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无忤

6、谈判 客栈中，尔

　　客栈中，尔昊一行人已经到了，安排好同伴，尔昊坐在了自己房间的窗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说起来，他们这一行是此次出来任务最轻的一部分了，慧悦将大多数第一次出谷的人均安排给了他，这一路上，他着实有点受不了那些刚刚满十岁的孩子们，虽然不过才五个人，但也让他头大如斗。现在，这群娃娃们终于安静下来，正东倒西歪的躺在床上休息，一路的狂奔，也真是累坏了他们。

　　门口有脚步声传进来，尔昊已然知道是慧悦回来了。

　　“慧悦，”尔昊急忙站起身，迎到门口，“你可回来了。”

　　慧悦一见到他，也禁不住地欣喜，“是啊，见到你真好。”

　　慧悦的话出自真心，却大半是为了对这一行人的担心，如今看他们平安的出现，自是大感欣慰，却不知尔昊听到这话，心中竟颇为激动，暗道：原来她的心中还是有我的。

　　两人进屋坐下，互相说了双方的任务进展，尔昊那边如意料中的顺利，慧悦这边却比想象中的难办很多。

　　“似乎这个总督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官，”尔昊听完慧悦的叙述，如是判断。

　　“根据这城中百姓的口碑，他确实是个好官，而且我们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临近的农户似乎都接受了总督府的接济，近年的春种已经开始，原本的废地也都利用起来了，”慧悦若有所思地说，“只是，这样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反倒不如原本的那个昏官，给点好处也就可以了。”

　　喝口茶，慧悦又说：“我总感觉这人在哪里见过，而且，他有些古怪。”

　　“古怪？这话怎讲？”尔昊问道。

　　“按理说，各地的公文来往，总需要加盖官印，这位总督已经上任近三个月，却没有被人发现他官印已失，这是一怪；再者他上任的时间不长，这凤兰城已经被整治很是不错，所谓积重难返，本地的士绅怎会如此配合？这是二怪；还有，这位总督的行事为人颇有些不合常理，这是三怪。”

　　见过总督之后的三天，慧悦和总督府两边表面看来都相安无事，尔昊并不在凤兰城，与他同行的几个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天后，尔昊独自一人回到欣悦客栈，次日，总督召见慧悦一行人。递上拜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人领他们入内，绕过大堂和客厅，径直来到了总督府的后花园。

　　“各位，请随意坐，”邰安一身便装，坐在一块低矮的石头上，旁边有一石条横陈在地，上面随意摆了些瓜果，周围并未设桌椅，只随意摆了几个蒲团，慧悦一行人谢过座，也就各自在一个蒲团上落座了。

　　慧悦自然不会忽略，这蒲团的数量刚刚够自己一行人坐。

　　“怎样？”邰安并不理会其他人，而是直视慧悦：“这几日可是已经查到了我的身份？”

　　“总督大人说笑了，草民怎敢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慧悦谦逊地回答，“草民们也不过随意打听了一下大人的为人，大人果然很得民心，大家都交口称赞您是好官呢。”

　　邰安不禁失笑，“悦姑娘果然会做人，不妨我们换个话题，当初在酒馆，姑娘是怎么认出我就是这里的总督呢?”

　　慧悦答道，“草民在城中等候三日不得大人召见，自然会到府衙附近打听消息，虽不敢在近处逗留，却也远远见过大人身影，自然知道大人经常微服出府查访民间，”说着微微一停，脸上笑容更甚，“况且大人轻易道出我三人身份，想来也是有过一番了解，如此才智，自然应是总督大人。”

　　“哦，”邰安故作恍然大悟状，“姑娘果然聪慧，哈哈。”

　　尔昊在一旁看得已经有些不耐烦，只是碍着慧悦的面子，不敢妄动，于是随手从石条上拿了一个苹果，正准备塞到嘴里，却发现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尔昊暗暗看了一眼总督大人，见他并无特殊表示，就大胆拽了出来，却原来是一张纸片。

　　此时，慧悦和邰安二人都已经发现了尔昊的举动，慧悦暗示他打开。

　　尔昊打开一看，却不由得有些震惊，那是总督府的任命状，上面赫然有他尔昊的名字，不仅如此，这份任命状竟然同时将慧尔谷中在各个方面较杰出的十几人任命为相应的官职，且不避男女长幼。

　　尔昊随手递了给慧悦，又从另两个果盘中拿出了两份文书。从梨中拿出的文书上要求慧尔谷在三日内遣散所有人；而从桔子盘中拿出的则是讨伐文书，指出谷中多为犯官遗孤，按朝廷法令该当发配或是处死。

