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银、狼》迪斯路亚

25、真相 .....

　　“本王就要习惯了……”晴王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将上朝所穿的华服草草披在身上。

　　“王，这怎么能习惯呢……”欣长跺着脚在地上跳。

　　“可是如果接连一段时间每天起床都有一桩灭门命案，我想我也会习惯的……”末冥小声应到。

　　“即使这样也不能习以为常！命案如此堆积下去不得解决，迟早要出事的！”

　　“该出的已经出了，现在无论是朝议还是民间，都流传着我这个无能之人的传言。”晴王眯着眼睛，似乎很不在乎。“最坏的猜测也已经出现，已经有谣传说，之所以频繁犯案而又得不到解决，应该就是本王监守自盗的把戏。”

　　“天啊地啊！这事要传到龙皇陛下耳中……”

　　“这个猜测就是龙皇陛下本人亲口告诉我的啊。”

　　“天啊啊啊啊啊！”

　　“不过，现在尚有‘我聪明如此，不至于如此明示引火焚身’这个借口做为最后支撑。最好能在这个借口也失效之前，找到凶犯。”晴王伸了个懒腰。“详细说来，这回又是谁灭门啊？不用问又是与我有口角之争的人吧？”

　　“啊，算是吧。”欣长一接触到案情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过没有直接的口角之争，是刚刚晋升的那位新龙王——庆王。”

　　“虽然没有直接的口角之争，但他却是在地位上最能威胁我定事（负责皇城安保之官职）之位的王。我还是脱不开干系。”

　　“王……”

　　“尸体又是如何被毁？”

　　“这回不同。”欣长道：“这回庆王一家，只有男眷的尸体被烧毁。”

　　“只有男眷？那女眷……”

　　“女眷全部被人吊于正屋梁上。查过，全部系毒死后再吊于梁上的。”

　　“女眷尸体都在，只有男眷尸体被毁……恐怕这回又借助男眷的尸体潜伏了吧……”晴王转向末冥。“末冥，宋王妾室那私生子调查得如何？”

　　“属下开棺看过，棺木里果然没有尸首，是空的。”

　　“那私生子果然死而复生……”

　　“但是……”末冥小心地打断晴王的话。“虽然墓土有被翻过的痕迹，棺木也有被破坏的痕迹，却似是外部破坏的痕迹，而不像是尸体复活时从内部破坏的痕迹……”

　　“……你确定？？”

　　“确定。”末冥抱拳道：“还有，棺木异常地潮湿，但却没有液体残留棺底，就像是整个棺木被人泡在水中再捞出来晃干的感觉。”

　　“水吗……”

　　水在这个国家可是稀罕的代名词。红龙的国都架构在万里黄沙中的一块高耸坚岩之上，那岩石有着亿年的历史，上方布满晶莹的水晶。在这块与世隔绝的黑岩之上，关于水的话题尽限于每年的雷雨季。但是即使是雷雨季节，黑色的地表也留不住水，从天上落下的水分依然会从光滑的岩面上流失，只有每天的朝露能带来所谓湿润的感觉。

　　而现在末冥居然说棺木里有水，那有很大可能是由于术法的作用……

　　“在我族的术法中……确有利用水之术力召唤死者灵魂的记录……”晴王沉吟道：“难道，是有人企图令那孩子复活而使用了这种法术……”

　　“而那小孩复活之后因为憎恨杀害他的宋王而犯下了之后的杀戮……恩恩，说得通说得通。”欣长点着头。

　　“说不通。”晴王一巴掌刮在欣长的后脑上。“这几起命案全部是冲着本王来的，一个死而复生的私生子招惹本王干嘛？！”

　　“那也是……”末冥忧心道：“次次命案的矛头都直指殿下，如果找不出凶犯的话……”

　　“本王就是最佳替死鬼。”晴王一挥手。“罢了，继续查。”

　　“是。”

　　继续查，从何查起？

　　末冥还算有着查访到底是谁施展了复活术法这条线索，欣长呢？除了再次仔细调查凶案现场之外似乎无可作为。

　　“记录记录……哎……女眷被人毒，霜草毒，霜草随处是；男眷被人烧，烧干净，烧得没处找……啊啊……”欣长懊恼地一丢笔，记录个屁啊，来来去去不都是这些，没有新的线索。

　　霜草虽然有毒，但却极度精美，各大园林甚至皇家园林都爱用此等东西做为装饰，要找的话随手摘就是，而庆王府确实有霜草被摘采的痕迹。烧人的方式又是术法烧人，没使用厨房的木炭，估计与前几端案脱不了干系。

