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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征程的开始 即使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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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躺在床上,邰安,又或者说是澹台静安,也是一副懒散却又儒雅的样子。只是此刻站在他床前的人却有些气恼。此人看来年龄不大,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束了个云纹刺绣的锦带,脸色微黑,灿灿有神的眼睛正盯着床上的人。
也不知盯了多久,他突然转身坐在了床下的踏脚上,慢慢的说了句:“安王大人果然好定力,只是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走了,让你再找个十几天,看我那位老子怎么在你身边唠叨。”
只见床上的安王大人轻轻动了一下,慢慢起身,笑呵呵的开口道:“啊,我还当是哪个不识趣的小厮在我床前打扰,原来是蒋大公子。”
原来,此人就是太师公子蒋良渚。只见他看见澹台静安终于起来,脸上也有了笑意,说道:“怎样?如今时候尚早,陪我到院中饮酒赏月如何?”
澹台静安不禁失笑,“时候尚早,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子时,你这公子是没什么打紧,我可是已经有些岁数了,明日还有公务要处理,又如何陪你饮酒赏月?”
“不过比我虚长了几岁,”蒋良渚一脸的不屑,“这话可不像你了,你何时学得如此循规蹈矩?”
澹台静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你可知风然清也来了这里?”蒋良渚拉了房中的凳子,坐在澹台静安的旁边。
“我还知道郑乾也来了,”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又慵懒地半躺了下来。
蒋良渚的脸上却也漏出一丝笑意,“没成想,我们这四人竟都聚齐了。”
安王静默,房里一时间没了声响,等到蒋良渚再想说话时,发现床上那人竟又睡着了。想想这几天他也是该累了,就没再打扰,转身出门,还在想着到哪里去找壶酒来。
床上的人感到蒋良渚走出门去,才微微睁开眼睛,轻叹了一声,他何尝不想与之饮酒赏月,只是如今实在是少这份心情。说来还是这位仁兄潇洒,能不管不顾的过自己的生活,只是他却有太多的顾虑,这安王的头衔就如一道枷锁,将他牢牢地锁住,脱身不得。
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寄情山水,逍遥自在的日子?
等到慧悦回到谷中,尔义早已到了,却不见慧盈和尔砚。虽早有谷中的人告知,二人传回消息说途中遇到村人遭遇瘟疫,尔砚等人决定暂时留在当地帮忙,但慧悦却仍是感到有些不放心,直到一行人安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慧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谷中管事儿的人聚在一起,慧悦将与安王达成的协议说了,大家似乎都有些意外,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总不免有些心生散漫,虽说现在这协定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改变,可大家却都是明事的人,自然知道这往后的日子,恐怕再也难以平静。
倒是尔大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跟随先生的时间最久,自然知道的也最多。只是他素日里不喜多言,除了交待谷中的事务,几乎就不再有什么话了。现如今,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晚膳后,慧悦和尔砚来到尔大的屋里,进了门,就看到尔大坐在桌边,砌了茶,显然是在等他们。二人刚坐下,尔大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先生原是朝廷中人,”听了这话,慧悦和尔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这是他们早就猜到的事情,何况还有慧盈的神算,“当初,先生与我朝的前一任皇帝订有契约,要保我朝百年的繁荣稳定。”
两人听到此处不禁微微动容,百年?岂非至少要经历两朝皇帝?
“如今,这契约订立了不过四十三年,”尔大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感伤,想起当初,这契约本是为了一位女子而定,谁曾想那女子却在订立契约的第三年就不告而别,至今不见踪影。
慧悦心中暗暗盘算,当今的皇帝即位三十余年,也就是说,这契约会延续至下一位皇帝,她的心中不由得有一丝疲倦的感觉。
身旁的尔砚问道:“不知安王大人和当今的皇帝是什么关系?”
慧悦微微一愣,接口道:“兄弟,安王是皇帝最小的兄弟。”
“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尔大此时插言,“安王性情平和,不喜争斗,尽人皆知,如今参与到这朝堂纷争,恐怕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慧悦心中微微一动,莫非皇帝有什么异常?如今的皇帝即位三十一年,虽说不是明君,也多有不当之处,但也算中规中矩。如今世道并不太平,百姓日子也不好过,不过究其原因,多半是因为历代藩王分地而治的流弊所致。朝廷能保这几十年内,各地藩王和平相处,没有内乱已经算是不错了。转念一想,恐怕不是皇帝有什么异常,而是各地的藩王坐不住了也不一定。
慧悦不由得暗自叹气,平日里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些朝堂政局里的事,虽也常与先生讨论执政之道,为君之说,但多为纸上谈兵,如今不得不考虑了才发现自己恐怕要做很多的准备才行。
从尔大的房中出来,慧悦就拖了尔砚到了尔义的房中,暗中筹划着要再打探一下安王的动向,没成想被尔昊撞见,立刻喊道:“好啊,你们在这里密谋,都不知会我一声。”
慧悦随手扔了个杯子过去,“怎么叫不知会你一声,你不是正在忙着给你的那些狗儿们训练的吗?怎么又跑到这里了。”
尔昊从怀中拿了个筒子出来,说:“安王来信了,我还没看,就忙着来找你们了。”
慧悦当初离开凤兰城时,留了一条狗儿给澹台静安,方便联系。尔义心细,问道:“把狗儿留给他,不怕那个安王随着狗儿进到我们谷中?”
