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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叹息的伤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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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找到证据,现在理亏的是无故拘留人的池景蓝,他无论如何不甘心都必须放范一恒走。在走出警局的时候,范一恒转过身来对着警局上面的徽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种笑容池景蓝无论如何看都是挑衅!是挑衅!!!故意说谎误导推理,掩盖罪案事实!范一恒看来很享受与警察作对,等这个案子结束了一定要告他妨碍司法公正妨碍警察办案!!!(你冷静点……妨碍司法公正是特区警察的言辞……)
一个人走在清晨的校道上,池景蓝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沉到黄河底了。好想听苏绮的声音,景蓝很想打电话给苏绮,但是黎明时分是有着吸血鬼血统的苏绮最困的时候,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搅她。
推理失误,最后听到的答案把景蓝所有的思路都打乱了。他原来所有的推理都聚焦于“范一恒是犯人”这个基础上,可是现在有证据表明,范一恒有不在场证据,他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凶手!难道他使用了诡计制造自己在网吧的证据,再偷溜出来杀人。这是有可能的。毕竟网吧那么多人,他离开一会也没人知道。那么现在,是不是该研究一下,他是如何从网吧跑出来杀人的呢……?
“喂……”罗德从后面拍了一下景蓝的肩膀。“干什么呢?游魂一样地晃来晃去?”
“……”景蓝没有出声,也没有望向罗德,仍然背对着他。
“还在想案件的事吧?”罗德叹了一口气,他有点担心,景蓝现在很明显被范一恒的存在逼得直钻牛角尖。排除不了主观心理因素,他如何能理智地看待案件……?
“比起在想案件的事……我可能更在意范一恒这个人的事。”景蓝喃喃地开口了。“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早知道我是警察。他是因为知道我是警察才开始制造麻烦。或许也是因为想挑衅我才去杀人?为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许从这里可以得出答案……”罗德递上一叠打印的资料。
这是一份从电信局搜刮来的资料,自从知道范一恒有嫌疑之后,罗德就拜托小和风监视范一恒的对外通信。因为范一恒新来就当了班长,所以他的电话可以说是一天到晚响个不停。要在这些通信里找出问题是不容易,可是他却很自觉地给出了疑点。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晚上12点正,他都会向某个手机发送一条短信,从不间断,就连案发当天也有发。
那个手机号码并不陌生,池景蓝曾经调查过这个手机。它是那个连续杀人案的凶手,自杀了的大学化学系的女教师的手机号码。第一次透露“刻印之子”这个名词的那个人的手机号码!
“我们在天上的父。”
“我们在天上的父。”
“我们在天上的父。”
“我们在天上的父。”
范一恒反复地在发送着这一句话。
“我们在天上的父?”池景蓝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蠢!”罗德给了他一下。“这是基督教主祷文的第一句话,这么普通的宗教知识都不知道,你怎么考红魔法师啊!”
“喂喂。”景蓝摸摸自己被打痛的地方,很冤枉地说:“我也没说我不知道啊!可是他老是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罗德很干脆地一摊手。
“墙在那边,我不阻止你去撞……”
拿着资料,景蓝和罗德拜访了附近基督教堂的资深神甫。神甫告知他们这句话在教义上的解释。
马太福音六章九到十三节,记载了主耶稣教导门徒祷告的一篇模范祷文,人们通常称它为主祷文。主祷文为每个基督徒所熟悉,甚至绝大多数基督徒都会背诵。
救主曾两次传授主祷文,第一次是在登山施训的时候向群众说的,第二次是施训后数月,再单独和门徒说了一次。那一次,从外面回来的门徒们发现救主正专心致志地与上帝交谈。“祂仿佛不觉得他们在跟前,仍然继续大声祷告。救主的脸上焕发着属天的光辉。祂似乎是置身于眼不能见之主的面前,祂的言语中也含有活的能力,如同一位与上帝交谈的人一样。”那些倾听着的门徒心里深受感动,他们也认清了救主的祷告时辰和祂言行中的能力有关。当救主停止祷告的时,他们深觉自己的缺乏,他们呼喊说:“求主教导我们祷告。”
