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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溪氏长女 她终于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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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秋天。
娘亲来寻我时,我正在无良的挑逗阿琅,可怜的阿琅像小媳妇儿一样东躲西藏。见娘亲进来 ,我一把把阿琅捞回怀里,冲娘亲甜甜的笑了笑。不用行礼,这是素来的规矩。虽然娘亲并不是我的亲娘,可娘亲待我很好,不,是整个溪家待我都很好。所以,我见娘亲和爹爹不用行礼。当然这是我的特权,其他兄弟姐妹可没有如此殊荣。溪家是大族,规矩甚多,只有我是一个特别的存在,除了极少数极为重要的场合,我一般是不用行礼的。溪千古为了维护身为大哥的尊严,向爹爹抗议了好几回,都以抗议无效告终,以至于每次看我,溪千古都一脸的大不爽。
我冲娘亲笑完,没发现娘亲像往常一样走进来,她始终都站在门口望着我。如此怪异,我不得不主动开口:“娘亲?”娘亲还是没进来,听我叫完,愣了一下,才说道:“阿叶,这个秋天,你就要及笄了。”及笄么?我十五了!我不由的笑了,看看我的身形吧,只有十岁。从十岁那年开始,得了一场大病后,我的身体就停滞了。整整五年了,我始终都停留在十岁的模样。怪不得娘亲反常,我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要及笄了,怎么办?娘亲一定是为难了。我把脸埋进阿琅怀里,闷闷的说道:“一切,听爹爹和娘亲的安排。”
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娘亲早就走了。我放开阿琅,一个人坐到窗前,对着明月开始发呆。这是我五年来的习惯,整整五年,从未间断。
我的家族是漠南百谷溪氏。
大泱国最荒凉的地段便是漠南,可是穿过荒凉的漠南有一片人间仙境,这便是百谷,百谷不只有一百峡谷,是无数山谷的连绵。大泱国最大的士族溪氏我的家族便世居于此。溪氏能成为最大的士族不是因为大泱国历任宰辅出身溪氏,朝中四分之官员出身溪氏或是溪氏门生,也不是因为溪氏自开国至今四百年出了五位皇后六位皇贵妃,而是因为溪氏以一士族的身份死守着大泱国国门四百年。开国至今。百谷正北方是荒凉的漠南,可是其他三面却分别是汀国,泽国,和涣国。水莫大陆最强的五国,除泱国本身百谷一家看守了三国。身为士族,溪氏没有军队却守着边境整整四百年而没有任何动乱,这在世人眼中溪氏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没有人敢挑战溪氏,甚至皇族,别说这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单是溪氏本身的不可知性,也没有人敢随意撩拨。
我便是生在这样的家族。叔父便是现今泱国的宰辅,门生遍天下的读书人领袖;婶娘是水芸长公主,先皇最宠的女儿,当今陛下的同胞妹妹;姑姑是皇贵妃,四皇子启天的生母。而我的爹爹,是百谷溪氏的族长,这样的存在,是皇上之后的存在,任谁也无法超越。我的娘亲,是地位仅次于溪氏的漠北王氏族长长女。王氏是军部的领袖,掌控泱国二分之一兵力,另外二分之一,留在京中陛下那里。王氏在漠北抵挡着泱国最后一个邻国,也是水莫大陆五大强国之一的沐国。
我是百谷溪氏族长溪云山的长女,溪红叶。我的及笄之礼必定要轰动天下,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是溪红叶。也不仅因为我是溪红叶,而是因为,一过及笄之礼,我便可以成婚了。溪氏族长长女成婚,这是何等样大事,天下最尊贵的待嫁女子是皇上最最宠爱的幺女玲珑公主不错,可是娶玲珑公主就意味着从此放弃仕途,甘心做一个驸马爷,只一生富贵而已。但是若是溪红叶,不仅意味着进入溪氏大族,还有繁花似锦的前程,但凡你想要,但凡溪氏想给。这样的诱惑,又岂是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和一生无为的富贵能比。
正在感慨着,脚却突然离了地面,我回头,便看见一张无奈的脸,阿郎。当然,此阿郎非彼阿琅,白天我捞进怀里的是我的宠物猫阿琅,现在把我捞进怀里的是溪家大少爷,溪千古,小名阿琅。阿琅抱着我坐到床上,我顺手也把我的阿琅捞进怀里,邪恶的叫道,“阿琅乖哦,阿琅乖哦。”不用回头,此时溪千古必定满脸黑线。从我宣布我可爱的猫猫叫阿琅开始,只要我对着猫猫喊,溪千古必定满脸黑线。