慧悦答道:“既然已经决定合作,就该全心信任,再说,我总觉得这位安王大人并非歹人,说不定,还是我们谷的贵人呢。”
屋里的人听了,并不答话,只见慧悦从筒子里取了一个布条出来,上面却并没有字,只简单的画了一幅画,隐约似是梅兰竹菊汇集在一起,再细看,却又是一条小溪,蜿蜒而来,又汇成一潭水。
初看起来,似乎很是不得要领,慧悦却已是淡淡一笑,转身拿了尔义屋中的笔墨,在纸上写道:“恭喜,保重。”想了一想,又画了两个人,站于山前。
尔昊凑过来看了看,摇头道:“哎啊,这样的画也能拿得出手?只恐怕损了我们慧尔谷的名头。”
只气得慧悦将手中的笔狠狠向他摔了过去,却被尔昊轻巧的抓住,潇洒的摆在了桌子上,转身走开。惹得尔义也来凑热闹,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却一声不吭的摇着头走掉。
终于,慧悦也不禁叹了口气,想当初,自己的画总让先生忍俊不禁,想来也是实在不堪入目,现在被人取笑,也是必然。于是也就不再在意,将这纸装进筒子,交给了尔昊。尔昊也不问他们究竟传了怎样的消息,转身走了出门。
七日后,谷口的同伴来通知慧悦,说是有两位公子求见。慧悦便叫了尔砚陪自己同去谷口迎接。这两人中,自然有一人是安王澹台静安,另一人却是二皇子风然清。
慧悦来到谷口,却见两人正背了身子,斜靠在谷口的亭中休息。看背影也能猜出那穿了青衫的是安王,而那一身白衣的应该就是二皇子了。
“民女见过二皇子殿下,安王大人,”慧悦低身行礼,尔砚也随之行礼。
“免礼吧,”慵懒的声音传来,却并非安王,声音清越,但带了些不耐和厌烦。
慧悦和尔砚起身,抬头正对上了亭中二人。慧悦的心中不禁暗赞一声。只见那亭中二人一样的长身立玉,气质高雅。所不同的是安王将一身的光华尽数掩去,似站在了一层纱的背后,温和而平静;二皇子年纪较轻,如刚刚绽开的莲花,虽并不预与人争锋,却是高洁卓然,让人难以忽视。
慧悦对上二皇子探究的眼神,不禁有些失神,默念道:“竟有如此这般的人物!”只是,这如仙般的人物现在却似乎很有些无奈和……厌烦。
尔砚在旁边朗声说:“二位贵客,还请移步谷中。”这一声,让慧悦回过神来,微微侧身,带领两位贵客向谷中走去。
从谷口走到谷中颇用了些时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谷中人居住的村落。二皇子原本跟在慧悦的身侧,此时冷冷的开言道:“你们就不怕日后被我等围剿,就这么放心的领我们光明正大的进来?”
慧悦正待开言,却被尔砚抢了先:“二皇子并非歹人,难不成不能光明正大的进来?”慧悦莞尔一笑,不再做声。必要的恭敬是必需的,但却并不表示慧尔谷中的人好欺负,如此试探的问题,未免过于义气用事了。这位二皇子,可是在与谁赌气吗?