　　尔昊看完已是暴跳如雷，要不是身边的几个人拉着，早就扑上去将这嬉皮笑脸的总督大人狠狠的揍上一顿。慧悦看过后也不禁微微一愣，片刻之后反而微微笑了起来，而那位总督大人则自始至终都一脸的戏谑。

　　慧悦起身施礼，“草民斗胆，请大人恕我等年幼，此等大事不敢擅自作主，况我谷中人的命运亦不是我们几个可以做主的，不知是否可让我们先行回谷，与众人商议后再作打算？”

　　邰安以手抚额，心中暗道；哪里有这么绕着弯子说话的年幼之人，口上却说；“悦小姐过谦了，能代表慧尔谷中人坐在这里和本人说话，也就代表了悦小姐在谷中的地位，相信你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

　　慧悦暗忖：这邰大人的目的十分明显，无非想要笼络慧尔谷中众人为己所用，只是谷中颇多人的身份特殊，且这位大人的底细与身份也着实让人担心，不知此事还有多少转圜的余地，如若不从，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倒是并不担心围剿或讨伐，谷中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早已机关密布，可守可攻，就算谷中习武的人并不很多，也足可自卫，实在不成，想要从谷中全身而退也是易如反掌。只是，自此以后，谷中人也就再无宁日了。

　　那邰安见慧悦只是低头思索，并不答他的话，也不催促，只随手在果盘里选了选，慢慢的吃起来。尔昊此时也郁闷的坐在一边，不敢擅动，只用眼睛狠狠的瞪着邰安，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慧悦此时心中却在反复盘算，又反复将四周看了良久，终于压低声音问道：“安王大人，不知此事可有商量的余地？”

　　邰安脸上的笑容一滞，却又马上舒展开来，说道：“果然是慧儿谷中人，不知悦小姐想要怎样？”

　　“我慧尔谷中人发誓效忠安王大人，但是否出任您指定的职位各随自愿，还请安王大人保我慧尔谷中人周全，”慧悦神色安定，说出这番话来也颇为有力。

　　邰安却也毫无迟疑，大袖一甩，答道：“好啊。”

　　慧悦闻言，不禁妩媚一笑，双手捧上总督官印：“安王大人，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邰安伸手接过，随手放在了自己的袖中，脸上笑意盎然，看向慧悦的眼神却越发的复杂。

　　三天前，慧悦一夜没睡，在头脑中将各地分封的王及各个权臣细细过滤了一遍，又认真分析其脾气性格，目前可能的去向，列了个名单出来，交给尔昊，嘱咐他速速赶回谷中，与谷中专司打探的人联系，核对消息是否确切，并将这里的情况转达暂时代理谷中事务的三位，又传了消息给慧盈，拜托她演算各人的运势，同时，将尔昊和自己带来的人分为三组，分不同的路线先行回谷，沿途打听所有有关现任总督的消息。

　　前夜，尔昊回到客栈，带来谷中的消息，以及一封谷主留下的书信，信上只有六个字：因时因势而动。联系几处得来的消息，这位邰大人可能的身份有四：乾王郑乾，本朝太师公子蒋良渚，安王澹台净安和二皇子风然清。这四人行事为人相似，且都不在自己府中，最近的动向均是指向本地。而慧悦判定是安王，不过是从邰安这个名字而来。

　　走出总督府，慧悦的心中反而更加的忐忑不安，不知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这样的结果会将慧尔谷中的人带向哪里？关键是，这位安王来这里的目的何在？

　　这里的事情完结，慧悦和尔昊计划着隔天回去谷中，已经收到尔义的消息，说是明日就可到家，慧悦计划着自己这边怎么也得有个三五日才能赶回谷中，索性也就不急，在这里多留两天，一则为了谷中的人可以多接触一些谷外的风物，二则也再打探看看这位安大人的意图。

　　当晚，尔昊问慧盈为何答应效命于安王，如现在这般逍遥自在的生活岂不很好。慧盈不由轻叹，这恐怕是当初先生在谷中时就计划着的事情了。否则，何以会将自己的平生所学倾囊相授，虽说居住偏远，却从不忘与谷外的联系，甚至所有出谷的人都负有打探各类消息的任务，也从不对外隐瞒谷中实力，隐隐之中似在为什么人或是为什么事做着安排。

　　只是，自己这样的决定会不会违背了先生的意愿？安王可是值得托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