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行》darling梦蝶

12、十二 勾魂使者的

　　时间不知定格了多久，苏合终于放松了握紧的双，似有所决定。
　　“楚姑娘尽早，不，明日就速速离府吧。”
　　楚微拧眉：“你的意思是？”
　　苏合目光坚定地看向楚微：“姑娘愿对我说此事，苏某感激不尽，但勾魂使者毕竟是个仙人，他既已经出现在相府，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姑娘的行踪。楚姑娘为修仙之人，肯定不便与他发生冲突，还是早早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
　　楚微见他神色关切，浑然没考虑到自己，心中暗暗叹息：“那你自己呢？”
　　“我？”苏合洒然一笑，眼中已不带任何阴霾，“之前思前想后，心事重重，如今姑娘一语道出结局，心里倒是立马变得空落落的，只是如今我还没个决策。”
　　“而且......”苏合微笑继续说道：“说不定要勾走的并非是父亲的魂，或许是我的，也或许是他人的。我想，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吧。”
　　楚微颔首：“无论如何，我都愿公子能得偿如愿。”
　　苏合淡了神情，目光柔和地看向楚微：“楚姑娘的恩情，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偿还，想来一离开此地，姑娘便会如那闲云野鹤一般，游山览水，再难寻芳迹，我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期盼姑娘能心想事成，早日离了这俗世，追随姑射仙人之遗路。”
　　楚微显然并不在意：“修仙这玩意儿也就说说而已，当个老不死又无趣的神仙有什么好的，就像公子说的，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若有机缘修仙，自然好，若无缘，那在这红尘中好好经历一番也不错。”
　　正爬在翠竹上偷听二人谈话的狐狸听得楚微说的话，顿时无语。看来这女人已经彻底把自己融入修仙者的角色中了。
　　苏合也不介意，只笑道：“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楚微点点头却未马上离开，反而伸出手猛地去摇身旁的竹枝。苏合见楚微举动古怪，倒有些愕然，还没等他发问，只见从翠竹上迅速掉下个白茸茸的物体，然后被楚微一把抓住。
　　他定睛细看，才发现原来是楚微的灵兽。这偷听的小家伙被楚微捉住了尾巴，吱吱乱叫，并且不断扑腾，可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楚微的手掌心，一时看得忍俊不禁。
　　而紧张又略显沉闷的气氛也因这小家伙的突然到来变得轻松愉快了。

　　待楚微与谢临远回到房间，谢临远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粗鲁，女人不都应该娇滴滴，温温柔柔的么？”
　　楚微好笑道：“你能指望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乖乖坐在闺房里拿着针线绣花绣草吗？”谢临远一想到那个情景，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楚微见狐狸甩甩身子，将所有毛发都抖擞了一遍，失笑：“我呢，虽不会绣花，但会种花，难道不好？”
　　谢临远自知说不过楚微，倒不如转移话题：“你还打算帮这凡人？依我看，既然那相爷命中注定该死，那我们就刚好可以不用管这烂摊子了，趁早走了得了。”
　　楚微拨了拨灯芯，烛火下的面容失去平日的懒散，显得有些沉静：“等此事儿过了我们再走，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
　　谢临远愕然：“你，你不会想要帮助那凡人扭转这崔相的结局，不过......”狐狸转了转漆黑的眼珠，眼神灵动：“不过也对，以你公主之尊，想要改变一个小小凡人的命运，肯定是轻而易举的，只需要随意去地府走走，那阎王还不立马你说什么他做什么，我......”
　　狐狸还欲再说，却觉得眼前飞来一物，随后额头一痛，一颗石子打中了他。他伸出胖嘟嘟的爪子，敢怒而不敢言，只小声抱怨道：“你这个女人干嘛打我？”
　　楚微似笑非笑：“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改天命是一件多冒险的事情，就连玉帝也不敢贸然去改变一个小生物的命运，所有事物一旦出生，其生命轨迹是早已定好的，若是强行更改，还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她又道：“你一直认为我们仙族是世上最尊贵的族类，可是我们除了多点法术能够知晓凡人命运外又有哪点厉害，我们永远都只是命运的预测者，而非改变者。”
　　谢临远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反驳。
　　房间里一安静下来，狐狸才突然意识到外面喧闹的蝉声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奇异的停止了。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一声又一声，声音悠远绵长，带着反复回音。
　　谢临远心中微带困惑，夜这么深了，还有谁来找这女人。
　　他转头看向楚微，却见她带着了然神色，却又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前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意外来访的客人因被楚微挡住看不见大概身形，只能隐约看见来人穿着一身白衣，一等楚微开门就顺势弯腰行礼。
　　“属下拜见公主。”
　　谢临远惊疑，来的竟是个仙人？
　　楚微声音淡淡传来：“进来再说吧。”待楚微再坐回长椅，谢临远这才看清楚来人。来的是位男仙，身材修长，白袍齐整干净，除却头上戴着的大大又十分古怪的帽子以及手上拿的一副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链外，这神仙与普通的俊秀凡人并无差别。
　　见楚微已经坐好后，男子方才恭敬开口：“不知公主驾临凡间，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楚微随意摆摆手：“思归，我们俩也算认识几百年了，客套话就不需说了。不过我很好奇，我明明已经隐藏了仙气，为何你还是找到我。”
　　名叫“思归”的男仙人眼中闪过淡淡笑意：“若公主有心隐藏，莫说是我，世上所有仙人妖魔皆难寻到您的踪迹。但您身边的心月狐却泄露了您的踪迹。”
　　楚微蹙眉：“他？”“没错。”思归点点头：“心月狐一族乃是鬼物最为忌惮的物种之一，这次我来这里，恰好带了个小鬼在身旁，谁知他一日前突然浑身发抖无法使力，似乎被某种气息所影响，在查到心月狐在此后，我也就顺势发现公主您的身影了。”
　　楚微轻敲桌子，轻笑：“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
　　她话题一转：“你此次就是来勾相爷的魂？”思归颔首，试探着问：“那公主来此地？”
　　楚微摊开手：“放心，我没有意图想阻止你的任务。”
　　思归暗地里轻舒一口气，脸上仍不动声色：“公主经历了这几百年，终于有所领悟。”

