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琳琅》偷猫鱼

2、风雨欲来 第二章 风

　　两个月，似乎并没有我想像的漫长，也没有我期待的变数，似乎只是我在月下又一次睡着，再睁眼，已经到了要及笄的日子。
　　清儿正在给我挑衣服，及笄之礼上要穿的衣服一个月前都已经赶好了，上好的无极锦，绣了大朵的芙蓉，裙角上用碧蚕丝勾了淡淡的水波，取清水芙蓉之意。每件衣服都是这样的花式，只是款式不同罢了。我没甚兴趣，只由得清儿瞎胡闹，一会儿拿了浅紫的，一会儿拿了鹅黄的让我试。实在呆不下去了，我朝她摆摆手，转身出了门。清儿要追上来，被紫罗拦了下去。
　　我淡淡的笑，这两个丫头，清儿活泼，紫罗沉稳，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丫头，将来要是离开溪家，一定是要带走的。这样想着，随口就说道：“既然都跟出来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出来吧。”果然，不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紫罗。这丫头，办事沉稳聪慧，又一身好功夫。只要我离了红叶阁，必定要跟随我左右。清儿性子跳脱些，跟着我外走，确实不大合适。
　　紫罗也不说话，只是给我披了件外衣，深秋的午后，确实凉了些。我们闲闲的逛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文轩苑，文轩苑是溪家子弟读书练武的地方，溪氏虽为士族，但是溪氏子弟本身都是有功夫的，只是溪氏不以武力走天下，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出手，所以不为外人道罢了。比如溪千古，十三岁那年就已经进入了八品，现在已经稳稳进入了九品，虽还是个九品下，但是这样的身手，放到江湖上，都已经算是一流的高手了。家里，还有二弟三弟，也是在今年初已经进入了八品，甚至三妹，也已在今年夏天进入了八品，这在女子中实属难得了。余下的四弟是六品，二妹四美和五妹是五品、六品。不管是谁，这些人放到江湖上，只要小心行事，都绝对足以自保了。我由自出神，只听紫罗轻声道：“小姐大病前就已经是六品了，要是小姐不出事，定不比大少爷差。”原来紫罗以为我是感慨他们的武艺，不由笑道：“这样孩子气的话，要是清儿说，我还可以接受，倒是紫罗你，真真让我诧异了，紫罗，以你的心智，不该这样想。”“可是，”紫罗要辩解，我转过头去看着她，静静的说：“紫罗，他们是溪氏子弟，他们强大，便代表着溪氏的强大，这些人，将来都会是溪氏的脊梁，我若存了和他们相争的心，又至家族利益于何地？祸起萧墙这样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点滴处，都要抹杀了。”转过头，看着那些和我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的身影，叹息道：“退一万步，我是他们的长姊。”
　　“不错，不错。”我一看，竟是长老院的二长老，急忙行了个礼。
　　长老院是溪氏的核心，相当于帝国的朝堂了。长老院一共三大长老，和七执掌司。大长老是文长老，主管一切政务，也是当年爹爹和二叔的授业先生，很是得爹爹信任。二长老是武长老，主管一切安全工作。三长老是司法长老，主管族里一切赏罚事务。三大长老每人手下有两执掌司执行长老令，两执掌司又相互牵制。七执掌司即有六司分属三大长老，每个执掌司执掌一个司部，在执行长老令的同时，也分担一些族里的其他事物。外联司是不同于其他六司的存在，其他司都以所属长老的职责命名为左右司，只有外联司有自己的名字。外联司主管一切与帝国朝堂有关的事物，它的现任司长是我的二叔，当朝宰辅。
　　二长老即是溪千古他们的武术授业师父。刚开始我也和二长老学过一段时间，但是二长老说我根骨不适合修习他的功夫，后来爹爹就为我请了另外一位，所以二长老便没成为我的师傅。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跟我那个神秘师傅开始修习两年了，不是我不适合修习二长老的功夫，而是两相比较，根本就是相反的路子，起步又晚了整整两年，二长老的功夫我自然是进步缓慢。正是这样的原因，导致这个和我们这些孩子很是亲近的二长老偏偏和我甚是陌生。十岁以前我忙于自己练武，十岁以后我又极不爱出门，所以见面的机会几乎屈指可数。所以现在遇见二长老很是让我意外。文轩苑并没有正式的院墙，只是在正门处有一个石碑，上书“文轩苑”三字，四周都是树林，留有小径与别处相同。我们现在正是在其中一条小道上，是以我们来了这么长时间，在院里修习的人并没有发现我们。可堂堂二长老出现在这小径上，还听了我和紫罗的谈话，就让我有些诧异了。二长老似乎注意到我的诧异，解释道：“我刚从大小姐处来。”是了，原来是一路寻来。“不知何事？”能让二长老亲自前来，所为何事呢？“呵呵，无事无事。无碍无碍。不错，不错。”二长老笑呵呵的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离开了。定是有事了，我三日后及笄，二长老此时来，跟了一路，只说无事，鬼才信。“这二长老，有”紫罗想说什么，不重要了。呵呵，要变天么？“回吧。”我打断紫罗的话，率先转身离了文轩苑。
　　行至琉璃阁，刚好听到几个丫鬟说话：“大小姐三日后及笄，那该是多大的场面呀。”一个小丫头艳羡道“刚来的吧，堂堂溪氏，什么大场面没摆过。以后有的你看。不过也是，大小姐及笄这样的也算大事了。可这个大小姐偏偏又是那么个情况，这场面，怕是有些，咳！”一个年纪稍大的说话半吞半吐。“有些什么？”终于勾起了那小丫头好奇。“哼，你不知道，这堂堂溪氏族长长女，三日后就要及笄了，可是身量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整整五年都是如此，怕是以后终身也是如此了。这样的人，长女又如何，哪个男人肯真心娶她，看上的，不过是她身后的利益罢了。她这样，会有幸福么!”