　　除此之外别无进展。

　　欣长望着头顶上晃来晃去的女尸，全部身着白衣，脸色铁青，看得他一阵发毛。他妈的真是见鬼！

　　不过说起见鬼，那天他在宋王府邸看到的那个小孩是不是鬼？

　　啊，对了对了？！是不是鬼？！不是说凶犯最后是俯身宋王犯下下一桩惨案的吗？！那在他看到那个小鬼的时候，凶犯理应已经移身到宋王身上了啊？！那那个小鬼，是谁？！是真正的鬼魂吗？！

　　那个私生子的鬼魂……

　　“啊呀！”欣长刚想往外跑，却被人迎面撞倒在地，一抬头看却是末冥。

　　“你在这。”末冥按着红肿的鼻子把欣长揪起来。“快快，宋王府在哪里？！带我去！”

　　“你又去？！”欣长惊讶道，莫非想一块去了。

　　“那厨子的家人不舍得那男孩，利用复生术想让逝者复活，那小孩的尸体睁眼后不记得家人，之后还不知去向，再招魂却发觉他的灵魂与肉身又再度分开。而你说在宋王府看过他，其实正是看到他的魂魄。”

　　“或许问他会有所收获！走！”

　　待两人疯子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到宋王府，他们才意识到，他们俩没人知道该如何召唤灵魂。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欣长决定，既然无法招鬼，那他们就在此间阴气最重的地方——等鬼。

　　“这里真能等到鬼？”末冥看着欣长将信将疑地问。

　　“安了，我就在这见过他一次。”欣长猴子一样地蹲在侧厢房的门槛上。“而且有道是，宅之凶吉全在门，门是家宅中各种气灵流通之处，他要飘来荡去一定能见着我们。”

　　“真的啊……”

　　“都说安了罗。”

　　“不，我是说他真的出现了。”

　　“在哪在哪？！啊啊啊！！！”正如欣长预料的那样，惨白的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正背后，可是欣长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你果然怕鬼……”末冥摇了摇头，对向那个小孩的灵恭敬地鞠了一躬。那灵见状咧开嘴笑了笑，发出一些撕纸一样地碎碎的声音。

　　红龙族对鬼是畏惧的，因为每一只红龙只能活一次，一但肉身死去，无论转生多少次都不再是龙。鬼可以勾去生者的魂上生者的身，也就是可以完全取代生者的生命，所以面对鬼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不然就会丢掉自己唯一一次为龙的生命。

　　末冥按照老人的说法在灵面前跪下，低着头，不去看灵的眼睛，因为灵可以凭双眼迷惑心智。他在地上有血写了“是”和“否”两字，再用流着血的手按住一枚铜钱，停在两字之间。

　　“你是否为珑亮（私生子的名字）之灵。”铜钱被看不见的力牵引向“是”。

　　“恩……你的家人是否曾经尝试让你复活？”“是。”

　　“你曾经复活？”“否。”

　　否？这孩子不曾复活过？与他家人的说法有出入啊……末冥仔细想了一下，灵不能回答“为什么”这样的问题，只能回答“是”与“否”，这无疑是个大麻烦。

　　“你的肉身尚在？”“否。”

　　尸身已经被毁？末冥的思路开始混乱，毕竟对于宋王案他是听说地多，并未亲自调查，不清楚细节。而清楚细节的那位没用鬼又已经昏菜。

　　“你识得宋王？”“是。”

　　“宋王曾杀害你？”铜钱沉默了很久，最后以一种近似于悲怆的缓慢挪向，“是”。

　　“你恨宋王？”“是。”

　　“你杀害宋王？”“否。”

　　不是他杀的？他没有复活，可是他的家人看到尸体睁眼，待他失踪后再招魂又招来他的灵魂，那是否说明……

　　“你从未附身你的肉身？”“是。”

　　“有其他灵附上了你的肉身！”“是。”

