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混乱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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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让他住我家？！”
“是。他只有一个姑姑在法国定居，我联系过，她拒绝收留。”傅明泽掏出烟。
“你当我慈善机构？他怎么都轮不到我来管！”齐远抢过烟盒，拿了一根点燃，深深吸一口。
傅明泽笑笑，“心理医生诊断出林景文有人群恐慌症，不适合去收容所。倒是林辉的几个朋友表示愿意收养他，但他不同意。我想了想，出于对案子的考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怎么说？”
“凶手不杀他的原因目前不明，其中可能有隐情。你齐大律师一双慧眼，心思缜密，万一真凶再次找上林景文，你肯定能挖掘出更多线索，那可就帮我大忙了。”
“你傅大队长同样有慧眼有心思，”齐远冷眼以对，“说起找真凶，你不是比我专业得多？”
“他和你的交流比和我多得多，对你比较信任。而且——”傅明泽笑眯眯地摸摸鼻子，英挺的脸庞溢出甜蜜，“我和念薇既要工作又要筹备婚礼，实在没时间。
“炫幸福可耻。”齐远眯起眼睛，被朋友的笑容感染，嘴角也浮上一丝笑。他知道傅明泽为了尽快侦破此案，把婚礼的大部分准备工作都交给未婚妻念薇去做了，而念薇是护士，每天也很忙，两个人最近连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确实没有多余精力照顾林景文。
虽然很不愿意接受这请求，但也不想让朋友为难。
“帮你一次吧，”他摁灭快要烧到手指的香烟，顺手扔进垃圾桶，“让他暂时住我那里，记住，是暂时，一旦案情有了眉目，你就马上把这小祖宗请走。”
“一定一定。”傅明泽明显轻松了，边应着边往会议室走，还不忘回头招呼齐远，“哎，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说服小祖宗。”
那你可得下一番功夫。齐远心想，他又不是不清楚林景文有多难沟通。
一个人静候时，本来忽略掉的周遭环境就变清晰，他想不留意都不行。警局的忙碌超乎想象，每个人都像被消磨掉了好脾气，讲话用吼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响个不停的电话，被翻动的纸张，嗡嗡工作着的打印机和复印机，种种嘈杂混合在一起，让齐远头痛欲裂。他不喜欢在开庭辩护当天吃止痛药，现在只好推开窗子，用呼吸新鲜空气转移注意力。
把林景文带回家，充当临时监护人的角色，还要保护他的安全，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凶手。这些事之前他想都没想过，还以为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没想到……他家很久没外人出现了，傅明泽只是偶尔拜访，留宿过的除了一夜情对象，也再无他人，这回多了个怯生生的男孩，习惯了独处的他肯定要适应一阵子。他倒是不指望能和林景文相处融洽，平时各做各的事情，互不干扰就够了。
非常内向的林景文，应该也让他麻烦不到哪里去，应该不会给他添乱，应该……
“喂！神游啊？”傅明泽推了他一把，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中断，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到他身边了。
“我还得去拿点儿东西，”傅明泽看一眼手表，对齐远说，“等我十分钟，你们先聊聊。”
丢下这句话，人一溜烟儿跑开了。齐远不耐烦地皱眉，事务所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他却因为答应了朋友的请求而莫名其妙地在警局耗了半天功夫。
恼怒地看了看林景文，居然还是老样子，垂肩低头像块木头。他不说话，齐远自然也懒得理，抱着胳膊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傅明泽提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刚拐过墙角，入眼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二人好像世外高人修仙似的各自杵着，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任何交流。
哎！他心里叹气，齐远脾气不大好，性格清清冷冷，除了工作，对什么都不上心。他能看出齐远不喜欢林景文，但是他也相信，林景文住进齐远家没坏处。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不一定照顾得细致入微，齐远也绝不会故意刁难。男孩是真的可怜，家人全部遇害，自己还被……对外界敏感至极，害怕陌生人，恐怕得经过漫长的恢复期才能重新正常生活。不过，他似乎不怕齐远，之前不肯去他爸爸的朋友家，可刚才并没反对和齐远同住，自己劝了几句他就点头同意了。现在只希望有齐远照应着，他能变得开朗一些吧。
“东西拿齐了。”傅明泽的出现总算疏通了凝固的空气。
“那个……”这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算怎么回事？齐远黑着张脸，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蚊子，而林景文一脸局促，恨不能缩进地缝的模样。
