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一而已

22、荒岛 如果能和她

　　一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夕颜便贪婪地呼吸着，第一次感觉这几乎无处不在的空气也是如此美好而宝贵。
　　身侧一片破水声，也冒出一人，却是景翼，也是大口呼吸。稍稍平复后，景翼问道：“没事吧？”
　　夕颜摇了摇头，随即莞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于夕颜在如此困境还有心说笑，景翼露出个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幸亏这崖下便是大海，我们下落的过程中又有树枝缓冲，才不至粉身碎骨。不过，”他抬头看了看那百丈高的峭壁，“我们若想回去恐怕也不容易。”
　　“总是有办法的。我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事，可见天无绝人之路。”夕颜安慰他道。
　　景翼点了点头，说：“我先帮你解开穴道，这样你也好游水。”说着便拂了夕颜身上几处，接着又道：“你待在这，我去附近看看。”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景翼回来了，手里抱拖着根一人粗的树干。“这树干应是我们下落时被我用墨竹砍断后掉入这海里的，暂且做承载之物吧。”说着两人爬上树干，这树干便成了简易的小舟。
　　“接下来该怎么办？”
　　景翼举目四眺，入目却只有茫茫大海。“此时是落潮时分，唯今之计也只有先随波漂流，看是否能遇到船只搭救。”
　　“也只好如此了。”夕颜轻叹。
　　于是，海水载着树干，树干载着两人，渐渐远离耸立的崖壁，朝未知漂去。
　　一路上，景翼和夕颜都专心致志的观察是否有船只经过，可惜二人四目，却毫无发现。四月末，天气虽已转暖，但海风劲吹之下寒意浓重，加之衣物湿透，海水冰冷，夕颜禁不住瑟瑟发抖。就在她饥寒难耐之时，耳边传来景翼略有些兴奋的声音：“前面有个小岛。”
　　夕颜顺着景翼的手势看去，却不见景翼口中的小岛。知道习武之人目力比之普通人厉害的多，也不着急，待简易小舟再靠近些，终于隐隐出现了似岛的轮廓。
　　“真的是个岛！”夕颜也喜道。
　　为防海流行进方向偏离小岛，景翼已跳入水中，推着树干往小岛游去。夕颜也想下来帮忙，却被景翼强硬地阻止。
　　随着海水不断变浅，树干也再浮不起来了。景翼示意夕颜下来，两人互相扶持着一路涉水而行。
　　“累死我了！”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夕颜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将身体摆成夸张的大字，“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躺了一会，又觉这姿势实在太不雅观，才艰难地爬了起来，斜坐在地上，朝景翼看去。
　　因为刚出海面，景翼的黑发兀自滴着水，长长的睫毛也挂着水珠，黑衣紧贴着身体，可以看出他不壮硕但绝对硬实的肌肉。真是……性感呐。夕颜突然冒出这个感觉，随即又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韩夕颜你什么时候也沦为色女一族了。
　　夕颜只顾欣赏景翼，却没留意到自己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湿漉漉的衣服已近半透明，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也均落入景翼的眼中。景翼并非没有见识过女性的身体，即便曼妙如花娆他也不曾心动，但此时的夕颜却让他心中一阵激荡，甚至连下身也不自觉有了反应。景翼赶忙闭眼，凝神运起清心诀。
　　夕颜正自奇怪景翼好端端的为什么闭眼，突觉鼻子一痒，不禁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音，景翼睁开了眼，见夕颜正抱着胳膊发抖。皱了皱眉，景翼沉声开口：“伸手。”
　　“啊？”
　　“伸手！”
　　“哦……”
　　四掌相抵，夕颜只觉一股暖流自手心源源不断地流入，运行在她的奇经八脉，驱走了她身体的寒意。
　　良久。
　　“谢谢。”夕颜感激地说，又有些奇怪，“你的内力……？”