耶稣并没有传授他们新的祷告方式,只是复述以前所教导他们的。仿佛是在说:你们需要了解的我已经赐予的教训。你们还没有领悟其中所含的深意。
主祷文是救主以人类一份子的身份提出的自己对于祈祷的理想。虽然言辞简明,连稚童也可以采用,但是含义深广,即使最聪慧的心智也无法充分了解。在解释“我们在天上的父”这一句的时候,救主教导,“你们祷告的时候,要说,我们……的父”。耶稣教我们要称祂的父为我们的父,祂称我们为弟兄也不以为耻。救主的心是如此乐意而恳切地欢迎世人作为上帝的家人,甚至在世人亲近上帝时所要说的第一句话中,祂就订立了我们与祂的神圣关系之保证:“我们……的父。”
此处宣布了那充满鼓舞与安慰的奇妙真理,就是上帝爱世人,正如祂爱自己的儿子一样。就像耶稣在祂最后一次为门徒所作的祈祷中说的:“祢爱他们,如同爱我一样。”
“这说明,范一恒是基督教徒吗……?”池景蓝为难地抓了抓头,听了半天他只听了主祷文的历史介绍,其他半点没懂。
“不一定……说不定是心态问题吧?”罗德扣着跟前的桌子,他也不是基督教徒,不太理解这些东西。
“对上帝之爱的认识引起弃绝自私的意念。”神甫微笑着解释到。“既承认上帝为父,就是承认祂的一切子孙为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都是人类大家族的一份子。”
“……………………(好深奥哦……)”池景蓝快想投降了。
“我倒有点明白了……”罗德突然坐直了身子。“和上次的案子的联系……和范一恒的联系…………不过不知道对不对……”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父……兄弟姐妹……是在说孤独的意思吧?”罗德沉思了一下。“神甫先生,这句话有没有诠释孤独的方面的意思?”
“凡接受祂为个人救主的人,都不致被撇下为孤儿而背负他自己的罪。”神甫把手轻轻地按在圣经上。“世人皆为父的儿女,接受了这点,还会觉得自己孤独吗?”
这也就是说,范一恒觉得孤独吗?
谢过耐心释文的神甫,池景蓝和罗德离开了教堂。事情到现在终于有点眉目了。在那个戴着骷髅戒指的女老师的案件里,曾经出现了“刻印之子”这个名词。那个女老师称自己为“刻印之子”,证明刻印之子可能是一种称号,可能适用于某一群人。女老师是“刻印之子”,那个案件的第一死者王宣可能是“刻印之子”,范一恒,可能也是“刻印之子”。
这三人中,前两个人都属于孤僻,没什么朋友,比较独来独往的人。女老师与办公室里的任何人都是君子之交,王宣死了几天都没人发觉他失踪。相比起这两个放逐自己于人群之外的人,范一恒在人际交往方面明显活跃得多。但是这也可能是一种刻意活跃,他的心还是孤独的。在精神层面孤立自己的范一恒,只有每天发送那条令他觉得安慰的短信来平衡心态。
“如果极度孤独是刻印之子的特征,如果符合这个特征的范一恒是刻印之子的话,这倒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找我们的麻烦。”景蓝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在报复我们害死了他的同伴吧?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是我们呢?而且还那么详细地知道我们的学校和所在系?”
“不知道呢……?”
不知道呢……对于一个普通人类而言,要识破景蓝他们灵异警察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范一恒这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却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有人告诉他?景蓝回想起来,案发当晚在凶案现场的其他几人,他们有没有嫌疑呢?他们之中,还有没有所谓“刻印之子”呢?“刻印之子”又是一个有着什么内涵的称号?
两人正在沉默地各自思考的时候,池景蓝的手机突然很吵地响了起来,是警局打来的。
“喂?”
“科长!又有一个人死了。”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地喊着。
“什么……?”
“是学校的一位主任。似乎是割脉自杀的。”
割脉自杀?自杀的话怎么这么着急通知我?池景蓝反射条件地问到:“范一恒呢?案发当时他在哪里?”
“不……不知道。”电话的对面传来很心虚的声音。“他,他失踪了……”
“失踪?!?!”池景蓝抓着电话大吼。“怎么回事?!”
“本来我们也一直在监视他,后来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分了一下神,他就不见了……”
“混帐!!!!警觉性怎么这么差!我现在过去!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现场!通知辖区里的人留意范一恒的行踪!”池景蓝用力地一甩电话,跑步冲向学校。
“喂……电话跟你没仇啊……”罗德捡起地上的电话跟着他跑。“即使是公家的东西也不用如此糟蹋吧?”
