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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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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英压着饭盒盖,鼓起勇气对上何志恩清冷的眼神:“对不起,我还没吃午饭,可是我把我的午饭也带来了,我可以坐在那边的沙发上吃吗?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何先生,不行吗?”
何志恩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坐在一起吃呢?”
“如果你允许的话。”
“不用紧张,坐下来吧。”
“谢谢。”
她取出三菜一汤和一小盆米饭,又打开最底层,拿出一只白瓷做的碗,为他盛满饭,然后递过筷子和勺子。见程文英没有吃饭的意思,他问:“你不吃吗?”
程文英受宠若惊,连忙一面摇头一面摆手说:“不不,我吃三明治就好。你看,我有三明治。”她拿出同样塞在底层的一个三明治,为何志恩做展示。
何志恩当然吃过三明治,虽然没吃过比他手中个头更大馅料更足的三明治,但是无论她看起来多满足多快乐,和他的丰盛饭菜相比,着实寒酸。他无奈地看着程文英,但是她却看也不看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自己的三明治。
“英英……”
她打断何志恩:“先生,你又,好吧,你就叫我英英吧。”
他用两层餐巾纸包住一只鸡腿,递到她眼底:“吃吗?”
“先生,你好好哦,不过我不吃鸡肉。”她心里不住地想,连送只鸡腿都那么有味道。
他淡定地收回手,专心吃饭。
她又想,连被拒绝了也不慌,更有味道了。
程文英没有那么安静:“何先生,我之前以为你很苛刻,可是你一点都不凶。”不过看上去还是很冷淡,她心中补充,也许要像兰姨一样和他相处七八年,才能拉近距离,他可真难亲近。何志恩闻言,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小钟点工还真是什么都敢说,看上去对他敬而远之,实际上一点也不怕他。
收拾碗筷的时间里,何志恩去洗手。程文英发现除了汤,每样菜都被吃了大半,她估摸着这顿饭合他胃口。
走前何志恩对她说:“做的很好,鸡腿太嫩,菠菜太硬,汤,好像没加盐。”
程文英尴尬地笑笑,这次完全是意外状况,她手脚不方便,一心多用,自然做得不如从前好吃。但是她什么也没说,连连点头,说是会注意,只希望快些离开,好去医院仔细处理伤口。
“你脸色很差。”
她一愣,一只脚停在半空,孤傲的何志恩在关心她,她始料未及:“诶?”
“辛苦了。”他不再理她,埋入一叠叠的文件中。
“应该的,再见。”
她微微一笑,老板对她的印象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她心里有股莫名的成就感。
医生为她做了详细检查,证实无甚大碍。
“虽然现在没有妨碍,但是腰后的伤可能留下后遗症,比如偶尔阵痛。”
“不会造成不便吧?”
“不会,我给你开止痛药。”
医生又问:“是不是一直没喝牛奶?”
“不爱喝,会吐。”
“适应一下,多喝牛奶,对腰痛有作用。”
她苦着脸走出医院,买了一袋新鲜牛奶,去咖啡店工作。
和明爱说起早上发生的事情,明爱紧张极了,奇怪程文英怎么不干脆请假休息一天。
程文英耸耸肩,无所谓地努努嘴,自顾自地做咖啡。
她虽为女子,但是身心坚强。小伤小病还不至于让她忘记生活的艰辛,真正地在社会上打滚过,她已经懂得赚钱不易。还能好好地走路,就说明还没到呼救的时候。
店里角落处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每天都来,在固定位置坐着,坐下前,会在柜台处点一杯摩卡和一块起司,度过漫漫午后。他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噼噼啪啪地敲打键盘,偶尔喝一口咖啡,或舀一勺起司,他长得潇洒,年轻有朝气,专注的神情特别迷人,吸引了许多过往的人流。
程文英经常会瞒着老板,偷偷过去给他续杯。他则抬头,对她感激地一笑。他的笑容爽朗大方,程文英几乎对他一见钟情,所以她脸红地跑回柜台后。
程文英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什么人,不,也许说她喜欢所有人才更准确。她突然觉得这个男子对她来说是有些不一样的,她会偷偷盯着他看,会注意他的眼神又移向何处,她想和他说话。
这个深深的渴望吓到了她自己,但是也给她无限的勇气,她鼓起勇气向他搭话。
“为什么不试试其他口味的蛋糕呢?”
“其他的?”他表情迷惑,好像不知道程文英在说什么。
“不止起司好吃,所有的蛋糕都有特别的味道。”
“我只是随便点的。”
“那你更应该尝尝其他类型的,黑森林怎么样?”
他凝视她一眼,点点头,带走一杯摩卡和一块黑森林。
程文英吐出一口气,明爱突然从背后推她一把,她惊得跳起来,她刚才好紧张,脸上的笑都快僵硬了。
明爱轻声地问她:“文英,你在做什么?你喜欢他吗?”
程文英大方一笑,说:“是又怎么样?”