　　“落入海中后我的内力就突然恢复了，许是药力在那时消失了。”景翼解释。
　　夕颜点了点头，看来这“春雨润物”本质上是一种迷药，遇水则解，她曾在书上见过不少类似的例子。正欲说出自己这一认知，却见景翼脸色一白，突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景翼！”夕颜慌忙抓过他的手腕把脉，脸色逐渐凝重，“你的内伤不轻。”在内力消失的情况下，先是连中两掌，接着以自己的身躯替她抵挡树木的撞击和海水的冲力，没有恢复便又动用内力为她驱寒，无论是谁都受不了。
　　景翼却故作轻松地说：“ 放心吧，我自己调息疗下伤便没事了。”
　　嘴硬的家伙。夕颜翻了翻白眼，突然悠悠低道：“景翼，为什么替我挡下紫玲珑那掌？又为什么随我跳下崖？”他以为是拍Titanic吗,you jump,I jump。
　　为什么？
　　其实景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论是挡下紫玲珑那掌，还是随夕颜跳下悬崖，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做思考。只是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因为——自己绝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无声地叹了口气，景翼开口：“因为我们是朋友。况且，此事也算我连累于你。”
　　傻瓜，既是朋友，又何谈连累。夕颜在心中温柔笑开，嘴上却调侃道：“什么叫算是你连累了我，明明就是。要不是你长得这么千人爱万人迷的，让那紫玲珑对你如此倾心，偏偏你又看不上人家，她因爱成恨，把怨气莫名奇妙地发泄在我身上，我会遭此飞来横祸吗。所以，作为补偿，从此刻起，只要我们还没得救，你一切都得听我的。”说着狡猾地冲景翼一笑。
　　景翼嘴角抽动，闭眼运功，不再理她。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夕颜不依不饶地耍赖。
　　还是没有回答。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景翼才吐气收息，说：“恐怕我们暂时是被困在此了。我去察看一下这个岛的情况。”
　　“我也去。”夕颜眼神执拗，怕景翼拒绝，忙补充，“别忘了你答应一切听我的。”
　　景翼嘴角又是一抽，他何时答应于她的。但想了想还是表示了同意：“好。”
　　景翼说的不错，这个岛确实不大，估计也就两个足球场的样子。但岛上草木葱茏，物种丰富，虽无走兽，飞禽却不少，加之岸边有大量海鱼可捕捞，夕颜和景翼两人倒不必担心食物。更神奇的是，岛上还有个小小的淡水湖，想是雨水积聚而成，如此便连最发愁的饮水也有了着落。
　　“景翼——”夕颜招呼道，“快来看，这儿有个山洞。”
　　景翼让夕颜在洞外稍候，自己先进去查看。
　　“进来吧。”很快洞内传出景翼的声音。
　　这山洞还算宽敞，也挺干净，洞内一角铺有些干草，中央竖着个木丫，上面居然还有个铁锅。
　　“难道这儿有人住？”夕颜有些吃惊。
　　“我们方才已将此岛基本兜遍，并未发现有人迹，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其他人。”景翼想了想，“我们漂流了没多久便看到此岛，可见这儿离我们坠崖的地方不远，如此平时也并非没有可能有船只经过，这些东西想必就是他们上岸休整时留下的。”
　　夕颜点了点头，充满希冀地说：“也就是说，说不定马上又会有船只经过，我们便可以离开这儿了。”
　　景翼却比较理智：“今日天色已晚，即使有船经过也发现不了我们。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被景翼这么一提醒，夕颜才觉自己浑身酸软，困倦不已，打了个哈欠便往草堆上躺，扭头见景翼还杵在那，便问：“那你呢？”
　　“我睡洞口。”
　　夕颜还要说什么，却敌不过睡意的侵袭，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望着那恬静的睡颜，景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是掩不住的宠溺。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替夕颜盖上，便走至洞口，独自端坐着闭目养神。