我得意的叫了很久,溪千古终于开口了:“琳琳,你要及笄了。”“嗯,我知道。”我淡淡的说,“有什么呢,及笄就及笄呗,我该及笄了嘛。”“可是,爹爹说过,只要你不愿意,永远不会——”“不会什么,永远不会宣布我的存在?阿琅,我十五岁了,十岁以前是为了保护我,十岁以后是因为这病,可我不可能永远被这样藏着,我是溪氏长女,你明白。”我离开阿琅的怀抱,静静的看着他。我们是双生子,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我俩长得并不像,我看着他,像是看长大的自己。这是令一个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我们从未分离,十岁以前,我们是彼此的伙伴,十岁以后,我便是他的曾经,他便是我的未来。溪千古埋着头闷声说道:“我明白,可是,琳琳,你要为此付出什么,溪氏族长长女,十五岁了,竟还是十岁童颜,天下人该怎样看待,你,以后,还会,会幸福么?”“傻!”我嗤的一声笑了。这样的溪千古,只有和我在一起时才会出现。“会有转机的,不是还有两个月么?”我点了一下溪千古的漂亮脸蛋,无奈的说。
会有转机吧,溪千古走后,我又对着月亮开始发愣。只有我自己知道,十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没有得病,我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我从三岁开始和师傅练功,整整七年。说是师傅,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他只是教我功夫,却从来不让我称他师傅。五岁那年,爹爹为我们请了教课先生,爹爹说要叫先生老师,我突然想到已经教了我两年功夫的师傅,我偷偷问老师,要是教功夫的人应该叫什么呢,先生很是和蔼的说,是要叫师傅的。于是在晚上练功的时候我无限欢喜的叫他师傅,可是,他只是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冷冷的说,我不是你师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一次,是我两年来唯一一次自己练功,本来我也是想走的,可是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留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每次见他都是称师傅,他不答应,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的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默认了,直到五年前,我十岁那年,他亲手封印了我的武功,并在离开的时候重复了当初的那句话,他说,我不是你师傅。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每回想到这我的心都忍不住的疼痛,教了我整整七年,从三岁到七岁,每夜每夜。他是除了溪千古以外跟我最亲近的人,甚至超过爹爹和娘亲。虽然他从来不和我亲近,但是我知道他是对我好的,他总是在我功力又进一层时说:“琳琳,你要比别人更努力。”那个时候的眼神,是热切和疼痛。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样复杂的感情,但我知道他是对我好的。他叫我琳琳,然而“琳琳”这个称呼是我和溪千古的秘密。我们俩有俩一模一样的玉坠,他的上面是个“琅”字,我的上面是个“琳”字,合起来就是琳琅。这是我们在四岁那年溜出去玩在后山捡到的。所以,我叫溪千古阿琅,溪千古叫我琳琳。可是,师傅也叫我琳琳,他第一见我时就说:“琳琳,我教你功夫。”当时就因为那声琳琳动心了吧,才会答应他。真的,相比于溪红叶,我更愿意别人叫我琳琳,可是爹爹说过,我只能叫溪红叶。呵呵,那样带着宠溺和小心翼翼的叫我琳琳的,他是第一个,我才会答应他吧。
可是,那样的师傅,教了整整七年的师傅,会叫我琳琳的师傅,在我十岁那年,亲手封印了我的功夫,封印了我的成长。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重申了一遍他不是我的师傅便转身离开。整整五年,再没有出现过。我总是站在这月亮下等待,希望他像过去一样在这月下突然出现,然后对我说:“琳琳,该练功去了。”等到渐渐不会笑,等到渐渐不愿意亲近任何人,等到成了习惯,等到我要及笄,他还是没有出现。
天亮的时候我看到娘亲站在我的床前,昨晚,又那样睡着了吧。我无奈的摇摇头,拉过娘亲的手摇了摇,撅着嘴说:“娘亲,我不要学那些礼仪。不要学。”爹爹和娘亲对于我的身体总有一种莫名的歉疚,虽然那并不是他们的错。所以他们一直宠我,但凡我不想做的事,总是由着我的性子胡闹。这一次,也不例外。娘亲笑笑,无奈的摸摸我的头,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开了。
什么都不用做,整整两个月,我只需等待,等待只有我自己期待的变数,比如,师傅会突然出现,然后解开我封印。同时,也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十五岁的我,十岁的身体的我,在这样的时候 ,没有任何办法,我像过去的五年一样,白天看看闲书,逗逗猫猫阿琅,偶尔抚琴,偶尔绘画,偶尔到院里逛逛。到了晚上,就坐在窗前,对着月亮,开始漫长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一夜无梦,然后又是一个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