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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这勉力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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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苏合将楚微正式介绍给相爷后,再没侍卫暗地里监视楚微和谢临远了,也果如苏合所料,几日后相府又来了一拨刺客,这次来的刺客里除了众多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之外,竟还有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楚微这个假冒的修仙者为避免在这些凡人和修仙者面前使用法术引起惊慌,便只用剑术来应对。不过远超凡人的高超剑术也让刺客们吃了好几个苦头,始终无法靠近书房一步。
修仙者看这女子实在厉害,心中一急,下一狠心,果断咬破了自己舌尖,喷出一口血雾,顿时相府就被一片血色的大雾所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微见这人在凡人面前公然使用术法,倒也有几分薄怒,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抓住这位修仙者的衣袖想把他扔出墙外,这人也不惊慌,反而指尖奇异地聚集了许多蓝光向楚微冲来。
他竟想同归于尽。
楚微不愿伤他人性命,微微侧身躲避,修仙者了然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情景,一把抓住她身旁的白狐,向相府深处冲去。
侍卫大惊,刺客皆是心中一喜,楚微也不阻拦,反而笑吟吟地让开一条路来。相府中的侍卫虽也有武功高强者,但面对修仙者的法术也毫无办法,身体皆被定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此人飞速奔向那被翠竹掩映的小房间。
离那房越来越近了。修仙者一想到这罪恶滔天的奸相即将死于自己手中,再也没办法祸害百姓时,因长期修炼而已宠辱不惊的心也浮躁起来,只恨不得马上解决奸相的性命。
只听吱呀一声,那房门竟从内被打开,一中年男子缓缓走出来,赫然就是自己日夜都在咒骂的熟悉模样。
真是天助我也。
修仙者足不点地,心中默念咒语,没有抓狐狸的手上竟无端出现了火光,随即越来越大,带着要把一切都焚烧干净的强大力量。他见中年男子神色惊慌,急忙以袖覆面,心中大喜,正准备将烈火抛向他,却突然感觉到另一只手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全身无力,火光瞬间熄灭,自己也从空中狠狠地摔在屋顶上,疼痛难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发现竟是之前抓住的狐狸咬了自己一口。看来这小家伙也不是好东西。修仙者见功亏一篑,心中大怒,咬牙想将狐狸狠狠摔下地,可狐狸似乎早就明白他的意图,轻易地逃脱他的手掌,跑到一旁,神情嘲讽地看着他。
没错,他从这只狐狸的眼中看出了嘲笑的味道,而那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女子此刻竟也在屋顶上。
谢临远轻盈地跳上了楚微肩头,楚微敲敲他的头:“怎么等了这么久?”谢临远道:“本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有几分本领,想不到这么不堪一击。”
“常人被你们心月狐咬一口后,严重的可能会四肢尽废,而此人只是暂时的全身无力,看来他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仙人,也省得我再去救他了。”
“不过,”楚微偏头看向狐狸,笑着揶揄道:“本领倒是在慢慢恢复了。”
“那说好的烤鸭?”
“行,就十只。”
血雾因修仙者的失力而早已散去,刺客们见那位广受世人崇敬的修仙者正躺在屋顶上苦苦挣扎,而旁边的粉衣姑娘似乎并未有杀他之意,四周又被相府侍卫团团围困。看来这次又得以失败告终,不过好在并未有人死亡,于是他们忙将受伤的同伴搀起来,果断撤离此地。
这无止境的厮杀究竟何时才是个尽头,是等到刺杀的最终成功还是等到崔相的影子终于遍布各处?现在没人能够知道。
竹林下的书房内,刚刚差点死于他手的崔相正平复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等气息稍微和缓些,他拿起早已冷掉的茶准备喝一口,可一低头,澄澈的水面上立刻浮现出刺客那狂喜到乃至于五官微微扭曲的面容。
崔仪再也坐不住了,将那茶杯狠狠甩向墙角,厉声道:“不行,我得马上进宫面见圣上,这帮刺客太无法无天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皇城下行刺当朝宰相,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此时房中除了崔仪外,只有他的两位心腹,一是苏合,另一个则是多年的老仆人崔二。崔二见相爷胸脯不断起伏,一脸怒气,连忙再倒了一杯茶,口中不停劝慰:“老爷稍安勿躁,别气坏了身子。”苏合担忧地望着父亲,见他避开了仆人倒的茶,开始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似乎是在写奏折。一咬牙,撩开长衫,跪了下来。
屋中有一瞬间的寂静,崔二跑来搀苏合,神情担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苏合执意不起,冷声道:“崔叔,这次我一定要劝父亲,父亲,您放弃吧。”崔仪见自己最喜爱的长子竟长跪不起,不由停笔,气极而笑:“好好好,你现在胆子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不听父亲的话了?我还没怪你去了潮州结果什么事儿也没做成,反而和那些贼子交上朋友,你现在还想跟着那群人来要你父亲的命?”
