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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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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日,程文英准时上工,这次不必像第一天一样爬窗户了。
脱鞋时,她看见一双蓝色高跟凉鞋端正摆在玄关处,高跟鞋一尘不染,泛着幽幽的光芒,漂亮得不真实,她猜又是厉莉。果不其然,厉莉闻声出来,见是程文英,热情地拉她进屋,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大相径庭。程文英几乎傻眼了,她莫非有个双胞胎姐妹?
厉莉却没有察觉她的惊讶,只是把她拉进厨房,指着狼藉的厨房,表情很无助。
程文英冰雪聪明,立刻猜到厉莉的意图,大概是为了给男友做一顿爱心早餐,可是厨艺不佳,希望她来帮忙一二。
“英英,你教我怎么做好吗?”
看厉莉的双手,纤细无骨,光滑洁白,肯定没有做过家务,如何做出一餐美味早饭。
她提议:“不如我做好了,你端给先生,先生一定会以为是你亲自做的。”
厉莉摇头,眼神温暖,语气满含期待:“即使不好吃,我也想为他亲自下厨。”
程文英退居一旁,只是进行口头上的指导。
她不明白这些恋爱中的女人想为心上人洗手做羹汤的美好憧憬,但是她愿意帮助她。她的厨艺是从小磨练出来的,她为身边所有人做饭做菜,只要他们吃得高兴,她也高兴。这两种感觉是一样的吗?也许吧。
厉莉的一双手沾上一些油滴,程文英离开用冷水为她冲洗,然后拿来烫伤膏为她涂上。
厉莉忽然羡慕地说:“你懂得真多,我连煎个蛋也要别人帮忙。”
程文英愣了愣,抬头温柔地笑道:“我也羡慕你,不用为了生计忙活。”
厉莉听出程文英的意思,释然地笑了:“我知道了,我羡慕你,而你却羡慕我,我们应该先珍惜自己拥有的,再去追求渴望的。”
程文英赞同地看着她,又低下头为厉莉擦药。
“尽管如此,我还是羡慕你,我也想为他做每一餐饭。”
程文英默默不语,在她心里,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工资,她可不会给何志恩洗手做菜,可是在厉莉心里,她想在何志恩生活的每个角落留下足迹。这就是钟点工和女朋友最大的差别。
何志恩一脸诧异地看着厉莉,不敢相信面前的食物出自厉莉之手。印象中,厉莉家庭富裕,衣食住行都有女佣司机伺候,她的父亲,厉老先生,老来得女,疼她疼得不得了。这位温室中的大小姐特意为他做饭,他怎么不明白她的一腔情意。只是,面前盘中躺着的焦黑的荷包蛋真的能入口吗?他踌躇着不敢动手,平生第一次有了退缩的念头。
“志恩,我做得不好,你将就着吃好吗?”她怯怯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程文英站在厉莉身侧,发现何志恩似乎在看自己,于是趁厉莉全神贯注的时候,做了一个口型。何志恩看见,嘴角弯了弯,拿起刀叉吃早餐。
程文英咧开嘴笑,想不到何志恩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她以为他永远那么冷酷。
她转身进厨房,开始煮咖啡。
“先生,厉小姐,请用咖啡。”
她尽责地为厉莉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厉莉对她和煦地笑道:“英英,谢谢你。志恩,要不是英英替我尝过味道,我可真不敢端上来呢。”说完,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何志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天早上,他十分满意这个新的钟点工。
他喝了一口咖啡,发现味道较昨天更浓。
厉莉则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几个月,厉莉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厨房里,虚心地向程文英讨教。程文英见这么骄傲的大小姐都能矮身求人,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所以每次都会像幼儿园老师教导学生一样,无比耐心,厉莉的做菜天分几乎为零,程文英觉得,自己的第一个徒弟可能出不了师了。
厉莉一门心思扑在下厨的事上,认真程度像在完成联合国维和行动。
但是这可苦了何志恩。
程文英每天开开心心畅通无阻地直达办公大厦十八层——恰好,和何志恩的房子编号一样——现在前台小姐对她礼貌得不得了,有时还和她攀谈两句,不过内容总是不离何志恩,所以后来她也不再理前台小姐,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她怕麻烦怕得不得了。她渐渐明白为什么约见何志恩为什么那么麻烦了,凭他的样貌身家,谁不喜欢他,谁不想接近他,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结识何志恩都可以说是高攀了。
可是进了办公室,她却总是手抖,她几乎不敢把厉莉亲手做出的东西端出来。
厉莉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漠,是个标准的冰山美人,配上黑发白肤,更让人难以亲近。但是多见几面后,她发现,厉莉的冰冷模样不过是怕生的表现,她是个羞涩的女人。厉莉尤其爱笑,笑起来露出几颗晶莹雪白的牙齿,十分可爱,除开她的身世气质,程厉两人倒有点相似。
程文英知道厉莉想讨何志恩喜欢,所以一有空就跑过来充当大厨,厉莉没有架子,一来二去,两位小女子相处得像朋友。程文英自认为最大的优点是讲义气,所以即使她做的菜不是那么可口,仍然坚持把她的一番心意送达。
何志恩显然也不想辜负厉莉。
值得庆幸的是,厉莉的菜属于健康食品,没有让何志恩出现腹泻等症状。
这天,程文英如常端出饭菜,铺在饭桌上。
何志恩吃了两口,突然放下筷子,淡淡地说:“英英,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没有啊。”
“那你多久没做饭了?”
