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无忤

3、尔义1 尔义出谷之

　　尔义出谷之后就直接向南，向南的路并没有很大的城镇，甚至还有很多的野地。但这条路上却有最好的矿山和最棒的土匪。

　　当国家开始支离破碎，官府的管制也就必然松弛，土匪自然也就应运而生。而最好的土匪往往会有他们最需要货品。尽管谷中有最好的医生、工匠、学者和厨师，但所有的这些人都需要特别的物品。而慧尔谷中的人大多有些不可告人的身份背景，正常的对外交易对于他们来说是有一定危险的。而更多的货物也是在普通的市面上买不到的，不过在土匪这里，却往往有意外的发现。

　　慧尔谷的人每年都会来这里，用自己手中的货物交换土匪手中的稀缺品，但也秉承先生的要求，即所有的交易凭借运气。如果能够看到需要的物品自然最好，但决不可向土匪预定任何物品，同时己方交换出去的物品只限于生活用品，而决不可以将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用来交换。

　　于是，与土匪的交易，往往会成为向南的队伍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尔义在第四天一早就已经进入了穆寮山的地界。而这里的山大王原本姓穆，特地在这山上扎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奶奶的，这山原本就是老天留给俺老子的，连名字都和俺一样。”以后，这山就被这位姓穆的山大王称为“俺那座山”。而这位山大王也是方圆几百里范围内最拼命的，周围几个山头的土匪都自愿称他为大哥，听他的指挥。

　　尔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熟门熟路的来到山寨门口，递上拜帖。不多会儿，他和他自己所带领的八个人就顺利进入了山寨。

　　山寨里的女人原本不多，但凡是能出来的都已经站在了山寨聚义堂的门口，颇有几个还在搔首弄姿的想要引起尔义的注意。而尔义却仍旧保持脸上自然而然的笑容，镇定自若的走向聚义堂，却在进门的一瞬突然对身后偷笑的同伴吐了一下舌头。这动作使得队伍中第一次与土匪打交道的人彻底的放松下来，也使得那些偷笑的人有所收敛。

　　一行人进入宽阔的聚义堂后，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穆老大大踏步地从他们刚刚迈过的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坐在一边的尔义身边，“兄弟，终于来了，哈哈，老哥哥我可想你啊，”一边说一边大力的拍着尔义的肩膀，直把尔义的身子拍得一晃一晃的，尔义身边的同伴都担心他的那只胳膊是不是会被拍折了。

　　尔义却笑着说：“老哥哥，兄弟我也想你啊。”

　　“哈哈，你小子真是想我？还不是想我手里那些货？”语气虽然热情，大堂里每一个人却都感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气。

　　“老哥哥果然厉害，呵呵，不过您想我不也是为了我们带来的美酒？兄弟们今回还带了更好的东西，保管老哥哥你满意。”

　　“哦？呵呵，”穆老大裂开大嘴，笑得更加开心，刚刚的寒气早已消失不见，“什么好东西？给老哥哥俺瞅瞅。”

　　“老哥哥您不会连口酒都不给兄弟们喝就开始谈买卖吧？”尔义却并不着急交易，“我们可是走了很久的路才到了您这儿的。”

　　穆老大哈哈一笑，爽快的安排人摆上盛宴，坐在自己宽大的硬木椅上，与尔义一行人喝酒吃饭，却也再不提交易的事。席间，他看向尔义的眼神也变得冷冰冰的，不复刚刚的热情。尔义却似无知无觉，自顾自的吃饭。

　　直到酒足饭饱，尔义才正式的面对这个穆老大。这已经是尔义第五次到这里了，他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山大王已经开始越来越狡猾，与他的交易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由于路途和人手的限制，慧尔谷的人每次携带的物品很有限，尤其是土匪们最喜欢的酒，数量总是有限，很难换得真正需要的物品。而这次，尔义决定换得谷中真正需要的东西。

　　“老哥哥，小弟这次还带了您最喜欢的酒，是我们谷中自酿的，您尝尝？”尔义慢条斯理的说着。

　　穆老大却挥了挥手，“不用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谷中自酿的酒劲儿大味儿足，才勾得咱们这些弟兄天天想着？你老弟说的新东西呢？”

　　尔义却依旧笑笑的，“老哥哥，近年的买卖如何？”

　　“不错，也还有些新货色。”穆老大斜倚在自己宽大的虎皮椅中，脸色已有些不睦。

　　“小弟想先看看，”尔义说。

　　“你小子什么时候敢跟老子谈条件了？”穆老大的语气已是不善，身子虽然没动，但浑身的肌肉却开始绷紧，隐隐透出一丝杀气。

　　“小弟不敢，”尔义依旧稳如泰山，“只是小弟的东西，不适合现在拿出来，等到天黑后，老哥哥自然就知道了。”