“他好像有女朋友。”
程文英一愣,她倒没想到这一层,沮丧地趴在柜台上。
“我听到他对着电话吵架。”
“他和女友关系一定不好。”她担心他不开心。
“你可以乘虚而入,反正他经常来,说不定会日久生情。”
“顺其自然吧,他说不定很想女友,所以每天沉溺在电脑里。”
“有了裂缝,是不能简单消除的,你可以的。”
程文英才不想做夺人所爱的事,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明爱喜欢冒险,在爱情的世界里勇往直前,抓住自己想要的,只要喜欢一个人,明爱就会坚定不移地争取,直到彻底绝望。程文英不同,她只要对方不伤害她,就可以快乐地默默地爱下,是否在一起,只是次要结果。
明爱和程文英观点不同,但是不妨碍彼此深交。
明爱拍拍程文英的肩膀,说:“至少要知道他的名字吧?”
程文英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耶,我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明爱得意一笑,说:“我帮你问。”
她连忙阻止:“我去我去,才不要你帮忙。”明爱肯定会嬉皮笑脸地吓坏他的。
“你说的,刚才还一副大度样子,不抢别人的,现在可别退缩。”
程文英果然退缩了,不知不觉掉进明爱的陷阱了,不问都不行,她该怎么样才能不露痕迹地得知他姓名呢?不止姓名,她想多了解他。
下午去厨房烘焙了一个薄饼,端到男子桌前。
男子抬起头,微笑,对面前这个经常为他续杯的服务生印象不错。
程文英鼓起勇气撒谎:“先生你好,你是本店的第九百九十九位客人,我们将免费送你一块薄饼。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要在薄饼上涂上您的名字,表示诚意。”
她一鼓作气说完,脸涨得通红,腿微微地发软,声音快要颤抖了。
男子绕有兴味地看着她,支着双手,时间仿佛放慢了几十倍,温柔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程文英突然不觉得害怕紧张了,她静静地回望他,悠悠绽放一个属于夏天的笑。
“阮时默,时间的时,沉默的默。”
“好名字。”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轻松地与他对话。
“好在哪里?”他也把注意力从电脑上挪开,
“应该是时时的时,时时沉默。”
“是,话多不是优点。”
“所以我要回去工作了。这是你的薄饼。”
她放下热烘烘的薄饼,薄饼香甜,只有撒一点腊肉。
阮时默似乎没有注意到薄饼上没有他的名字,道了声谢谢。
回到柜台后,明爱促狭地对她说:“你们两个很配哦。”
程文英愉快地哼着歌。她感觉到阮时默对她有好感,至于是哪种好感,她不在意,她也知道阮时默识破了她拙劣的谎话,可是他也不在意。他们有一个好的开始,纵使最后不能再一起,可是可以做朋友。
下班时间,阮时默走到柜台与程文英说:“薄饼很好吃。”他的表情像是知道薄饼是她烤的,不管怎么样,程文英笑着接受夸奖。
不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在House门口,一个长发女子一把扑上去抱住阮时默,阮时默挣扎了一下,随后两人搭车离开。
程文英静静看着那一幕,有点失落。
明爱和她说:“他们还没分手。”
程文英不说话。
“但是阮时默好像是先放弃的那个。”明爱看得透彻,程文英就没有发现这一点。“你不要太难过了。”
程文英转头对她吐了下舌头,调皮地说:“现在就难过,等我喜欢他更多的时候,可怎么受得了。”
明爱宽慰一笑,和她挥一挥手,坐上公车走了。
她们两人都是兼职,工作到下午五点。
程文英走到街对面,搭上相反方向的公车。她的一天还没结束,还要回到何志恩家。
当她提着一袋食材进门的时候,她注意到门口放了一双黄色高跟鞋,明亮的黄色,她猜是厉莉的。
她绕过客厅,没看到厉莉,但是楼上传来女人的笑声。她聆听了会儿,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何志恩和厉莉的感情似乎很融洽。
她放下袋子,轻轻地走上楼,走到书房前,书房门半掩,不是透出说话声。她等到他们说话的间隙才敲门,何志恩说了句进来,她小心地探出头。只见何志恩一如早晨第一眼看到,穿着纯棉T恤,戴上一副无框眼镜,低头在桌上写字,而有过一面之缘的厉莉则半低着身子,在何志恩身边态度亲昵,嘴角含笑,眼神时不时瞟向何志恩,左手正指着文件某处。
“何先生,今晚是否你们二人一起进餐?”
“只我一人,不过仍然做两人份量。”
程文英不禁脱口:“啊?为什么?”
何志恩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一边摘眼镜一边说:“你与我一起吃。”
“那厉莉小姐呢?”