“先生,厉莉小姐每天都来厨房报到,我不好拒绝她啊。”
何志恩思索了一下,说:“你换个方式,教她泡咖啡好了,我的胃有些不舒服了。”
程文英忍住笑:“先生,你不如每天和厉小姐出去吃饭,我看她十分想与你见面,没办法才来家里下厨的。”何志恩的董事长办公室除了办公兼吃饭,其他私事一概不准进行。
何志恩说:“你别管了,按我说的做。”
程文英自讨没趣:“是。”
程文英仍然在咖啡店工作,但是阮时默却不再来了。
阮时默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
那天傍晚,狂风大作,是夏天最后一场暴雨,天空咆哮不止,路上行人零丁,咖啡店里只有两三人。阮时默没有像平常一样按时出现,就在程文英喝完第三杯水的时候,他出现了。
House的门被推开,他收起伞,身子大半被淋湿,带来潮湿的气息。
程文英眼睛一亮,以为他会走到柜台。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咖啡只喝摩卡,但是蛋糕点心却任由程文英推荐。程文英会在柜台后静静等他走过来,她想听他说话,点餐的过程是最享受的时光,她当自己不知道阮时默想要什么,她从来不主动端上咖啡蛋糕。不过这个下午,阮时默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脸色肃穆,目光转到程文英身上时冷漠地摇了一下头。后来他一直没有再往柜台看。
程文英单手支颌,偏着头想,阮时默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吗?他的眉心皱在一起,纹路之间流露出悲伤落寞。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阮时默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子。
明爱上完咖啡,走过来和她说悄悄话。
“文英,他们两个怎么了?”
程文英回过神来,看到阮时默在和一个女孩冷漠地对峙,她认得,那个女孩是阮时默的女朋友,那天他们一起搭车离开咖啡店的。
她摇了摇头。
明爱闲得无聊,掏出手机玩游戏,一边分心和她说:“他们大概要分手了。昨天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听到他说分手好了。”
“明爱,你这样是偷听人家隐私耶!”
明爱笑吟吟地看她一眼,说:“反正你肯定想知道的。我还听到阮时默说,我没办法放弃工作,你受不了的话就分手好了,反正你也不止我一个男朋友。”明爱压着嗓子模仿阮时默的语气,冰冷疏离。
程文英惊讶地看了看那个女孩,她一直在背叛阮时默,同时背叛另外的男人,那个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同时和两个男人交往,好过分。”
明爱随意地说:“很正常啦,这个腻了,就换另一个,另一个腻了,就回到这个身边。”
程文英倒抽一口冷气:“这样太贪心啦!”
“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贪心。”
程文英问明爱:“那为什么还想留在他身边,她不是有很多男友吗?”
明爱说:“当然是因为喜欢他。”
程文英厌恶地别过头:“她的喜欢分给那么多人,阮时默才不会稀罕。”
而且,她为什么不能只喜欢一个人?程文英觉得难过。
阮时默不顾风大雨大,拿起伞就走,只剩女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们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绝配,阮时默冷酷地离开,没有一丝眷恋,女孩脸色苍白,但是神色坚毅,放下一张钞票,和后来的一个英俊男生走了。都那么绝情。
程文英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阮时默。可惜的是,他走入雨中,再也没有出现。程文英无限唏嘘,她的暗恋好像无疾而终了。
阮时默再次出现是在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进咖啡店的时候。程文英背起书包,和明爱走出咖啡店。迎面一阵秋风,风中夹杂着几片枫叶,轻轻地贴在她的脸上。她的视线被遮住,一脚踩空,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抓明爱。
但是站稳的时候,明爱已经跳上公交车,从车上探出头来,对着她大力挥手:“程文英,我走了!”
程文英一脸迷茫地看着公交车绝尘而去,眼神不由自主地盯住自己的手,视线从手指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袖子,再往上是宽阔的胸膛,沿着脖子直看到印着些微胡渣的下巴,闭得紧紧的嘴唇,挺直的鼻梁,明亮的大眼,浓黑的眉毛,剪得短短的头发。程文英从记忆深处挖出一张脸,那张脸和眼前的这张脸毫厘不差,但是没有那么成熟。
半晌,阮时默用沙哑的声音问候她:“好久不见。”
程文英立刻松开手,道谢。她看了看阮时默背着的包,想,他又来店里蹭网蹭电了。
不过她已经下班了,而且隔了两个月再见面,她对阮时默的感觉淡化,已经不再为和他说上一句话而雀跃,看了看表,她说:“我先走了,再见。”她跑到街对面,公车开来,她跳上去,看都没看阮时默一眼。
她现在不再喜欢阮时默,她的喜欢需要陪伴,两个月的空档,她发现她喜欢上了何志恩。这个男人和她朝夕相对,而且细心体贴,她时时照顾他,但是也受到何志恩的照顾。不过何志恩已经有了厉莉那么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而厉莉又是她最近才相熟的好朋友,她不打算表明心迹。
她也许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上阮时默,也没有真正喜欢上何志恩,她只是喜欢暗恋别人的感觉。说到底,她真正喜欢的是明爱,是厉莉,是兰姨,她的朋友们,爱情这回事嘛,她还没有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