密出现在深宫中,众人惊乱,皇帝也被惊醒,却再听到少年说的几句话后,下令他人不准随意散播此事,并与他进了御书房,烛光亮了一晚上。
第二日,皇帝下旨意:当今宰相崔仪收受贿赂多年,不恤百姓,罪当该死,但朕怜其儿女尚还年幼,只罚抄相府,各夫人自领孩子回娘家。
同时,皇帝又秘密整治了一大批官员,并提拔了好几个在地方皆有好名声的清官,一时人人称快。
一个月后,京城郊外某一山下。
一年轻男子提着壶酒来到两座坟墓前,跪了下来。一坟前碑上刻着“苏玳倚之墓”,另一碑上则刻着“崔长依之墓”。
男子五官平凡,唯一双眼睛生得漂亮。他将三个酒杯皆斟上酒,将其中两个分别放在墓前,另一个自己则端起来就喝。
有声音娓娓道来。
“娘,如今父亲也来陪你了,您在黄泉之下想来也不会孤寂了。但,您还怨他吗?我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您一定不怨了吧。您放心,我在这尘世间一定会过得好好的,绝不再让您为我担心了。”
“爹,我将你的账本拿去给皇上了,您会怪我吗?要是您在我面前,肯定又要骂我了,但现在你都已经下去陪娘了,估计也没时间来管我,那账本是我之前偷偷从书房拿到的,本想着如果到最后您还不愿放弃那些所谓的名利,我就以此来逼迫您,倒没想到虽没达到本来的目的,但也救了二娘他们一命。您放心,弟弟妹妹他们已经各自安置妥当,再无性命之忧了。”
夏日的清晨气温尚凉,没一会就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雨水如珠一样打在碧绿叶面上,不时发出清脆细响,渐渐形成一段美妙旋律,绿叶也因清水的洗礼而透出翡翠一般的晶亮。
楚微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跪在墓前的苏合,狐狸安静地呆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女人还算有点本事,这凡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就念几句咒语就好了。”
“身上的伤是好了,可心里的伤什么时候才会好,我们也该走了。”
“啊,”狐狸不解,“这么快就走了,你不跟他打声招呼?”
楚微瞟了一眼狐狸,似笑非笑:“之前谁天天在我耳边吵着想走,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人会有个什么样的将来?”
楚微看向雨中的苏合,见这位年轻男子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但他却依然跪在墓前,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酒。
“相爷的长子崔晓已经中毒而死,留在这凡间的只有一江湖人——苏合,他或许会回到江湖,找一群知心好友,过着仗剑走天涯的生活;或许会回到塞外,再度戎马一生;也或许会到某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偶遇一个温婉善良的姑娘,从此娶妻生子。”
狐狸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全都是或许,你就不能看看他的命格,给我个准确答案?”
楚微敲了敲他的头,转身离开。
“何必要看呢,既然已经努力过、争取过,那他以后就不会再后悔、遗憾了,没了相府长子的头衔,没那么多矛盾纠葛之事,苏合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开心。唉,只可惜那么俊的一张脸,从此再不能见天日了。”
第一卷正文内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