　　清晨，夕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环顾山洞却不见景翼。心底滑过一丝小小的感动，她拿着长袍出洞寻找景翼。
　　找了一圈却不见景翼，正自奇怪，听见岸边隐约传来水花声。
　　“景翼，你在干吗？”
　　“捕鱼。”景翼头也不抬，突然手中“墨竹”一刺，又轻轻一挑，一条十来寸长的鱼便被抛上了岸，扑腾了几下，才没了生气。
　　夕颜这才发现岸上已有了两三条鱼，景翼也收了剑，走到夕颜身边。
　　“想不到堂堂云越门门主居然成了渔夫。”夕颜有些好笑，又故作哀叹状，“嗟夫墨竹，汝之为当世奇剑，却屈于腥腥鱼肚，吾为汝不平矣。”
　　“我一大早就来此捉鱼给你当午餐，你不但不表示感激，还在那看笑话，小心我罚你自己弄吃的去。”景翼也假装生气，心中却愉悦的很。他也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用墨竹为她捕鱼远比用墨竹杀人让他满足。
　　“切，真是小气，你以为我自己弄不了吃的吗。”夕颜不服气地撇撇嘴，“就让你见识下我一流的厨艺。”

　　“怎么样？”夕颜满脸期盼地看着咬了一口烤鱼的景翼。
　　景翼面无表情地嚼着，看得夕颜有些忐忑。
　　“恩——不错。”景翼忽然狡诘道。外焦里嫩，香酥可口，这小妮子的厨艺果然如她所说可称一流。
　　夕颜这才如释重负，赶紧抓过另一条烤鱼大快朵颐起来，边得意地说：“岂止不错，你应该说美味。”开玩笑，在国外这几年，她可是练就了高超的厨艺，中餐西餐统统手到擒来，何况这小小的烧烤。以前但凡和同学郊游野餐，她都是负责烤的那个，每次皆被一抢而光，广受好评。而夕颜也非常喜欢看到别人吃着自己所烹制的食物时那快乐满足的表情，因此一直乐此不疲。
　　没有了方才捕鱼时引起的翻腾，此时的海面端的平静，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海风轻轻吹起夕颜的发丝，拂过她如花的笑颜。景翼嘴角噙着一丝微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片安宁祥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远离人世纷争，远离不堪往事，如果能和她就这样相伴到老，即便一辈子当个渔夫似也不错。
　　似奇怪自己如何冒出如此的想法，景翼自嘲地摇了摇头。

　　夕颜发现景翼似乎对捕鱼上了瘾，第二天又拉着她到了海边。
　　“景翼，你不会打算每天都让我吃鱼吧。”夕颜苦着脸道。虽然她挺喜欢吃鱼，但也受不了每天吃同样的东西啊。
　　“既是由我负责觅食，找什么吃当然由我决定。”景翼一派理直气壮。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夕颜恨恨道。昨天景翼捕鱼时利落的身手，让夕颜意识到这简直是一部强大的人工觅食机，于是便提议由景翼负责觅食，而她负责将食材加工成食物。其实这原本也算是合理公平的分工合作，偏偏她好死不死又搬出了那个补偿约定，还絮絮叨叨数着手指说这顿要吃什么下顿要吃什么。景翼当时什么都没说，却原来在这等着呢，一句话噎得夕颜无言以对。这个景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恶质。
　　正自腹诽，却听景翼朗声道：“接着！”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就落入一鱼，尚自活蹦乱跳，溅得夕颜满身满脸的水珠。这鱼力道奇大，扑腾几下便从夕颜手中挣扎了出去。
　　“好大的鱼。”夕颜望着这条1米多长的海鱼，惊叹道。
　　“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
　　“这种鱼肉质肯定很厚，烤着吃估计不好吃，不如做生鱼片吧。”夕颜突然灵机一动，提议道。虽说没有芥末，但如此新鲜现捕捞上来的鱼，应该也没关系。
　　“生鱼片？”景翼奇怪地重复，“是什么？”
　　“额……就是把鱼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生吃。”估计景翼会以为她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了，夕颜心想。
　　果然，景翼皱眉，犹疑道：“生吃？这行吗……”
　　“行的行的。”夕颜忙不迭地说，见景翼还是一脸不信，只得让他切了一小片鱼肉后自个儿先做了回小白鼠，“恩，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景翼这才也尝了口，味道虽然有些奇特，但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难以下咽，反而越来越有爽滑鲜美之感。两人就这样你一片我一片，慢慢将一条大鱼的半面给吃没了，露出嶙嶙的骨刺。
　　“这是什么？”夕颜叫道。鱼肚内似有东西，待拔开鱼刺，一粒鸽蛋大小，光滑圆润的蓝色珠子赫然眼前。“水珠！”夕颜脑中灵光划过，脱口而出。
　　“你认识这东西？”这珠子看着似非常物，并且，景翼也觉得有些眼熟。
　　看这珠子的大小形状，和木珠完全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应是水珠无疑。“嗯，这叫水珠，是我师门遗失之物。”只简简单单一句。这毕竟是六芒派的秘密，未得古风允许，夕颜也不便多说。
　　景翼自也明白，是以也不多问，但探究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颗珠子上。
　　水珠……景翼若有所思。
　　没想到流落荒岛却无意中发现了水珠，还真应了自己的那句戏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夕颜紧紧握着水珠，兴奋不已，是以根本没发现景翼那有些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