　　“噌”的一声，紫罗就冲了出去，我被封印以后功力全无，加上紫罗已是一个六品高手，我如何拦得住。真是傻，紫罗只比我小一岁，像是我的亲妹妹，看着一向沉静的紫罗暴怒，我的心疼倒是大于那些话对我的伤害。真真的傻丫头，我无奈着笑笑，便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紫罗就气呼呼的追了上来：“小姐，她们那样诋毁你，”“傻丫头，自己的事，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再说，几个丫鬟而已，我难道要和丫鬟置气。”我打断紫罗的话，这丫头，遇见我的事也不能这么不冷静呀。“不是几个丫头——”紫罗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转过头去。晚了，我突然有些明白了，“说吧。”我停下来，看着紫罗。“二小姐，四小姐，”都是三夫人所出，我又看了紫罗一眼，“没，没了。”紫罗怎么敢再说，为这事儿，大少爷还把四少爷揍了一顿，这时候正在老爷那挨训呢。“走吧，”我挥挥手，三夫人呐，一向的不安分。“今天在文轩苑，你也是因为听到这些才那么说的？”“是的，小姐——”“到此为止吧。”但愿，到此为止吧。我在心里叹息。
　　回到红叶阁，娘亲身边的阮姨正在屋里等着，说是晚饭要到爹爹那里去，自从病后，我已经很少到爹爹那里去了，看来，果然是要变天了呀。
　　晚上我和紫罗到的时候，都已经到齐了，三夫人假笑道：“叶儿是长大了呀，这不都要及笄了，真是忙呢。”怪我迟到？爹爹都不说话，她又凭什么，我目不斜视，走到属于我的位子上，爹爹和溪千古的中间。娘亲见我不理三夫人笑道：“叶儿身子不好，这两天又累着了，晚些也是应该的。”“是。”三夫人赶紧笑道。看看，还是我娘亲利害。
　　爹爹不喜人吃饭说话，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闷。饭罢，爹爹便把我叫到了书房。“叶儿，我是答应了你生母的，要好好照顾你，可是如今，却不得不要你站到那浪尖上，爹爹对不起你生母呀。”“爹爹，既是要变天了，换换行程，也是应该的。”我拿着一本书随手翻着静静的说。果然，爹爹的眉头舒展了些。“今天，见过二长老了？”“是呀，”我咯咯的笑道“要不是因为看到了几乎不见的乌云，我怎知道要变天呢。”“哈哈哈，要是云峰知道你把他比作乌云，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今天那般夸你了。”，终于，爹爹的眉眼间全部疏朗了，“三日后，王大都督将会来参加你的及笄之礼，并替其子向溪云山提亲。可是礼成之后，竟然发现，”说道这，爹爹顿了一下，我知道，这是爹爹计划，“王大都督发现，溪氏族长长女，自己未来的儿媳溪红叶和长子溪千古竟然，□□。愤怒之下，王大都督怒斥溪红叶，溪千古恼羞成怒向王大都督出手，王大都督出于自卫，失手打死了维护溪千古的溪红叶。然后溪千古潜逃。噩耗传来，为了维护溪王两大家族的利益，溪氏决定隐瞒此事，对外谎称溪千古欲救落水的妹妹不成致死，悔恨离家出走。可是，真相却从王家走漏了出去。天大的丑闻不仅损了溪氏的颜面，还毁了溪王两大族的关系，两个月以后，溪云山的大夫人王氏因善妒被剥夺主母身份，禁足。三个月后，王氏驻扎在漠南门户的三千精兵第一次撤回，说是为了保护王氏长子进京赶考武状元，因兵力不足只好暂借此处兵力。四月后，王氏弹劾宰辅，虽然在皇贵妃的努力下保住了相位，但是宰辅自此进入了冬眠期。”
　　爹爹闭着眼，一口气说完了今后四月余的大事，我先是为爹爹给我和溪千古安的罪名吃惊，继后听到那些大动作瞬间就明白了。这天，竟是从京畿开始变的，难怪，爹爹要把我推出去，难怪，今天二长老在听我说那些话后会不住的赞叹不错。这天变的是如此厉害。“爹爹，女儿身为溪氏长女，如今又得了这怪病，有些东西早就看淡了，我知道，有爹爹在，娘亲也不会有事，可是，何苦要搭上哥哥，这不是一时的牺牲，他一个男孩子”我说不下去了，这样，阿琅的一辈子就毁了，好男儿，志在天下，可如果有了这样的污点，再努力，也不会有什么好前程了。“他答应了。”爹爹此时笑的甚至有些开心，“那个孩子，果然不让我失望。”“不，爹爹，不能这样，哥哥他”我再也不能冷静处之了，我最亲的阿琅，他也毁了，我就真的毁了。“傻孩子，爹爹打断我的话，千古他终究是要离开溪家的，以这样的方式，虽不是最光彩的，但于溪加于他本身都是最恰当的。”我有些不明白爹爹的话，为什么阿琅一定要离开溪家呢。“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爹爹拉我坐下，宠溺的摸着我的头，说道：“今日我所说之事，一定不能从你这里说出去。”我想起誓，爹爹拉住我的手，摇摇头：“不比了，我的好好女儿，我还不信？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