到得谷中,自然先引两位贵客到得谷中人平日聚集商议重大事务的地方,当时安王任命状上提到的人都聚齐了。慧悦一一引荐,安王依然温文尔雅的与众人寒暄,二皇子则在一旁静静观看,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用过晚饭后,慧悦、慧盈、尔义、尔昊和尔砚集到安王与二皇子歇息的院中,准备就日后的合作多做些了解。原本慧悦还要叫上掌管谷中事务的尔大和各位年长者,却不想他们均不予参加,说只要他们五人决定就好。这谷外的事情,竟这样完全落在了他们身上。
没成想到得院中,却发现二皇子并不在,安王的神情略略有些无奈,只说二皇子一路劳累,先睡下了。不过这却瞒不了尔昊,屋中并无呼吸声,他正预点破,却被尔义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各位,今日有劳了。”安王坐在廊下,对了尚站在院中的几个人说道:“怎么,进了自家的院子,还这么客套不成?”说着,他又指了指院中的石凳。
慧悦等五人坐了,却也并不开言。
“今晚,各位可当我是羡兰,”安王淡然道。
慧悦抿嘴一笑,说:“可惜今回只得见到羡兰和慕竹两位公子,不知何时能够得见凌梅和锦菊两位。”
京城中,羡兰、慕竹、凌梅和锦菊并称四大才子,琴棋书画具是一绝,且均是仪表堂堂。坊间流传的时新词曲大多出自四人之手,也不乏被炒做天价的书画现世,只是少有人知这四人竟就是安王、二皇子、太师公子和乾王。
这消息慧尔谷中也是最近才得知,还要多多拜托慧盈的神算推演。是以当时慧悦看到安王传来的消息才会领悟,这四位才子目前已经在当地碰面。只是,眼下这四位公子似是各怀心事,不再有往日的书生意气。
安王听闻慧悦的话,脸上微微一笑,口中却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道:“各位,实不相瞒,如今我和慕竹要保的是当今的朝廷,而锦菊却要帮助他爹得天下,只有凌梅守得住那份逍遥了。”
“只怕慕竹公子也并非心甘情愿吧?”尔义在旁冷冷说道。
安王并未感觉有任何意外,二皇子的表现任谁也看得出他有多么的勉强,何况这些人中龙凤。不过,他也并不愿多做解释,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想必朝中的形势也不必我多说,这多年的天灾人祸,正给了各路藩王最好的机会,偏偏朝中近几年国库空虚,根本无法安抚各地饥民,现如今已是乱世了,”说着他微微一停,似有沉吟,才开口说道:“我自兄长处知道谷主与先皇的约定,才想到请各位出山相助,不敢妄言可以给各位什么报答,只希望能安世道,挽狂澜,给百姓过好日子。至于各位,如有所求,澹台静安但能做到,绝不说半个不字就是。”
旁边尔义和尔昊不免有些嗤之以鼻,尔砚和慧盈则完全没有表情 ,而慧悦则说:“谷中人愿意帮助安王和二皇子殿下,不过是为了完成四十三年前,谷主的承诺,只希望日后能够安稳的在谷中过日子就好。”
安王的目光在慧悦的脸上停了一段时间,才慢慢的说:“羡兰记下了。”
几人又细细计划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子时才从那院中出来,各自回屋。慧悦睡不着,便在谷中四处走走,行至水边,竟听得笑声。只不过这笑声中蕴含了无限的凄凉,又似有恨却不得抒发。
慧悦借了月光,走了过去,却见二皇子风然清以手抱膝,蜷在一棵树下,却又仰面朝天,似在怔神。慧悦不禁慢慢的走了过去,谁曾想离了二皇子还有两三步远的距离,就被察觉了。只见他突然起身,纵力飘飞到了河的对面。
这河虽不甚宽,却也有两丈多的距离,只见这位二皇子轻描淡写的越到了对面,闪身又坐在了一棵树下,仍是刚刚的姿势,却是背对了慧悦。
慧悦微叹了一口气,心里不免觉得一痛,刚刚她似乎看到了二皇子的眼中有些晶莹。这也是一个不开心的人吧。
第二日,安王和二皇子仍滞留谷中,慧悦等人则抓紧时间商量了一下谷中日后的行动,再与安王二人商量,反复计议妥当。这次,二皇子并没有像那晚一样躲开,虽说脸色仍是有些阴沉,也不多言,但显然是参与了进来,偶尔的插言也很是有些见解。慧悦也不免在心中暗赞这两人的思虑周全,相较而言,她终归是欠了历练,不自觉地,慧悦更多的将目光投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尔砚和尔昊到没有什么,但尔义和慧盈原本心细,慧悦的这个小动作,可没有躲过这两人的注意。于是,尔义的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终于商议定下了接下来的事情,安王二人决定第二天一早离开慧尔谷。而按照双方商定的方案,慧悦和尔义也会跟着二人离开,暂时到安王的府中住上一段时间,一方面也可有些历练,另一方面也可帮助安王照顾一下具体的事宜。而他们商定的第一步,是在稳定各地藩王的同时,尽量充实国库。而尔昊和慧盈、尔砚则会联系出谷众人,争取短时间内多赚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慧悦是打算和尔昊一起去的,可尔义却坚持要跟她一起去总督府,还摆出了好多的理由,甚至不惜得罪尔昊。这在大家看来,真是有些反常,只是谁都没有点出,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二字吗?尔义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