以跑四百米的速度冲回学校,池景蓝毫不掩饰地直接拍门走进死者所在的房间。这里是死者在学校的房子。因为是位有教授称号的主任,死者居住的房子十分宽敞,洗手间也很大。在洗手间的浴缸前,死者以跪姿跪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浴缸上,手腕上有一道线型伤口,深已见骨。
“初步调查资料。”池景蓝强忍着心里那口闷气命令到。
“是。”旁边一位警察回话到。“死者是外语系的温晁北主任,单身,41岁。死因初步鉴定是割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死者生前几星期曾经被匿名举报,更被匿名者提供了一些他贪污,以权谋私的证据。在这段时间来被学校多次问话调查,有可能是畏罪自杀。”
“绝对不可能是自杀。”景蓝可能地说。
“啊?”旁边的警察很自然地四下望了望,似乎在寻思他这位上司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幽灵的诉苦,毕竟这个死亡方式在他看来是没有半点可疑的。
“看他手上的伤痕。”池景蓝戴上一个白手套,很小心地抬起死者略为僵硬的手。导致大量失血的伤口只有一个,整齐,深,似乎是一次狠力割下去的结果。对于自杀者,有一个名词叫做“叹息的伤痕”。一般真正割脉自杀的人,即使心里有多绝望,也不可能只割开一个伤口。对生的本能欲望会使他们犹豫,既而留下深浅不一的数个伤口,这就是所谓“叹息的伤痕”。可是这个死者的手上并没有其他切口。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只是被学校问了几次话,能让人拿起刀一次狠力在手上割出一厘米深的伤口吗?所以这个死者死亡的最大原因,应该是他杀。
“如果不是自杀……那凶手……”
“不要放弃常规调查。加紧搜索范一恒的行踪。”
“是。”警察很有力地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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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了,范一恒还是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手机也没有再使用过。整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学校主任的尸检出了来,死因的确如表面所见是死于大量失血,致命伤口是手腕上的伤口。死者的嘴部有明显的麻醉剂残留,估计在死亡时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可是奇怪的是,死者的血液里明明含有很高浓度的酒精,在案件现场却没有发现死者喝过酒的痕迹。死者家中的酒柜被打开过,有一个杯子掉落在地上。但是因为杯子的表面被粗暴地擦拭过,所以提取不到完整的指纹。
主任系被他杀已经可以下定论了,他是被人麻醉了之后杀害再伪装成自杀的。凶手在进入主任的家后,用染有麻醉剂的布从身后捂住主任,在确定他失去知觉后将他杀害。而为什么地上会有一个掉落的酒杯,可能是凶手想利用之前的匿名信效应,把死者伪装成颓废饮酒之后想不开自杀的样子,掩盖他杀的痕迹,却因为某种原因而终止了伪装的行为。
现在的问题是,凶手是谁?是不是失踪的范一恒?为什么他会停止掩盖他杀痕迹的行为?如果他认真擦去麻醉药的痕迹,再在死者手腕上割多几刀,把酒瓶布置好。那么,这回的事情很可能会被判定为自杀。是他想不到吗?以他的智商会想不到吗?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居然足以令他终止行为选择逃亡?
在范一恒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池景蓝一直在监视着范一恒的宿舍和家,心里有点期待他会不会打个电话回去暴露行踪。可是范一恒不是傻瓜,他一直没有打过任何电话,也没有再发短信。
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声音用范一恒的手机给范一恒家里打去了电话!!!
“嘻嘻,伯父,伯母,好啊。”电话里的声音很拖沓,老是可以听到呼气造成的杂声。
“你是谁?!你怎么会用我儿子的手机打电话?!”因为儿子的失踪,范一恒的母亲接每个电话之前都会注意电话号码。看到自己熟悉的号码却听不到自己熟悉的声音,她在拿起电话的时候就崩溃了。
“我……是谁?嘻嘻……你们……很有钱是不是?”电话对面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儿子呢?!”母亲歇斯底里地喊着。
“有钱的话……我就告诉你…………”
“说!你要多少钱?!我给!”
“嘻嘻……好……够爽快…………好,好……我,要……5万,先要5万,不多吧?以你们的家庭而言,不多吧……?现在立刻,立刻提出来,散号的,包起来,去XX街。我会再告诉你怎么办……记得,是立刻,立刻去办!不然,不然我不客气……”
电话到这里就挂断了。对方似乎很聪明,他在第一次打电话来就要求了金额,也确定了交易地点,而且要求现在立刻去办。如果不是够冷静的父母,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该通知警察,而且,即使通知了,也未必敢得及。可是他错就错在打去了一个凶杀案嫌疑人的家里勒索,在他打电话来之后,全部在场警察开始了监控录音。勒索人说话又慢,在他拖拖沓沓的时候,技术人员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所在地。
池景蓝带着一队人混到了勒索人要求的街道,在勒索人再次打通电话要求把钱放在某个地方之后,简直就在他身边路过,听到他讲话的警察立刻把他扛回了警察局。
勒索人在来到警察局后一直圆瞪着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的,警察的办事效率就这么高吗?!怎么一说勒索,半个小时内就把自己抓到扛回警察局了?!?!