　　果然，这小孩的家人由于功力不够招来了其他的凶灵，结果导致凶灵四处杀人！末冥一阵欣喜，这回通了通了。

　　“嘶……嘶……”那孩子的灵突然发出了很急切的声音，他似乎也不再满足于“是”与“否”的答案，只是拼命地想传达什么信息。

　　“你有话要说？”“是。”

　　“很……很重要的话？”“是。”

　　“嘶……嘶…………”随着那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大，末冥只觉得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四周气温骤降，而末冥也觉得脚下一软，就似踏在了一堆棉花之上。“你想干什么……”末冥狠刮了一巴掌，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他知道，自己快要陷入那个灵的思维之中了。

　　“是。是。是。是。”带血铜钱不断得在“是”字上面划来划去，末冥想抽开手，却发觉自己的手牢牢地粘在钱币上面，撒手不得。

　　“你想告诉我……有关凶犯的事…………？”“是。是。是。是。”

　　“你见到……凶犯？”“是。是。是。是。是。”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末冥最终抵抗不了灵的力量昏了过去，在闭眼的那一刹，他的耳里响起了一把童声，那个童声在用听不懂的语言唱着童谣。一秒不到，几副鲜血淋漓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确定，在那些血中，他看到了凶犯真正的样子…………

　　“在这段日子……你去他身边……”

　　“叶王殿下……”

　　“去他身边……”

　　“叶王殿下………………属下…………明白…………”

　　末冥模模糊糊地醒来的时候，正对上欣长铁青的脸。刚开口，声音都未脱口，末冥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你干嘛？！”末冥气愤地吼到。

　　欣长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又给了末冥一拳！

　　“你疯了啊！！”末冥捂着痛处喊叫。

　　“我居然让叶王的手下混入王的身边！我还真是疯了！”欣长此言一出，末冥顿时闭嘴语结。“看来是真的是不是？看来是真的是不是？！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熟悉宫廷礼仪！！我早该查查你！”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末冥努力想将方才昏迷中所见的事情告诉欣长。

　　“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叶王手下！你承认不承认！！！”

　　“我认！我的确是叶王的人……但……”末冥话未说完，又挨了欣长一巴掌。

　　“你这个奸细！混在晴王身边想干嘛！！你们害他还害得不够吗？！”

　　欣长又扬起了手，但是这回末冥及时截住了他的手。“听着！我虽然是叶王手下，但是我绝对不会对晴王不利！叶王殿下并不像你们想象地那样……”

　　“够了！说谎！骗子！奸细！”

　　“说谎？”末冥窝火地重复着这个词。他末冥挨了几拳，仍然诚心诚意地打算帮助晴王却被他欣长如此对待。他承认他欺瞒晴王在先，但此刻，他是真心想帮那位正直的晴王，正如他天真纯洁地，即使被恨着也依然担心晴王的主子——叶王一样。

　　不过很可惜，似乎，晴王不需要别人帮忙。

　　“以下的话，我只说一次，我也只问一次。”末冥咬着牙，尝着自己嘴里浓重的血腥味。“我，似乎接触到了此案真相，你要不要知道？”

　　“还想说什么蒙骗的话？！”

　　“我末冥除了隐瞒身份外，于案情侦察何处蒙骗过你们？！”

　　“谁知道啊！”

　　“我知道了真相！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你要不要问！”

　　“我不听骗子的话！”

　　“为了晴王你也不问！”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好，你，别，后，悔。”末冥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放下欣长绷紧的手，一把抹去嘴边的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宋王府。

　　之后回到晴王府，被气血冲昏头脑的欣长也只顾着向晴王诉说末冥是奸细此类的难听话，完全忽略了末冥的苦心。晴王虽然觉得末冥或许真有话要说，但是已不见了末冥的行踪，许是回了叶王身边。

　　这回意外发觉末冥身份的事情耽误了案情的调查，而失去了末冥拥有的线索，晴王最终被放逐到了最危险的局势里，很快他将窥见何谓回天无望。凶犯犯下如此杀戮，最终一着即将显现。

　　有话道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对敌对政治团体里的人保持警惕是对的，但是拒绝对方的信息却未必正确。即使虚伪的信息也有它的价值，更何况晴王有那样的智慧去辨别真伪。欣长在末冥身份的态度上对晴王的过度保护了，这使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信息，日后必定为此追悔不已。