　　谢临远于此时终于猜出来人身份。
　　“你就是勾魂使者啊。”
　　不像，太不像了，他虽然从未到过地府，但也听旁人说过，地府中无论鬼魂或是仙吏，皆面相丑恶、满身煞气，可这男子，虽无论容貌还是其它方面皆比不上自己，倒也像是个以鹤鹿为伴的闲散仙人，想不到竟是个勾魂使者。
　　思归看向正懒洋洋躺在桌子上的狐狸，拱手微笑：“还未来得及拜见星宿少主，抱歉。”
　　谢临远摇了摇大尾巴，算是做了个应答。
　　思归也不在意，见楚微用手抵着头，不知再想些什么，于是沉声道：“我与公主已百年未见，有很多地府要事想向公主禀报，希望公主能做出决策。”
　　楚微拧眉：“现在？”
　　“没错，就现在。”
　　楚微无奈地笑笑，端正了身姿，神情变得严肃：“好吧，思归请讲。”
　　思归微微一笑：“那我就先从地府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不，一件大事说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狐狸早已沉沉地睡去，男子沉稳柔和的声音仍旧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直至最近，天气转热，凡间有些地方更是酷暑难耐，那厉鬼才愿意回到地府继续做苦工，问其原因，只说是地府的气温适中，睡觉舒适。”
　　男子还欲再说，楚微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思归，你都在给我讲什么。刚开始是一女鬼偷偷跟凡间男子私奔，最后又被男子抛弃回了地府，后又是一人间将军死于非命，被抓到地府后仍不甘心，准备大闹一番再回人间。现在又给我讲这厉鬼因忍受不了炎热的天气而心甘情愿回到地府。这些事儿，阎王，不，你都可以解决得了，为何还给我说，并让我做决策？”
　　楚微念头迅速一转，眼神转厉：“不，这太不像你了，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或者......”她猛一拍桌子：“你在故意拖延时间！相爷的死期就是今日？”
　　狐狸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睡眼迷蒙地看着两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面对楚微的质问，思归也不惊慌，反而不急不躁地跪了下来：“还请公主恕罪。”
　　楚微倏地站了起来：“思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我！”
　　思归沉声道：“我自不愿欺骗公主，但将凡人的魂魄带回地府，乃是属下的指责，属下不愿出现半点差错。”
　　楚微甩手，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思归知道自己根本阻拦不了这位天庭最厉害的人物。他与楚微相识百年，知道这位公主极重情义，因捉拿崔相回地府乃重中之重之事，不能有半点差池，而他害怕这位长公主会参与其中，所以就算得到楚微保证后仍使计让她没办法离开此地，待此事完后再向楚微告罪。
　　可楚微这么快就猜出了自己的意图。
　　思归跺了跺脚，身影也马上消散于空中，只留下谢临远愕然看着突然离去的二人，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微一离开此地，才发现自己房间已被思归施了法术，凡人根本找不到自己。
　　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信任他人了，楚微心中微微恼怒。
　　此时的相府又被去而复返的刺客们所包围，来的刺客比之前每次都多，武艺也更精湛，其中还有好几个修仙者。
　　待楚微赶到时，厮杀已过一半，因大量修仙者的介入，相府的侍卫们极大地受限制，无法使劲全力。苏合站在中心，与好几个黑衣人对峙，但这些黑衣人似乎皆与苏合认识，所以苏合虽一时处于下风，但好在对手未使狠招，并无性命之忧。
　　楚微见此情景，随手从身旁一侍卫手中拿过宝剑，飞身至苏合身边，一挥剑，将所有刺客皆逼至一尺开外。
　　苏合趁此空隙，惊讶地看向楚微：“楚姑娘还未走？刚刚刺客再次来袭，下人报告说你并不在房间，我还以为姑娘你已经离开了。”
　　楚微凝神对敌，一边使剑，一边道：“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苏合微愣，随即领悟其意思，苦笑：“姑娘告知我这事时，我想了很多，感觉脑里有一团乱麻，无法理出思绪，可当看到刺客们的身影，我突然觉得，为什么不去尽自己最大努力，虽然结局已经注定了，但至少我尝试过、努力过，想来也就无悔了。”
　　“而且，”苏合一字一句道：“我预感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好！”楚微的衣衫因凌冽剑气而翩飞，她却大笑道，“谁说忠孝不能两全，今天我们就好好打一场！”苏合也不再扭捏客气，顿时豪气大增，仿佛又回到了和江湖好友们赏月比武的时候，也大笑道：“那就多谢楚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