“这些都是前段时间别人送来的。”傅明泽盯着齐远，朝林景文歪了歪头，示意他主动说点儿什么。
“走吧。”齐远一把拽过那些袋子，不想多说废话。可是刚想迈出步子，不小心瞥见男孩无助的表情，于是不情愿地停下，尽量用平静亲切的语气对他说：“你先住在我家……”下面一句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傅明泽马上接过去——“对，你想要什么就跟我们说，我会常去看你。”
过了足足十秒钟，林景文才动作极小地点了点头。
往车子那边走的时候，傅明泽不停说着话，一会儿问林景文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又问齐远准备把男孩安排在哪个房间住，可两个人不是不回应，就是简单地说两三个字。傅明泽直冒冷汗，想找个话题让这两位大仙热络起来还真难。
好不容易走完短短一段路，等他们坐进车子，傅明泽轻快地微笑挥手告别，齐远却郁闷得不行，猛一打方向盘，车子来个急转弯上了车道，瞬间把警局和傅明泽都甩远了。
林景文坐在副驾，紧张兮兮地用手握着胸前的安全带，脸侧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在看什么。
想想身边人的气场真能使自己受到影响，齐远的头更疼了。
从车窗外灌进的凉风并没缓解车内的沉闷，尤其是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随着车子停下，呼啸而过的空气一下子静止，比刚才更闷热了许多。齐远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行人和走过的车辆，然后不其然地注意到了交通灯旁边高高竖着的道路指示牌，蓝色牌子清晰地标示出方位和路名，极其熟悉的三个字跳进眼中。
西苑路。
从前面几百米处的交叉路口向南直行约7公里，就能到达西苑路，也是那个人所在的地方。说起来，有一年多没和那人见面了，她过得是好是坏，好像根本不是自己担心的问题。他们彼此深深厌恶，就连几年前送她去那边，临别都没留下个好念想，她又骂又叫，抓坏了他的胳膊。医生护士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按住她，她还挣扎不休，直到被打了一针镇定剂才昏睡过去。
现在回想那天的情形，除了混乱之外，唯一的收获是认识了前来探望妹妹的傅明泽，两个男人同样在一楼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由一根烟开始了攀谈。那时傅明泽谈及入院半年的妹妹，很是有信心地说她很快就能痊愈，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距离那次交谈仅过了两天，女孩子就跳楼自尽，而且原因未明。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一度令傅明泽十分消沉，经常邀他一起喝酒，就这样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想来，傅明泽倾尽全力帮助林景文，大概是因为男孩和他的妹妹年纪相仿，又都遭遇过不幸，自然扮演起了保护者的角色。
想到这儿，不禁扫了林景文一眼，而男孩敏锐地感觉到，回过脸看向视线来源。两个人同时一愣，但谁都没收回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样直直落进齐远的眼底。
齐远张张嘴，刚想说点儿什么，放在驾驶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阻断了他想说的话。
以为是事务所打来的，便按下蓝牙接听键。
“你好，请问是齐远先生吗？”对方礼貌问道。
“是我，你是？”从那头嘈杂的背景音中，齐远听出这通电话来自哪里，不由得皱起眉毛。
“我是惠爱疗养院的医生，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来我们这边面谈？”
“恐怕不行。”齐远想都没想地回绝。这时前方绿灯亮了，他发动车子靠右侧缓慢行驶，“我记得已经一次性支付过五年的费用，难道还有什么不妥？”
不过也真是巧，恰恰在经过去往西苑路的路口时接到这种邀请。齐远绷着张脸，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与西苑路背道而驰。
“不是费用方面的问题，徐芳女士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您还是来看看比较好。”
“那就更不必了，她从来就没有情绪稳定过，”齐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努力压抑着怒火，那个名字总能让他失控，“我很忙，先这样吧。”
果断结束通话，余光看见林景文又缩了一缩，裹紧了身上的连帽外套。
“马上到了。”齐远说了一路上的第一句话，既是想借由说话转移被挑起的愤怒情绪，也想让这个看上去被他吓到的男孩轻松一些。虽然很不情愿，但男孩住进自己家已成为改变不了的事实，赌气也没用。
林景文极其轻细地回了一声：“嗯。”再度把脸扭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混乱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