池景蓝冷冷地扫了一下眼前那个呆子。红色T-SHIRT,破烂的牛仔裤,一头诡异的绿发,左耳像活页笔记本一样满耳朵都是耳环。典型的街头青年。混淆视听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岔子!池景蓝懒得和他耗时间,他单刀直入地说:“自己交代怎么回事。”
“……”那青年嘴巴抖了几下,一字不漏地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一天前,他在一个人的口袋里偷了这个手机,无聊检查手机的电话本的时候,他发觉一个名为“家”的电话有着某个高尚住宅区的常用开头。他试探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主动告诉他自己不见了儿子,他顿时起了敲一笔的念头。“事,事情就是这样……”青年胆怯地瞟了一眼混身冒火的池景蓝。
就是你个头!还以为范一恒那混蛋终于露面了呢!“你记不记得那个机主的样子?”池景蓝压近身子,让自己的阴影笼罩着那个直发抖的勒索犯。
“隐约……记得……”一个细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是,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看起来精神恍惚的样子,我很顺利地就偷到手了。”
“精神恍惚?”池景蓝很在意这个词。“你说他精神恍惚?”
“是,是啊……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在看哪里的……走路走直线,一路撞到好多人……”
精神恍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范一恒会精神恍惚?在他犯案期间发生的事情除了令他终止行为外,还令他精神恍惚??池景蓝难以置信地和罗德交换了一下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最后发现范一恒的地方走一趟。
池景蓝和罗德来到了勒索者所说的地方,那是一个还算人多的小商业街。景蓝他们一去到那个街道,就发觉街上的人都聚集在某个地方在围观什么。顺着人群的视线,景蓝看到在一个废弃楼盘的顶楼,站着一个人。本能地,池景蓝认定,那个就是范一恒!
搞什么啊?!他不是想跳下来吧?!景蓝见状立刻跑进工地,罗德拨通电话,叫景蓝的同事把范一恒的爸妈带到现场。
在楼盘的顶楼,池景蓝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的确就是失踪了许久的范一恒!站在天台边沿的他,仿佛不知疲倦地一直张开双臂,任凛冽的风摔在他的身上。他的脸瘦了很多,呆滞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智慧的神采,失踪的几天就让他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霜吗?
景蓝小心地向范一恒靠近,想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在距离范一恒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景蓝突然感觉到全身一阵剧痛,仿佛被通了高压电流一样全身发麻,无法动弹。低头一看,一个表示“束缚”的魔法阵俨然就在脚下!太大意了!光顾着注意范一恒,都没发觉自己脚下的异常图案!脚一软,景蓝无力地跪倒在地。
听到景蓝倒在地上的声音,范一恒茫然地转过身来。他的脚就在边沿的砖快上踏来踏去,风再大一点他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楼去。池景蓝看着呼喊不止,可是当事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来……”范一恒空空地笑着。
“…………”这么一下子,池景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问他在干什么?问他是不是要自杀?问他是不是杀了人?还是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箩筐的问题就堆在嘴边,可是就是问不出口。
“似乎还叫了我妈来呢……”范一恒笑着指着楼下说。“我就知道只有她来,老爸出去出差就一定会等到工作完成了才会回来。我妈身体一般,这栋20多层高又没电梯的楼她恐怕要上很久呢。趁着这段时间,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什么故事?”池景蓝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动也动不了。这样下去很危险啊!
“一个关于孤独的故事。”范一恒以很低的声音缓缓地说着。“十几年前,有一个小小的小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家庭的独子。他的父母在宠爱他的同时,也在他身上寄托了很高的期望。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高强度的学习训练,他的童年是在一本又一本书里面度过的。很幸运的是,这个小孩子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像常规故事发展所诉说的那样,被父母期望压垮,因为他是个天才呢,他可以胜任父母所有的期望。他也不觉得学习是什么枯燥的事情,他学得容易,也学得自在……”
“可是……这样一个孩子……却无可抑制地感觉到孤独………………”
说到这里,范一恒问池景蓝:“你知道……什么是‘刻印之子’吗?”