程文英想说,何志恩这个男朋友太不合格了。
“她有自己家,不用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志恩。”厉莉不满地抓住何志恩的手臂,想要他改变主意。
何志恩拿开她的手,把文件夹放在厉莉手中,说:“回家吧。”
“我爸又和你抱怨了对不对,所以你把我往家里推。”
他仍是无动于衷,淡淡然的口吻:“伯父很想你。”
“你呢?”她嬉笑着凑进他一些。
何志恩不动声色地脱身,走向门口,厉莉无奈地随他下楼,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像八九岁的孩子离开父母。
程文英对男女爱情不甚清楚,此刻听了他们的私密话,又见着亲密动作,颇为羞涩,站在厨房门后偷偷地窥视他们。厉莉出门后,何志恩冷不防直直地看向她,她慌忙洗菜做饭。
何志恩走到厨房外,她停下切菜的作业,转过身。
“先生,我做一人份饭菜,您不用在意我。”
“是吗?”他抬起手臂放在后颈,随意地说,“兰姨一直和我一起吃晚饭,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吧。”
“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马上辩解,她怎么敢大逆不道地说不喜欢,不是明摆着忤逆大老板吗?
“那就一起吃吧。”
他转身离开,程文英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掩着嘴偷笑,从前兰姨也是这样,被他赶着上饭桌,否则不知要累到什么时候才吃饭。他虽然不勤家务,但是也知饮食正常的重要性,断不能因为是替人打工就罔顾他人。
他看见院子里晒着被子,而太阳西沉,只剩余晖,英英又只顾做菜,于是好心地想帮忙。他的动作被眼尖的程文英看见,立刻被喊住。
“先生,放着我来吧。”
何志恩当做没听见,抱起两床被子,却见背面上有一摊暗红污迹,在仔细看,像是血迹。他清楚自己从不带女人回家,而且最近没有出血记录,倘若这个果然是血迹,必定不是他弄出来的。昨天他也没有注意到。何志恩立刻想到程文英,他放下被子去找程文英。
程文英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掉铲子,一锅菜也不能很好地翻炒。何志恩见了,奇道:“你怎么连锅铲都拿不稳?”
程文英不好意思地擦汗,也不辩解,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搬被子的时候摔下楼吗?她不想说。有的人不过发烧三十七度半,就大呼头晕脑热,要人端茶送水地伺候,那是娇气的大小姐。即是程文英是大小姐,她也不娇气,她是坚强的。
何志恩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天工作顺利吗?”
“啊,嗯,嗯,很顺利。”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做完了吗?”
她略一思索:“做完了。”
“你觉得做的如何?”
她皱眉思考,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小学时候叫她在老师面前做自我反省的时候她也能把优点列得一清二楚,全找不着半点不好,气得老师迅即传呼家长。不过现在长大了,不能如小时般天真,她一定得谦虚些,好惹得好感。
“我觉得,做得还好。”
“可是昨天刚换上去的被子脏了。”
程文英听明白了,何志恩和她站着聊天不嫌腰疼,是为了责怪她把他的被子弄脏了,之前的嘘寒问暖都是陷阱,是为了让她自投罗网,认错道歉。
她微微恼怒,火气上涌,想要反驳。
可是何志恩却说:“沾了血迹,你受伤了吗?”
她一愣,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飘荡着摔倒在地时闻到的棉被的暖味,她又搞不清楚何志恩想说的是什么了。
何志恩突然伸手抓她手臂,一把拉她远离灶台。
她脱口而出:“又怎么了?”
“你的衣服要掉进火里去了。”
程文英一低头,发现外衣的下摆当真有些烧焦,上面还留着一些油渍,应该是因为前倾的关系擦到锅面了。
何志恩说:“穿着外套干什么,你很冷吗?”
程文英想说,怎么可能冷,更何况,她还是在厨房这个温度高高的地方。
她摇头,不想脱下外套。
“你再不脱,我可能要吃到你的衣服了。”
程文英连忙说:“不会有下次,我会注意的。先生,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去外面坐着吧,厨房油烟浓,不适合您。君子远庖厨嘛是吧?”
何志恩见她什么也不肯说,只好回到客厅。
吃饭的时候,何志恩指着一盘炒蛋说:“里面有蛋壳。”
程文英道歉。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肉没炒熟。”
她又道歉。
后来他又说:“这个汤怎么又没放盐?”
程文英脸红地继续道歉。
“先生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何志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叹气,说:“英英,没有这么多下次。你得和我说明原因,兰姨对你很信任,可是你做的事却达不到兰姨所说程度。”
程文英支支吾吾,被何志恩的气势逼迫着,总算和盘托出摔下楼梯一事,并且脱下外衣,让他看腰后的血迹和手臂的伤。
何志恩吃惊地看着她。
“难为你负伤工作,你可以和我请假。”
“没有必要,我能自由行动,不妨碍我的工作。”
他看看她,又看看菜,然后又看她,明显在说,已经妨碍到了。
她羞愧地低下头。
何志恩难得温和地说:“英英。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觉得难受,大可以说出来,我愿意倾听。如果你受伤,尽管请假,我至少不是一个吝啬的老板。不要把事情都埋在心里,任何事都可以与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