“父亲,就算您告诉皇上又怎样,天下的人是杀不尽的,您因为自己的私欲已经让那么多人颠沛流离了,何苦再背负一条又一条无辜的人命。”
“你说什么?放弃?那我辛辛苦苦在官场上拼搏三十年又是为了什么?崔晓,我是不可能听你的劝弃官离职的、更不可能将所有的家当都送给那些平民!”
“可父亲您就忍心看着众多百姓因为您的缘故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
“我这一生为国为民付出无数心血,崔晓你凭什么说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从没害过一个平民,反而日夜为他们劳苦。”
“可是那众多的地方官员却因为您的爱好、您的欲望而想尽方法从人们手上抢夺宝物献给您,只为博您一笑,受您亲睐。您可知道,光您手上握的这只笔,就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崔仪此时暴跳如雷:“我告诉你崔晓,我一旦没有了这些权利,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你不忍心百姓遭殃,那你就忍心看着你父亲丧命吗?”
崔二见这父子俩都不愿退后一步,急得直跺脚:“老爷,您何苦和少爷斗气啊,少爷的娘亲已经不在世了,您就是他最亲的亲人了。这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崔相负手冷笑:“是啊,崔晓,你真是苏玳倚生的好儿子!”
苏合听得这话,身子立即绷紧,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口中有浓浓的鲜血溢出,胸中怒火滔天,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这人有什么资格说母亲!
年轻人头埋得低低,看不见神情,似乎失去了声音。仿佛是一瞬又感觉经过了很久,年轻人顺着老仆人的手轻轻站了起来,静静走到门前准备离去。
身后传来相爷不耐烦的声音:“此事你以后休要再提。明天就和我入宫见圣上。”
苏合走出这个快令人窒息的房间,深深呼吸着屋外的空气,竭力压制心中剧烈波动的情感。待心情略微平静后,他见身后的崔叔一脸担忧,于是勉强笑道:“崔叔,别担心我了。你回去陪陪父亲吧。”
这个已快到花甲之年的老人看着苏合神情落寞,低声安慰道:“少爷别生气了。我服侍老爷有二十多年,又是看着少爷你长大的,怎会不知道你们父子俩的性格。老爷刚刚那句只是气话,少爷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虽福薄早逝,但老爷都和我们一样都时时刻刻地思念着夫人。”
握得太久的手缓缓松开,苏合将口中的鲜血咽下,只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崔叔进了书房后,从竹木深处竟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形。苏合看着那身影,也不吃惊,反而舒了一口气,道:“楚姑娘,你都听到了吧。”
楚微点点头,走近他,轻声道:“你哭了?”苏合这才抹了抹脸,愕然发现手上全是水。他抬头看向浩瀚苍穹,其中微云飘渺,群星闪烁,苦笑道:“或许是我累了吧。”
楚微见这向来温和却又倔强的年轻人在此刻终于被一次又一次的残酷现实压垮了身躯,流露出无尽的倦意与累意,只得在心中默默叹息,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来,沉声道:“还请苏公子打起精神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苏合眼光一滞,见楚微神色郑重,似有重要之事要说,尽力收敛心神:“姑娘往这边走。”
二人走至一真正无人之处,楚微方才道出:“苏公子,实不相瞒,因我修习仙术,所以勉强能看些常人所不能看到之景。昨日我在府中闲逛时,竟于书房外偶然瞧见勾魂使者的身影,他拿着勾魂的法器,在竹门外不断徘徊,又不时往里看看,而当时相爷正在里面办公。”
苏合蓦地睁大了双眼,瞳孔收缩:“姑娘的意思?”
楚微一字一句道:“只怕相爷这次难逃鬼门关。”
面前的年轻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死死地咬着唇,直至嘴唇发白,也依然无动于衷。辛辛苦苦努力了好几个月,费劲了无数心思,背弃了朋友,远离了道义,最终却仍是这样一个下场,仍得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去。
没有一个人可以承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这亦是世间最无奈之处,凡人们总想着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掌控命运,可那结局其实早已刻在天地的基石上,嘲讽地看着万千世人在红尘间苦苦挣扎,却依旧走上了那条既定路线。
楚微了解他的痛楚,却不得不狠心逼迫这一直勉力支持的年轻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放弃还是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