“某种称号……吧?”景蓝小心地回答。
“称号?这当然是称号。我问的是,它代表怎么样的人?”
“孤僻的人……”景蓝望了望范一恒。孤僻这个次是贬义词,他害怕这个词会刺激范一恒。不过如果他真的生气了跑过来打自己两下,自己也可以趁机抓住他。可是范一恒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范一恒重新转过头,把视线聚焦在高楼缝隙透下来的阳光中。沐浴着温暖地阳光,他悲伤的声音轻轻地响在空气中。“刻印之子,指的是独生子女。”
是的。指的就是那些,一生下来就被孤独所刻印的孩子们。
范一恒伸开双臂,他笑着,可以看出他的重心在改变。之后,很关键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阻止了他继续将重心下落.那是他母亲的呼喊声。“啊,是妈妈。”他偏着头。
“恒!!恒!!!你在干什么!快下来!!下来!”母亲哭喊着向儿子的方向前进。
“再走过来我就跳下去罗。”在母亲距离自己还有5米左右的时候,范一恒郎声宣布。
“不要!不要!!!”他母亲立刻杵在原地动都不动了。“为什么啊?为什么?!”
“你儿子杀了一个人。要填命是迟早的事。那样的话,还不如跳下去算了。”
“只杀了一个人吗?!”池景蓝突然反应过来。
“是。我只杀了那个眼睛长在天上的混帐主任。”
“那另外那个是……”池景蓝还想问下去,可是范妈妈的声音大得盖过了他的声音,令他只能作罢。
“对了,妈妈。你记不记得……”范一恒用手扣着下巴回忆着。“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考试交了白卷的事?”
“呜……呜…………”他母亲已经泣不成声了,完全无法回答问题。
范一恒接着说下去。“那一次,我故意交了白卷。我就是想交白卷,我想看看你们的反应。结果,你们如我所料的那样,一个人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一个人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了我一顿。”
“可是………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
“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交白卷?!?!”范一恒激动地吼着,在空中挥舞着两只手臂。“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尽管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教训我!让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让我保证不拿自己的前途游戏!!!我还是很希望!很希望……你们可以……抱一抱我………………”范一恒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流淌在他的脸上。“可是在教训完我之后,你们说‘回自己房间去’。回自己房间去……在回到自己房间里以后,我关上门,那时候,周围的时间都仿佛已经停止,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哼,回自己房间去…………”
“妈妈……”范一恒抽噎着说。“你知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怀疑,如果我不是个天才,你和爸爸还会不会爱我…………?如果我只是个整天考试不及格,学习上不去的孩子,你们会不会爱我……?你们……爱过……我吗?还是……只爱我的成绩…………?”
范一恒的母亲跪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宣告着自己的独白的儿子是多么地陌生,她的思维全停顿了下来,身体也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
“妈妈……你爱我吗……?”范一恒企求一样地问着。
爱我吗?如果真的爱我……如果一直爱着我……如果以往听话上进的孩子是你儿子,此刻绝望控诉着的孩子还是你的儿子……那就抱着我……阻止我…………然后一起回家…………
可是范一恒的妈妈没有说话,她张着嘴,只剩下哑巴一样“啊,啊”的声音。
范一恒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在感觉到罗德指挥的其他警察已经在下层快爬到他所在的位置阻止他之后,范一恒豪不犹豫地向后一仰,倒向风,倒向20多层楼下的地面。在风中,一个白色的衬衣抖动着,仿佛飞舞着的白色蝴蝶。然后……很快……就化成了地面上的一个小红点…………
范一恒就这样死掉了,头先着地,摔得血肉模糊.他的母亲当场昏厥.
看着范一恒的尸体,池景蓝突然有了一种极度复杂的感情.范一恒所说的独生子女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老在他脑袋里缠绕.
"一生下来就被孤独所刻印的孩子们。"范一恒就是如此解释的.而事实,似乎也是.
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他们没有兄弟姐妹;他们生活的地方没有大院;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邻居姓什么;他们除了回学校外没有其他的生活。曾经有报纸调查过,小学的孩子们最害怕放寒假、暑假,因为没有上学就没有机会见到其他的小朋友,没有人陪他们一起玩。可是这些害怕没有朋友的孩子,在升上初中后却会自己选择孤独。他们在假期里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不被任何人打搅。
报纸上的结论是,这些孩子到初中之后,因为自我意识的增强,所以喜欢选择自己独处。
真的吗?