　　“哼，”穆老大颇有些不以为然，挥挥手，旁边的一个小喽罗跑了出去，片刻后，几个人抬了个大箱子进得厅来。

　　尔义走了过去，在大箱中翻检了半天，抬起身子，双手轻轻的拍了拍，“老哥哥近年的买卖确实不错，不过，可是看不起小弟？”

　　穆老大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老哥哥您近年最大的收获应该不在这里吧？”尔义温文尔雅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说得斩钉截铁。

　　“老弟你不是暗中打探你老哥哥的生意吧？”诺大的聚义厅，此时已是鸦雀无声，随行的几个慧尔谷的人均默不做声，神态不免有些紧张。

　　尔义话锋一转，慢慢答道：“老哥哥，小弟还不曾拿出自己的偿付呢。”说着，神态自若的从一直挂在身上的褡裢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似乎是用来装丸药的。

　　穆老大只是转了下头，斜瞄了一下那瓶子。

　　尔义附身到穆老大的耳边，轻声说道：“老哥哥，可想要自己的子嗣？”

　　只见穆老大脸色大变，脸上神色连变，似乎很是恼怒，又似乎有所顾忌。其实，穆老大此时心中也是心思连转，本是很恼，却又偏偏被点中痒处。寨中的女人不多，但穆老大的女人却是不少，也颇有几个对他死心塌地，又或是千娇百媚或是善解人意的，可偏偏这许多年来都没有一个怀上孕的。这事儿整个穆寮山的土匪都知道，可也谁都不敢说。

　　尔义却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只要能够坚持服用这药，老哥哥您就不愁没有儿孙绕膝。”

　　穆老大终究抵不过这诱惑，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尔义鞠躬作揖：“小弟不敢欺瞒老哥哥。”看穆老大的神情似乎还是不信，就接着说道：“老哥哥您想，我们这些慧尔谷的人，总不敢骗老哥哥您，否则，我们还要去哪里哪些宝贝？”

　　穆老大想了想，突然大笑着拍了拍尔义的肩膀：“还是老弟你知道俺需要什么啊，好啊，跟我来吧。”

　　尔义于是跟了穆老大身后，向后堂走去。

　　走进后堂，穆老大转身拉住了尔义的胳膊，满脸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狰狞：“你，很有本事啊。”尔义的胳膊紧紧箍在他如铁钳般的大手中，不免吃痛，原本红润的脸开始变得惨白。咬咬牙，尔义硬扯出来一个笑容，“老哥哥，好痛，小弟并不想折了自己的这只胳膊。”

　　穆老大的笑容更加狰狞，将尔义的胳膊从一只手猛地换到另一只手中，拽得尔义的半个身子几乎摔在地上，鬓角上已有豆大的汗珠。“你小子得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老子今年有哪些进帐，又是谁告诉你我没有娃儿的？”

　　尔义自小长大，虽说也算经过风雨，但这种身体上的苦痛却真是不曾尝过，事到如今，却也只能咬牙硬挺。他自小没有习过武，身材又较一般的男人偏小，如今在穆老大这样的匪首手里，真的是一动都动不了。于是，他索性单膝跪在地上，强忍疼痛再不肯说一句话，过得一会儿，干脆就让眼角的泪水滴了下来，略一偏头，那热泪就滴在了穆老大的手臂上。

　　穆老大平日里打打杀杀，看过各种各样的人求饶，或是哭求哀告，或是屁滚尿流，或是战战兢兢，又或是色厉内荏。却难得见着这样一个虽说没有开口求饶，但却按部就班的做着一个弱者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出现的所有反应，与之前在大厅上的表现判若两人。穆老大心里好笑，手上的力道也就慢慢的弱了。

　　尔义感觉到穆老大的手慢慢的松了些，眼泪却滴得更快了，隐隐还有了哭泣的声音。终于，那粗汉再也受不了这小子在自己手下如小媳妇般掉眼泪，猛一甩手，尔义整个身子顺势就完全趴在了地上。

　　“你小子是个男人吗？”穆老大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被滴上的泪水，颇有些嫌恶的样子。尔义偷偷收起一直扣在另一个手中的暗器，暗自抹了头上的汗水，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抚着自己已经红肿的胳膊，就用那“梨花带雨”的双眼看向穆老大，微微抽泣了一下才说：“小弟怎敢打听老哥哥的生意，只是那箱中的物品大多都是小弟以前在您这里看见过得，又从老哥哥这里探听到您今年的买卖做得不错，自然知道您还有些东西没给小弟看。至于您没有子嗣的事，小弟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要稍加留心，原本就不难发现。”

　　穆老大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戾气，伸手抓了尔义的下巴，揪到自己的眼前：“你怎么就不是个妞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