写这个结论的人,可曾切身地体验过那种孤独?
只有一个人的孤独。
大人们总是说,你们体验过的东西我们也体验过,你们看过的东西我们也看过。
真的吗?
你们体验过独生子女刻骨铭心的孤独吗?你们看到过独生子女面对过的绝望吗?
父母的生活其实很充实。他们有伴侣,有孩子,有工作。工作上不满意,可以在家庭获得温暖。家庭上不满意,可以工作得意。对伴侣不满意,还有孩子。对孩子不满意,还有伴侣安慰。孤独的时候可以回家,伤心的时候有人依靠,绝望的时候也有支撑。
孩子呢?
只有上学,回家这一条路,一条线。那是怎样一种空虚。时代青年口里面整天挂着的“郁闷”、“颓废”、“空虚”是什么意思?你们真的感受过喧闹退去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那刹那间的孤独吗?
往前走,前面都是人,和你走向同一就业目标的人。有的人比你好,有的人你比差。你就跟着这样的队伍一直一直地走着,没有其他选择,没有自己的选择,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什么方向。未来在哪里?什么是未来?什么是生活?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学好了就可以上大学,上了大学就有好工作,有了好工作就有钱,有了钱你这辈子就算成功了。你们不是说,钱不是一切吗?生活不是仅仅只有钱吗?可是为什么大人们所给予的生活公式还是与钱挂钩?只与钱挂钩?
我们生活的时代到底造就了怎样的孩子?怎样的未来?
孤独地落泪……
迷茫的一代人……残酷的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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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范一恒发觉自己正坐在一个很昏暗的大厅里面.好奇怪,明明没有灯光,为什么眼睛还看得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范一恒看到池景蓝表情严肃地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走了过来.很想嘲笑一下池景蓝那僵硬的表情,可是一张开嘴却只能发出蛇一样嘶嘶的气声."我,我怎么了?"范一恒瞪大了眼睛.
"你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的第五法厅.因为你死前曾经使用束缚魔法,我们怀疑你涉及灵异犯罪,所以这场审判已经申请了由我负责."池景蓝看着范一恒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拜托,你可是从20多层高的地方跳下来,如果你没死你一定躺在医院."
"也是."范一恒低下了头."我已经死了.跳楼死."
"为什么会想跳楼?"池景蓝挑了挑眉."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突然跑去跳楼,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因为想死啊."范一恒长呼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气息冰冷沁骨."那个时候已经完全崩溃了.怎么那副表情?很难理解吗?"池景蓝皱着眉头的样子令他很想笑,范一恒干笑几声,沉默了一会.在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之后,他咬着嘴唇问景蓝:"你觉得,我是说你认为,我之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啊?"这个问题很突然,池景蓝愣了一下."我说实话的罗,狂妄,看不起人的小P孩!"
"这样啊.哈."范一恒指着自己."但绝对不是个可以现在这样说话的人对吧?"
"恩."池景蓝轻轻地恩了一声.他的确感觉到了,范一恒死前和死后,说话方式不同了.死后的他似乎容易沟通的多,那种偏激的感觉不见了.难道是因为人死了所以看开了?
"池景蓝,我妈妈现在怎么样?"
"她,"景蓝顿了一下."因为受打击过大,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你的父母经常抱在一起哭."
"果然是错的."范一恒喃喃地说着,如果他不是幽灵的话,他已经落下泪了."我果然错了."良久,范一恒抬起头来,很认真地问:"要托梦的话该怎么做?"
"现在的你是无法托梦的."像范一恒这样的案件,估计在审判后会立刻执行惩罚,几年,甚至几十年内他都不会有自由身去托梦的啦.
"如果我用东西交换,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托梦的机会?"范一恒摆出了交易的面孔.
"什么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我生前被人操纵了.我似乎在四,五年间都一直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一直到我真正杀了人的那一刻才清醒过来."
"这就是后来精神恍惚的原因吗?"
"精神恍惚?那才是我本来的样子."范一恒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应该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被操纵了,所以我希望你需要这个情报."
"知道的话为什么还摆出交易的面孔?慷慨的帮助别人不好吗?"
"NONONO."范一恒笑了起来."独生子女是自私的."
与法厅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池景蓝向范一恒伸出了手."交易吧.""交易愉快."范一恒敲了一下他伸来的手.
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